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傻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方行義是被這樣的聲音喚醒的。
自從那一天的事情之後,方清輝見到他的面就喊他傻子。這令方行義又是不解又是惱火。
剛剛醒來的他,感覺喉頭非常的乾渴。
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察覺到幹得冒煙的嗓子,立刻又惱火起來。
不明就裏的他,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於了那天的災難。
若不是幾天前那一場無緣無故的災難,他又怎麼會落得現在這等境地——他是這樣想道。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
是的,沒錯。就是前幾天被掛在樹上的那一次。如果不是剛好遇見來樹林裏找樹枝做製作材料的方清輝,恐怕他要被掛在日光下面暴曬一整天,直到我想起來這件事情爲止。
最可憐的是——方清輝非常精明地先把村民們放走了,然後才把方行義放下來——讓他連當面復仇的機會都沒有。倒掛着也看不清楚人臉,他甚至未曾記下是哪些村民陪他在這裏掛了一夜,這下秋後算賬的權利也被剝奪了。
方清輝非常清楚紈絝少年的性格——倘若方行義還是原來那個紈絝少年——不,即便他現在是民間第一高手的轉世了——被放下來以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那幾位村民暴打一頓。因此她巧妙地保護了那幾位村民。
換誰誰能受得了這種氣呀?
所以,當方行義被放下來以後,他十分的憤怒,根本未理會方清輝,便悶頭賭氣跑回了家中。
方清輝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但當方行義的背影真的漸行漸遠的時候,這苦笑逐漸地轉爲了嗔怒。
“你還真的跑了?丟下我一個?!”
她憤憤地叫道。然而方行義早就跑的遠了,連頭都不回。
“哼,總是這樣!”
她握着拳頭,冷哼了一聲。紈絝少年每次這樣對她的時候,她都會生氣好一陣子。最討厭的就是這樣——好心當做驢肝肺——明明自己救了他,連聲謝都沒有道,就跑了。
“回去一定要教訓你!”
少女憤怒地撅着小嘴,握着拳頭,邁着因爲嗔怒而僵硬的步伐氣沖沖地往村裏走去,甚至連採好的小樹枝都忘記了拿。
方行義未曾想到,自己的反應竟然誤打誤撞地和平時的紈絝少年對上了。不過他可不會真的因爲這種小事生氣。回到家裏的時候他的氣也已經消了,於是重新歸於平靜,坐在牀上打坐。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了敲門聲音。
“鐺鐺鐺!”
“請進。”
方行義閉着眼睛說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睜開了眼睛,看見是方清輝,神色如常地又閉上了眼睛。
方清輝頓時愣了。
這小子怎麼忽然變得溫順起來了?
她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被方行義一記排雲掌拍出門送客的準備才走進來的,卻不料方行義如此平靜。
就如同換了一個人一樣。
“你發燒了?”
她把手抵在方行義額頭上,面無表情地問道。
感受到少女聲音裏那一抹極力掩飾的關切之意,方行義嘴角露出了一絲別人看不見的笑。
“那個啊。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暗地裏也是讀了很多聖賢書的。”
他順手指了指牀邊的書篋,說道:“讀書最能養人了。”
方清輝的眼睛登時一亮,不過她並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而是撅了噘嘴,冷哼道:“沒什麼意思!”
她到現在還不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沒錯,就是來報被方行義甩在樹林裏提前回來的一箭之仇的。
冷落之仇,當以冷落報之。不得不說,女人總是會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記仇。
可是,方行義現在這個態度,實在是讓她硬氣不起來。
即便是強詞奪理地冷着臉,但不知爲什麼,這樣的態度卻在方行義那柔的態勢下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彆扭!她自己都感覺到了彆扭。
“真是的!像平時那樣罵我呀?只要你先罵了人,我就好還嘴了!”
方清輝惱火地想道。
“要是讓我先開口罵人,多尷尬啊?”
方行義看着那皺着眉的少女,眉毛不禁也皺了起來。
方纔的一瞬間,少女的眉毛變換了三四次,由陰到晴,再由晴轉陰。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實在是讓他搞不懂了。
但是,現在的氣氛無疑讓他很是尷尬——少女就這樣皺着眉瞪着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那雙俏麗的大眼睛彷彿要用視線把他穿透了去。
目光的對視,不知怎的,忽然讓少女的臉色變紅了起來。
她的神色再度變化,更令方行義不解起來。
“古哉怪哉。真是古怪!”方行義撇了撇嘴,心裏抱怨道。
實際上,方清輝現在正在非常惱火地盯着方行義腳邊的書篋。
她忽然像一隻上緊了發條的玩具一樣,衝了過去。
方行義反應極快,向着她前進的方向一跳。方清輝下意識地伸出胳膊,在胸前交叉。兩人的手肘結結實實地碰在了一起。
“幹嘛?!”方行義惱火地盯着方清輝,後者看樣子似乎是衝着書篋過去的。
他可是很清楚紈絝少年之前在書篋裏放了些什麼書。如果這些書要是被方清輝看見了,實在是太過於毀形象。
但他越是這樣抗拒,越激起了方清輝的好奇心。
“怎麼了?”她大聲地回敬道。
“偷看別人隱私是不對的。”
“誰說我要偷看你的隱私的?我不過是想過去把窗戶關上而已!”
“誒?不對!肯定是你的一面之詞!”
兩人針鋒相對地,誰也不肯退步,就這樣僵持在了這裏。
忽然之間,方清輝鬆開了手。
方行義微微一愣,還不知道她爲何忽然讓步,就只聽見方清輝看向了窗外,叫道:“啊,父親大人回來了!”
方行義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間,方清輝俯身從他臂彎下鑽過,雙手抓住了書篋。
反應過來的方行義意識到自己受騙了,飛身撲向方清輝。
“住手!”
然而已經來不及,少女已然開啓了書篋,從裏面取出了第一本書。
“好男人就要下廚房?!”
她的嘴角忽然咧開了一個弧度。
“噗哈哈!噗哈哈!你竟然看這種書?!”
方行義一把奪過那本書,放回書篋之中,把書篋牢牢地抱在了懷裏。
“沒什麼。”他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人總是要爲自己的將來做打算的嘛。”
幸好他早有準備,在那些書之上放了一本掩人耳目的誘餌,而方清輝則非常不幸地踩中了誘餌。
忽然之間,方清輝不笑了。她瞄了一眼方行義手中的書篋,
她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失望低落了,眯縫着眼,平淡的走到了門口,然後在即將走出去關門的時候,她忽然回頭說了一句:“像你這樣的人,就去當廚師做一輩子的菜吧。”
隨即關門而去。
方行義鬆了口氣。
夜晚,他偷偷地把書篋裏面除了第一本以外的其他雜誌都帶到了村口的河邊,然後點起一把火燒了。
然後,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方清輝又沒有理會他。
即便是偶爾在花園中碰見,也會罵他一句“傻瓜”,然後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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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書篋裏到底都是些什麼書?”
我笑嘻嘻地問他。
在之後的某一天,在我下班以後,方行義跑到了我的診所這裏來訴苦,於是我聽完了事情的原委,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方行義老臉一紅,說道:“你說能是什麼書?”
“武功祕籍?”
“武功祕籍。”
“成人雜誌?”
“不,是武功祕籍。”
“然後呢?”
“然後我在上面放了一本《好男人就要進廚房》。”
他忽然長出了一口氣。
“唉,我怎麼就沒有早點想到把它燒掉呢?”
“呵呵,肯定是你自己想看那些雜誌。”
“胡說,我怎麼可能想看——而且那是武功祕籍,不是雜誌!”
聽見到現在還嘴硬無比的方行義,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半仙清閒先生。你在轉世之前,一定是一個打了一百年光棍的終極蛇皮老光棍,對不對?”
“不,誰說的?”方行義漲紅了臉,辯駁道:“根本是莫須有的事情。”
“嗯?真的嗎?”
“··············真的。”
“你確定?”
“確定········好吧,不是一百年,而是五百年。”
他驕傲地說道。“修士如果成功地晉入下一個境界,就會增加一定的壽命。我僅僅五百年便成爲了上元境食物鏈頂端的修士,已經可以被稱作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才了。”
“嗯,所以,你真的很適合當一個廚師,去做一輩子飯呢。”
我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