三十七
“慶祝?”洛然撇了一眼窗外暗黑的天幕,扭臉朝宋非發出了質疑聲。
“嗯!你難道不想放鬆一下嗎?”宋非興奮的看着洛然,眼神裏含着一絲期盼。
洛然抬了抬眉毛,平靜的開口:“你想做什麼?先說來聽聽。”
“我已經訂了位子,你,我,還有斐陽和齊崢。大家一起去酒吧裏玩玩,怎樣?”宋非說着話就伸出手去摟洛然的肩膀。
“你滿十八歲了嗎?”洛然抬手推開了宋非。
宋非望着洛然眨巴了一下眼皮,忽而扯開一抹狡黠的笑,說:“看上去像,不就可以了嗎?”
洛然勾起脣角無聲的笑了笑,不置可否。宋非卻當他是同意了,撲上來狠狠在洛然臉頰上親了一口就要往外跑。
“宋非!”洛然望着跑向門邊的背影叫了一聲,看着對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纔再次開口:“你,喜歡男人?”
宋非一愣,站穩了腳跟看着洛然說:“怎麼?你喜歡女人?看着不像啊!”
洛然微微點了一下頭,笑着從椅子上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宋非面前,問:“什麼叫看着不像?”
宋非抬手撫了撫下巴,視線不自覺的將洛然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喃喃着說:“唔……不像就是不像啊!而且,你這樣子,也只有男人纔敢喜歡吧……”
嘭——
洛然的拳頭毫不猶豫地砸向宋非的下巴,完全沒有防備的宋非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擊倒在地。洛然跟着蹲下去拎住宋非的衣領冷聲諷刺:“一個吻換一個拳頭,算是公平交易了吧。”
宋非嗤笑一聲,抬頭看着洛然的眼睛,反問:“只是挨一拳而已嗎?”
洛然心下一凜,才發覺宋非的眼底滑過一絲冷然,就被宋非反撲的力量衝倒在地板上了。
情勢轉瞬逆轉,宋非趴在洛然身上,用雙手緊緊按住洛然的臂膀,迫使洛然動彈不得。
“有的時候,代價太低,也是誘人犯規的一個隱性條件。”宋非的笑容裏潛藏着一絲危險訊息。少年慣常放在臉上的玩鬧錶情已經被強勢的侵略性取代,有一種猛獸捕食般地暴戾之氣。
洛然用力掙了掙,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掙脫宋非,心底纔有了一絲懊惱。他沉下臉色,低聲喝斥:“好了!我對男人沒興趣,你可以放開我了!”
宋非挑高了眉毛,看着洛然低垂的眼睫,脣邊的弧度再次擴大。他慢慢將臉貼近了洛然,笑着反問:“真的沒興趣嗎?”
洛然抿了抿脣,撇開頭避免與宋非正面相對,“既然我說的你不打算相信,又何必再問一遍?”
宋非微微眯起眼睛,洛然的皮膚很白,在他扭開頭的時候,淡粉色的耳朵暴露在宋非眼前。自屋頂流瀉而下的燈光,將薄薄的耳垂照得仿若透明,莫名爲瘦弱的少年增添了一絲風情。
宋非低下頭,直挺的鼻頭親暱地蹭過洛然的脖子和臉頰。最後蹭上柔嫩的耳垂時,宋非眼神一黯,猛然張口狠狠咬了下去。
“唔——”洛然的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哼,突來的疼痛讓他又驚又怒。
宋非輕哼了一聲,放開洛然,站起身來俯視洛然:“這就是對我說謊的代價。”
洛然用手揉了揉被咬的耳垂,惡狠狠的瞪着宋非,卻沒有再開口說話。
“篤篤”門板上傳來兩下敲擊聲,沒有上鎖的門被人輕易的打開,齊崢的腦袋從門外伸了進來。
“不是要出去慶祝嗎?怎麼還不走!陽哥都把車開出來了,就等你們吶!”齊崢只顧扯着嗓子嚷嚷,完全沒注意到房間內冷凝的氣氛。
宋非轉過身往前走了一步,用身體遮住了齊崢看向洛然的視線,笑着回應:“洛然要換件衣服,你先去車上等着,我們馬上就來。”
齊崢撓撓後腦勺,“哦”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宋非看着關上的門,眼神微微一變,轉過身再次面對洛然的時候,已是一臉無害的笑容。
“走吧!”宋非朝洛然伸出手,見對方沒有搭上來的意思,立即彎腰一把抓住洛然的手腕,用力將他拉到了身邊。
洛然站起來後,冷着臉甩開宋非的手,邁開大步,快速朝門外走去。
宋非卻沒有一絲不高興,鼻息間還留着洛然身上的沐浴露香氣,脣齒間還記着那半邊耳垂的柔軟。宋非走在洛然身後,笑得十分饜足。
晚上九點,瑞城的酒吧街。
“音樂酒吧?”齊崢看着霓虹燈管塑造出來的字樣,臉上閃過一抹好奇。
宋非在齊崢身後推了他一把,“進去看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斐陽笑了笑,轉身朝後面走得慢吞吞的洛然招手,“就是這家,快過來。”
洛然抬頭看了一眼閃亮的霓虹燈,微微嘆了口氣,大跨步跟上斐陽的步伐走進了店門。
剛剛踏進店門內,洛然就驚訝地挑了挑眉。這裏不同於別家酒吧,沒有喧囂的快節奏音樂,也不是昏暗得分不清人影的環境。相較於一般的酒吧,這裏要溫馨很多。
淡淡的橘色暖光從屋頂上一盞盞水晶吊燈裏揮灑下來,只有一束耀眼的燈光罩在店內的舞臺上。緩緩流淌在酒吧裏的輕快旋律,就來自於舞臺中央的那架白色鋼琴。
“這是家以音樂爲主題的酒吧,除了鋼琴演奏,還有大提琴和薩克斯風的演奏。也允許客人點歌。是個品酒的好地方。”斐陽拉着洛然往前走的時候,悄然爲洛然解惑。
宋非和齊崢已經找到了訂的位子,回頭朝沒跟上來的兩人揮揮手就坐了下來。
斐陽跟着過來,看了眼隨後坐下的洛然,纔開口詢問:“你們打算喝什麼?”
“難得敲一回竹槓,當然撿貴的!”齊崢朝斐陽擠擠眼睛,轉身拍了拍洛然肩膀,問:“人頭馬怎麼樣?要不,隨便來瓶千把塊的洋酒也行啊!”
洛然看了眼宋非,神情淡漠地回應:“客隨主便。”
宋非也看得出來洛然是怒氣未消,臉上多了絲無奈,揮揮手叫來服務生按照齊崢提的點了瓶人頭馬乾邑。
斐陽在聽見宋非點的酒名後,極輕微的皺了一下眉。他轉過臉看向洛然,正考慮要不要勸他改喝度數低的啤酒,卻看見洛然望着舞臺上彈鋼琴的少年出神。
“怎麼了?”斐陽微微側過身靠近洛然,低聲詢問。
洛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斐陽昂起下巴看向舞臺中央,凝神看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悟的笑了起來。
齊崢順着洛然的目光看過去,漆黑的瞳孔猛地一收縮,微微張開了口像是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服務生把酒的瓶蓋打開後,將酒瓶裝進冰桶裏送了過來。宋非拎起酒瓶,親自給在座三個人的杯子裏倒酒,儼然一副東道主的做派。
斐陽拿起酒杯朝宋非舉了舉淺酌一口就沒有再喝的意思。反而是齊崢鬧得最兇,搖着骰子跟宋非猜大小,硬是逼得宋非連喝三杯纔開懷大笑。
洛然一直沒有碰酒杯,連附贈的冰水也沒有碰。他看着舞臺上彈鋼琴的少年發了一會兒呆,才轉過頭來,恰巧碰上斐陽帶笑的眼神。
“他的臉從側面看,跟你有些相似,是不是?”斐陽說這句話的時候帶着一絲試探。他沒有說出心底的另一個猜測,是因爲不想看到洛然冷臉的樣子。
在斐陽的印象裏,洛然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一點點戳中他心事的舉動都會使得這個少年因爲緊張而表現得更爲冷漠。如同刺蝟一般,但凡覺察到一點危機都會立刻團起身體將身上的刺全部豎起用以對敵。
洛然掃了一眼玩得正歡的宋非和齊崢,微微側過頭靠近斐陽,低聲說:“彈鋼琴的姿勢也很像。如果讓我帶在身邊教一教,從行爲舉止到生活習慣,大抵能混過一般人的眼神。”
這時候,洛然在想什麼,斐陽已經完全瞭然。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回應他:“人家終究不是你的同胞兄弟,看一眼認錯還可以,怎麼可能走到近前朝夕相處還讓人把他錯認成你?”
洛然勾起脣角微微一笑,眉宇間流露出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測。
一曲完畢,坐在鋼琴前的少年起身鞠躬謝幕。零星的幾下鼓掌聲也算是對他的肯定。突然,不知從哪兒跑出個穿着校服的女孩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來獻禮。一下,就把少年給驚住了。
酒吧裏的客人大都寂寞,看見這出少男少女的愛情戲碼,都吹着口哨開始起鬨。
洛然揚了揚眉,看着那個清秀的少年無措地面對着獻花的女孩,不禁有些失笑。斐陽看洛然是這樣的表情,知道他只打算看熱鬧,也就沒有動。
反而是原本喝得歡暢的齊崢突然靜了下來,冷着臉死死盯住舞臺上的少年。
宋非順着齊崢的眼神看過去,立即發現了那少年的面孔與洛然有些相似,不覺眯起了眼眸仔細打量。
酒吧裏起鬨的衆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店門口進來一個與獻花女孩穿着同色校服的少年,直到他氣勢洶洶的衝上舞臺狠狠拉開女孩,再一拳將彈鋼琴的少年揍趴在地,笑鬧的衆人才安靜下來。
洛然被眼前陡來的峯迴路轉逗樂,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齊崢卻按捺不住,第一個跳起來奔到舞臺上朝穿着校服的少年揮出了拳頭。
洛然皺起眉,剛想起身去拉架,卻被斐陽一把按住。洛然不解的回頭,正巧看見宋非站起來朝舞臺上走去。
酒吧裏的服務生不大敢上前勸架,只能趴到吧檯上拼命催酒保打電話報警。未料,身後突然有人來拍自己肩膀,回頭一看居然是個笑容溫和男人。
“他們是同學,一點小爭執而已,很快就會和好的。”斐陽微笑着安撫驚慌的服務生,順手遞了一疊鈔票過去。
見慣了這種事的酒保看了眼呆愣的服務生,伸手接過斐陽遞來的鈔票,點了點頭:“嗯,打壞了東西照原價賠償就行。”
斐陽笑着答應下來,靠在吧檯邊轉身看着宋非利落地出拳幫着齊崢揍人。本以爲只是少年們臨時起意的娛樂,沒想到洛然忽而起身也加入了其中。
斐陽看着洛然十分喫力的拽住齊崢和宋非的手腕,不覺輕輕嘆了口氣。原本只打算好好看戲的他,視線在洛然那兩隻暴出青筋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後,終是忍不住邁開腿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