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夜緊張的討論後,聚集在安布羅休斯斯堡的六位書之使魔都是有些眼睛發紅。
“我,艾倫琴,已經親眼目睹了第五契約者的死亡。現在有一個很麻煩的事情,就是他並沒有留下子嗣。”艾倫琴的兩條眉毛緊緊地絞在一起。“與上回不同——第五契約者死於言律的暴走——這其中也有一半是我的責任,我沒有預料到在他成爲靈魂契約者以後是無法接近我們的,只要接近,被他所融合的言律就會重新回到我們的身上。他也正是被暴走的言律毀去的。”
納蘭的眼睛有些發紅。
自昨天開始,她的手帕就再也沒有幹過。
但是,她自始至終都是未曾哭出來。
身居於這個位置上,她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去悲傷,也不能輕易地流淚。唯有讓悲傷乾涸在心底。
第五契約者死亡了,沒有留下子嗣。
契約者的傳承是可以通過生育來傳承的。但是如果一代契約者並沒有留下子嗣便死去,那麼契約者的傳承就會在地球上擇選一個夠資格的新生兒。
例如第三契約者到第四契約者的傳承,就是這樣的情況。
虛空不日便會兵臨城下,掌握言律的契約者是對付虛空的勝算最大的武器,不能沒有。
可是,茫茫人海,怎麼在短時間裏找到那第六契約者?
就算找到了,等那位第六契約者長大,又是否來得及?
這些問題,都令書之使魔們焦頭爛額。
一直到了早上八點鐘,熬了一夜的書之使魔們未曾討論出結果,然而已經到了僕人送早餐過來的時間。
我與莉雅很早就起牀趕了過來,然後在安布羅休斯堡議事廳外遇見了猶豫不決,不知道是否該打攪重要會議進去送餐的僕人。
和他說了一下,我便笑嘻嘻地接過手推車,若無其事地走進了議事廳。
議事廳裏坐着六位書之使魔,其中還有三位生面孔。
那三位未曾與我簽訂御主契約的書之使魔,相貌都與納蘭不同了,應該是早些年時候被製作出來的書之使魔——那時候梅林還沒有採用莉雅的形象來製作書之使魔。畢竟納蘭是第六本書之使魔,是六個書之使魔中最年輕的一位。
嗯,當然,我並沒有把因爲破損而重新設定的第二書之使魔時間琳計算在內。
目光緩緩地掃過仍自滔滔不絕地在說話的艾倫琴,我衝驚愕地抬起頭看着我的時間琳擺擺手,手指在脣前微微搖動,示意她不要說話。
隨即我就推着小推車,不動聲色地來到了納蘭的旁邊。
一直未曾抬頭的她,僅僅是聽見了餐車的聲音,下意識地以爲是僕人來送餐。因此當我把餐盤端起來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衝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要。
“真的不要?”
我似笑非笑地問她。
聽見了我的聲音,納蘭像是觸電一樣地回過頭。
下一刻,她的臉色變得面無表情,然後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啪!
蘊含着永恆言律的手掌打在了我格擋在臉側的胳膊上,當即出了一個紅色的手印。
納蘭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我只是想確定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罷了。”
下一刻,她一揮手:“姐妹們,揍他。”
嚇得我趕緊用最強的魔力撐起了防護用的結界。
莉雅抿嘴偷笑着退到了一邊,顯然是打算作壁上觀。
“給你三分鐘時間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否則你就死在這兒吧。”
艾倫琴不屑地說道。
“三分鐘?”我抱怨,“三分鐘太短了。”
“現在還剩兩分鐘,你看着辦。”
納蘭冰冷地說道,但是手裏的光矛已然成型。
她的眼圈紅了一圈,看起來既可憐,又滑稽。
“好吧。其實艾倫琴看到的那一具身體是我爲了在風靈古界方便行動,順手牽羊過來的。昨天那句身體被炸碎以後,不知道怎的,我的身體就被吸到了艾倫琴運回來的那具‘屍體’裏。”
然後,後面的事情,自然是就不用我說了。衆書之使魔鄙夷地看着莉雅,因爲她們都知道後者把那具“屍體”放到了自家的後花園裏。
“看什麼看?我就說他有朝一日肯定能用得上。當初誰還說把它投到火化爐裏面的?”
莉雅洋洋得意地說。
“切,分明是想用它當肥料養花!”艾倫琴小聲嘀咕了一句。“誰不知道它源源不斷散發的魔法元素能加快植物的生長?!”
“那也比你殺雞取卵強。埋在地裏一點一點往外散發魔法元素,可以維持一千年。燒成骨灰做肥料雖然一時爽,但最多種活兩棵樹。”
我出了一身冷汗。
嚇!我託艾倫琴送回來的那具身體到底經歷了什麼?
原來我險些就無軀可依了!
“但是總之呢,我還是活過來了。這是件好事,不是嗎?”
我肅然說道。“虛空的威脅來臨在即,我需要你們這邊的配合。”
“配合個鬼!你既然早就活了,昨天怎麼不來和我們見個面?自己去風流,丟我們在這裏焦慮了一夜!”
艾倫琴憤怒地大喊道。
“別說話了,揍他!”
雖然是艾倫琴極具號召力地叫喊着衝上來,但是實際上跟隨她向我發動攻擊的只有三個人,那就是納蘭、她,還有時間琳。
“琳!連你也!”
我驚呼着躲閃,然而在這小小的會議室裏很快就靠了牆。
三人獰笑着撲向了我,然而就在這最後的一剎那,時間琳忽然狡黠地一笑,轉身把後背對上了我。
“凝!”
她對準納蘭和艾倫琴微微地一扣手。兩人身體裏的言律登時停止了運轉。
“時間琳!”
“你這個叛徒!”
納蘭和艾倫琴同時尖聲大叫。
這時候,另外三位書之使魔走了上來。
“您好,我是言靈,是第三書之使魔,山海經。”
那一位看起來嬌滴滴羞怯怯的,貌如一位瓷娃娃一般的書之使魔,竟然首先跟我打招呼。
她微笑着伸出了手掌。我仍自懵懵地,本能地握住她的手。誰知道肌膚剛一相觸,我便感覺到了御主契約的建立。
藉助握手之時,便把御主契約給簽了!
這一位可真是太省事了。
不會是早有準備吧?要知道,御主契約可是需要書之使魔經過一系列的吟誦,將一縷靈魂分離出來基於御主,與御主建立靈魂契約,才能算完成。這個過程,大概需要花費書之使魔半天左右的時間。
我注意到,方纔討論之時,言靈也是自始至終都在撥弄着桌上的餐布,從來沒有露出慌張的神色。
難道說,她自始至終都知道我還活着,早在半天以前就開始準備御主契約了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她的推理力可真的是太可怕了。
這難道纔是山海經書之使魔真正的實力?
恐怕言靈纔是所有書之使魔裏最爲聰慧的一位吧?
我剛剛這樣想着的時候,第五書之使魔莉莉婭緩緩地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頭,與她對視,從她的眼睛裏彷彿看到了浩瀚的星海。
那究竟是多少的人生閱歷,才能積澱出那樣深邃的眸子啊!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那樣深沉的內心。
一舉一動都是十分的優雅,不慌不忙,頗有一種萬千變化盡在掌中的沉穩之色。這便是第五書之使魔莉莉婭。
“我沒那麼性急。”她撤回了手,淡淡的說道。“如果御主不夠資格的話,我也是不願意與御主簽訂契約的。雖然納蘭和時間琳都說你是個不錯的御主——但我要親自用眼去觀察。所以,想辦法證明你自己吧。”
我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訥訥地點了點頭,隨即眼睛看向了下一位書之使魔。
第一書之使魔海麗森。
這是一位盛裝打扮成法國女僕樣子的傢伙。我聽莉雅說,他們是從日本的一家咖啡廳把她找回來的。
海麗森是她們之中最高的一位,足足有一米七左右,僅僅比我矮一點點。但她的身形並不顯得纖瘦。
也不是很胖,總之是那種介於胖和瘦之間的那種類型。
平庸,實在是太平庸了。如果脫下那一身顯眼的女僕裝,扔到人堆裏,絕對沒有任何人可以認出來她。
海麗森微微一笑,對我說道:“平庸即是在下的才能呢。”
我敲!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御主,我能夠讀懂你的心哦。而且我還知道您昨天和莉雅大人@了¥%@%次&¥%”
“閉嘴,shut up!”
“好的,御主。”
海麗森識相地住了嘴,但是嘴角卻是帶着一絲玩味的微笑,令我總感覺十分的惱火。
“我不想與你簽訂御主契約。。。。。”我捂着額頭說道。“你是我見過最麻煩的類型。”
“多謝誇獎呢,御主大人。”海麗森依舊是抿着嘴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