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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獒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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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清一愣,便笑道:“見過嗎?你可記得,是什麼時候見過我?”

珠舍裏想了想:“不知道,但是你好眼熟……可能是夢裏見過你。”

他說得認真,雙眼晶亮。

夢見過我麼?謝曉清不由有些高興。師父轉世之後依然對自己存有印象,說明自己在師父身上留下的烙印已經夠深了,不是麼?

高興歸高興,他又隨即臉色一肅,道:“珠舍裏,往後你從我學道,可不要偷懶懈怠。我其實是個很嚴厲的塔呲布。你若是犯了錯,你的母親不會責罵你,侍從們更不會,我卻是會責罵你的。”

至於珠舍裏的父汗蒙律,並不如何管教他。不過,以師父的向道之心,想來修行懈怠這種事是不用愁的吧。

珠舍裏懵懂地點了點頭。

謝曉清以手撫過腰間的淡金色琉璃珠,一隻毛茸茸的小狼崽隨之出現在他腳邊。之前他潛入那欽部時,都將小狼崽收進珠內,現在就用不着再藏着了。

眉心有三點白毛的小狼崽看了看謝曉清,又看了看珠舍裏,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

“是狼?它是狼嗎?”珠舍裏好奇地問。

“嗯,以後它就跟着你,我若不在時,就由它陪着你。”謝曉清道。他拍了拍小狼崽的腦袋,讓它跟珠舍裏親近親近。

“塔呲佈會經常外出不在嗎?”珠舍裏聞言仰頭問道。

“不會經常外出的,大多數時候我就留在這裏,偶爾出去辦個事。”謝曉清笑道。

“嗯。”小珠舍裏低下頭又看向小狼崽,似乎有些高興,又看不太出來。

小狼崽湊到珠舍裏跟前,繞着他嗅了嗅。小珠舍裏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它看,似乎很想摸一摸它,卻略帶矜持地沒有伸出手。他畢竟是那欽部汗王的兒子,雖不受重視,也慣常被人服侍,有些矜持也是自然的。

小狼崽嗅完,忽的往他身上一撲,把他撲了個趔趄。小珠舍裏驚得“啊”了一聲,就見小狼崽兩條後腿撐地,人立而起,前腳搭上了他的雙肩,在他的臉頰上舔了舔。珠舍裏很快鎮定下來,臉上也沒有害怕的神色,反而笑了起來,抬手摸了摸小狼崽後背的毛。

小狼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它很喜歡謝曉清,但是對他這個化神修士也頗爲敬畏。不像這個凡人小孩,小狼崽一絲靈力都沒從他身上嗅出來。謝曉清既然要它跟隨保護,這個小孩的模樣也不討厭,那它就勉爲其難收下他做小弟好了。身爲“狼”羣的頭領,保護小弟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又舔了舔珠舍裏的臉,小狼崽才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時間還早,我這便教你功法入門吧。”謝曉清道。他一拂袖,施了個闢塵咒,讓珠舍裏和他面對面坐下。謝曉清先簡要講了講何爲修道,接着又講到修真界的歷史,珠舍裏年紀雖小,卻聽得很是入神。小狼崽卻不怎麼安分,聽道它是愛聽的,謝曉清講的粗淺知識它卻沒耐性聽,偷偷往它這個新收的小弟懷裏拱。珠舍裏忍不住看它一眼,謝曉清也隨之望去。

察覺到謝曉清瞪了它一眼,小狼崽頓時趴倒在珠舍裏身旁,裝死不動了。

“學道有成,便能騰雲駕霧、移山填海……”珠舍裏眼露嚮往,“塔呲布都能做到嗎?”

謝曉清點點頭。這些事對他來說,不過是隨手而爲,毫不費力。

“我也想同塔呲布一樣厲害!”

“只要你勤勉修行,”謝曉清溫柔笑道,“就會有這麼一天的。你會變得比我更加厲害……”

“真的嗎?”珠舍裏眼睛發亮,似乎一下子激起了學道的興趣。

講完了修道的入門知識,謝曉清便將起始的兩句口訣教給了他。自然,還是師父上輩子所修煉的那部火系功法。

在謝曉清的指點下,小珠舍裏閉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唸口訣。

謝曉清替他糾正了一下打坐的姿勢,看他像模像樣地開始修行了,便也凝神入定。

謝曉清雖然入定,外放的神識還在留意着珠舍裏。

小珠舍裏這一坐便是很久,也沒有睜開眼亂動。謝曉清在心中暗暗點頭。打坐修行於一個孩子來說實在是枯燥得很,卻並無他法可以替代,師父能靜下心來打坐,心性可說是很不錯了。

又過了一會兒,珠舍裏似乎禁不住了,將眼睛睜開,眉間帶了些疲憊。正趴在他身旁啃骨頭的小狼崽見他醒來,“嗷嗚”了一聲,被他連忙捂住狼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珠舍裏又隨即看向猶在閉目打坐的謝曉清,眼中充滿了好奇。

他在草原長大,此前並未見過修士,謝曉清似乎很令他覺得新鮮。

謝曉清心中有趣,在神識中窺測他,外表仍是一動不動。珠舍裏打量了他一會兒,目光漸漸移到他掌心朝上、平放在雙膝的兩隻手上。也不知他小腦袋裏轉動的是什麼念頭,他伸出小手,虛虛地放在了謝曉清手掌上方。比了比大小,似乎有些受挫。

謝曉清忍俊不禁,手指一攏,輕輕捉住了他的小手,笑着醒了過來。

“累了就歇一會兒吧。”他道。

“我不累。”珠舍裏搖搖頭,很快又開始打起坐來。

到了傍晚,侍從來領珠舍裏去他父汗的帳篷裏喫晚飯,小狼崽得令一直跟着他,又聽說是去喫東西,也高高興興地去了。

“修道者無需飲食,我就不去了。”見珠舍裏望向他,謝曉清笑着搖搖頭。他暗中查看了一下珠舍裏體內的靈力波動,發現只短短半天,他體內似乎已有了一絲微弱的跡象,對這個速度頗爲滿意。

待一人一狼用完飯回來,珠舍裏又修行了一會兒,謝曉清便催他去睡覺。修行也不能操之過急,身體還是最要緊的。

“塔呲布不喫飯,也不用睡覺嗎?”珠舍裏自己脫了外衣,乖乖地在帳篷裏側的獸皮毯上躺下了。謝曉清不願有外人打擾,婉拒了汗王蒙律給他派侍女過來的提議,連帶着珠舍裏也無人服侍了,不過他似乎也不在意。

“嗯,好好睡吧。”謝曉清道。

許多年前,他是不是也問過師父這麼一句?

小狼崽剛剛喫飽喝足,又纏着謝曉清跟他要了一塊妖獸腿肉當零嘴喫完,也舒舒服服地趴到獸皮毯上,蹭在珠舍裏的腳邊睡了。喫完就睡,便是它修行的方式。

謝曉清就坐在帳篷一側,繼續靜心打坐。眼下師父入了輪迴重新修行,他也一直沒有懈怠過。

良久,他徐徐收功,起身走到珠舍裏睡着的獸皮毯邊,看了他一會兒,彎腰替他輕輕掖好了被子。

天氣漸漸地涼了,那欽部的營地中卻愈發的熱鬧起來,蓋因一年一度的賽馬大會就要到了。

就同中州凡人的年節一樣,賽馬大會也是各個草原部族最爲重要的節日。

每日都有侍從領着珠舍裏去馬場練習騎射,蒙律的七個兒女,賽馬大會上都要在父汗面前展現一番身手。謝曉清也沒有阻止,反而鼓勵珠舍裏多去練一會兒。

修行也不必急於一時。騎射對珠舍裏來說,雖沒有大用,讓他跟兄弟姐妹多相處相處也是好的。謝曉清聽滄海島的地靈婆婆講過,師父第一世是個滄海派弟子的遺孤,記事起就在島上長大。門派裏多的是年紀稍長才投拜師門的弟子,幼小的師父幾乎找不到同齡之人和他玩耍。負責照料的他的那修士,爲了打發他讓他安靜些,更是直接將一卷功法扔給了他。所以師父很早便開始修行了。

謝曉清心想,師父從小就沒有什麼親近的人,後來更是遭人背叛,所以心腸纔會變得如此冷硬吧……他看上去倒是親切溫柔,讓人如沐春風,卻不過都是爲了欺騙他人營造的假象。師父的骨子裏還是與人疏離,難於接近的。

如今有了這樣的機會,謝曉清想要改變他……

珠舍裏天天出門,小狼崽自然跟着他。謝曉清身在帳中,也在用神識隔空留意着他。

小珠舍裏並不孤僻,和其他孩子也玩得來,讓謝曉清頗爲欣慰。

傍晚珠舍裏回來時,手腳總難免帶了擦傷和繮繩的勒痕,謝曉清便替他一一療治。

這天,草原上晴空朗朗,白雲悠悠。

謝曉清隱匿了身形,坐在一座帳篷的頂上,遙遙望着馬場上聚在一起的孩子們。

孩子們剛剛練過了一輪騎術,正在馬棚邊歇息說笑。

小狼崽就蹲坐在珠舍裏腳邊,這些天來孩子們已跟它混熟了,大家都很是喜歡它。有人掏出備好的肉乾,遞到它嘴邊。小狼崽自然來者不拒,誰餵它都高高興興地湊上去搖尾巴。

“你的塔呲布真是個勇士,竟然安然無恙地從狼窩裏捉了一隻狼崽子回來送給你!”珠舍裏的二姐摸着小狼崽短短的絨毛,歆羨地道,“我也想養一隻狼,等它長大後牽着一定威風得很。”

“再找個珠舍裏的塔呲布那樣的勇士,恐怕難嘍!我倒知道,父汗前幾日賜了納林一隻獒犬,那獒犬高大得很,看上去真叫個威風凜凜。”一人道。

另一個也道:“我看到過一次,納林牽着那頭獒犬在我帳前走過,得意洋洋的,這頭小狼要是遇上他的獒犬肯定要討饒,那獒犬有十個它這麼大呢。”

“那獒犬真有那麼威風嗎?”小珠舍裏道,“我想看看。”

衆人正說着,正主就到了。長子納林時常協同父親處理部族事務,忙得很,今日便遲了一些纔來練習騎術。

他牽着一頭巨大的獒犬,蹲下來幾乎比他還要高。鬃毛濃密,四肢粗壯,果然是一副兇猛之極的樣子。

珠舍裏好奇地打量着它。小狼崽頗有靈性,知道剛纔是在談論它和這頭獒犬,便四爪一抬,一溜煙地跑到了獒犬跟前,仰着小腦袋和它對視。

獒犬從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吼聲,似乎在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小東西趕緊滾開。

納林嗤笑一聲,看向珠舍裏:“快把你還要餵奶的小狼崽子抱走,當心讓我的狗咬了,它連巴圖的一口都不夠。”

話音未落,就見小狼崽“嗷”了一聲,一躍而起,竟是矯健得很,直竄上了獒犬的背脊,一口衝着它的頸毛咬了下去。它這一口咬得極重,獒犬悲鳴一聲,暗紅色的血流,瞬間濡溼了它寬闊的頸背。獒犬虛弱地趴了下去,竟是連反抗都沒反抗一下。

小狼崽這一咬帶有巨大的境界壓制,它哪還有力氣反抗?獒犬不過是普通獸類,連體內蘊有靈力的妖獸都不是,也就感受不到小狼崽的靈力波動。若能感應到,以小狼崽的妖丹位階,它早就臣服於腳下了!

一隻豆丁大的小狼崽,竟在眨眼間放倒了身軀龐大的獒犬。這驚人場面,讓衆人都呆住了。

納林倒吸一口氣,臉色漲得通紅,狠狠瞪了珠舍裏一眼。小珠舍裏倒還鎮定,臉上甚至還有一絲笑意。

納林剛要發作,忽聽衆人齊聲道:“父汗!”也連忙回頭,恭敬地喚了一聲。

卻是蒙律帶着護衛和侍從,走了過來。

蒙律將剛纔的事情都看在眼中,重重拍了一下納林的後背,朗聲笑道:“狼就是狼,再小的狼也能制服威猛的獒犬。就如你們是我‘草原之鷹’蒙律的兒女,就算再年幼,也要比別人更加出色!”說到最後,又看了珠舍裏一眼,“珠舍裏,知道麼?”

“是,父汗!”珠舍裏脆生生地答道。

一時間倒是沒人管受了重傷臥在一邊的獒犬了。

小狼崽從獒犬頸項撕下一塊肉來,嚼了嚼,這味道它不喜歡,便不打算將這龐然大物變作腹中餐了。它抬爪扒了扒獒犬厚重的頸毛,以免咬下去一嘴狗毛,便要乾脆利落地一口咬斷它的咽喉,回到珠舍裏身邊。

身下的獒犬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吠叫起來,聲音悽切急促。

蒙律已問起了衆人騎射練習的事,仍是沒有人向它看上一眼。

遙遙地,隱身坐在帳篷頂上的謝曉清卻皺了皺眉,身形一閃。

“阿灰。”

小狼崽聽到虛空中傳來這麼一聲,耳朵動了動,扭頭看到謝曉清臉色不豫地現身在自己跟前。本來已大張的嘴頓時不敢再咬下去,腦袋低垂,乖乖地從獒犬身上跳了下來。

“見過汗王。”謝曉清衝蒙律點了點頭,便抬手,掌心放出幽幽綠光,在獒犬頸項的傷口上虛虛撫過。

眨眼之間,那血肉模糊的可怖創口就癒合了,新肉長了出來。

獒犬不敢做聲,感激地看着他。

“小兄弟真是術法通神!”蒙律讚道。

“只是些粗淺法術罷了。”謝曉清笑了笑,又含義深長地看了小珠舍裏一眼,告辭離去。

傍晚,小珠舍裏回到他所住的帳篷,就朦朧地覺得有點不尋常。

他的塔呲布依然如以往那般,替他將身上的擦傷一一治好,而後讓他盤腿坐下。臉上卻沒有往常的溫和之色,目中也沒有笑意。

“珠舍裏,今天那獒犬已被制服了,你爲什麼不喝止阿灰,把它叫回來?它差一點就將那獒犬咬殺了。”謝曉清道。

“叫回來?”珠舍裏眨了眨眼睛,“是那隻大狗自己有眼無珠,阿灰才教訓它的,我爲什麼要喝止它呢?”

他雙眸清澈,卻是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那獒犬受了重傷,也該放過它了,又何必非要置它於死地?”謝曉清輕聲一嘆,“便是一條獒犬的性命,你一句話就能救下,也不該如此輕忽的。一條性命於你而言,連句話都不值得嗎?”

小珠舍裏低頭不語,謝曉清靜靜注視着他,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轉世之後的師父,似乎仍是沒有仁慈之心……獒犬的性命他不放在心上,不知道他人的性命,在他心裏又是如何?謝曉清不想讓他再變回上輩子那般的薄情。他其實也不知道,該不該糾正師父流露出來的天性……還是順應而爲於他更好?但師父恐怕早料到他會這麼做了,在轉生前卻沒有對此說什麼,謝曉清也就從着自己的心願去教導了。

今天發生的事情雖然不大,卻讓謝曉清心中,再次掠過了迷茫和痛楚。

我真能教好他嗎?真能將他從惡的本性裏帶出來嗎?也許本性難移……他忽而又暗自搖頭,若真要放棄,早在瀛洲派的鳳鳴府裏,他就跟師父一起去死了。珠舍裏才六歲,將來還不知道,他還有時間,不是麼?

“塔呲布,你生氣了嗎?”半晌,珠舍裏輕輕地問。

“生氣?”謝曉清嘆道,“是啊。我不責罰你,因爲你連錯在何處都不知。可你不知珍重別人的性命,我還是要生你的氣。若是有一天,我的處境也像那獒犬一樣,你是不是也會看着我去死?”

珠舍裏明顯地一怔。

“塔呲布和獒犬,是不一樣的啊……”

“真的麼,因爲一個是親近的人,另一個和你沒有什麼干係?那你也不喜歡你大哥納林,有一天也會像對獒犬一樣冷酷地對他嗎?有一天你也不喜歡我了,就會轉頭來這麼對付我嗎?”

他追問之下,天性伶俐的珠舍裏,竟破天荒頭一次地張口結舌起來。

“我,我……”

話還沒說出來,便又住了口,扭過頭去。

即便他轉過頭,謝曉清的神識中,仍是能將他小臉蛋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珠舍裏竟是……紅了眼眶,禁不住心又軟了下來。

“你好好想一想吧,你是我唯一的徒兒,我才這般對你說,我也是一心爲你好的……”他放緩了語氣道。

前一陣子納林還來跟他學道,但納林的資質太差,即便修行時算得上用心,仍是進境極慢,連小他八歲的珠舍裏也遠遠不及。納林不肯受此挫折,來了幾次便不來了。謝曉清的徒弟,確是只剩下了珠舍裏一人。

“嗯。”珠舍裏低低道。

謝曉清態度一溫和,他抿了抿脣,含在眼眶裏的淚水反而掉了下來,他生怕被謝曉清發覺,也不敢抬手去擦。

謝曉清看得心疼,輕輕抱住了他,伸手替他將淚珠拭去。

這些天來他和珠舍裏住在一起,他也能察覺到,珠舍裏對他漸漸生起了依賴。珠舍裏的父親蒙律本就是事務衆多的汗王,對他這個幼子也並不重視;他的母親則常年臥病在牀,珠舍裏每日只能在請安時見到她一會兒。謝曉清替她診治過,她的心病比起身體上的病還要重些,對這種病謝曉清卻是無能爲力。

在珠舍裏心裏,和他日夜相處、又溫柔待他的謝曉清,便儼然成了他最親近的人。小珠舍裏卻有些矜持、有些小心翼翼地將這份依賴藏住,不肯過分對他撒嬌。他才只有六歲,雖然極爲聰明,卻還沒到精明的地步,這麼做大概也只是出於本能。他不敢在謝曉清身上寄太多希望,因爲他不知道,他們之間其實有極爲深厚的前緣。這世上有千萬人,謝曉清卻是最爲珍視他的一個……

被謝曉清抱住,珠舍裏彆扭地動了動,小貓兒一般,片刻又安靜了下來,窩在他懷裏。

兩天後的深夜,帳篷外傳來一陣低低的哀鳴聲。

謝曉清從打坐中回神起身,掀開門簾,將在帳篷外徘徊的獸類放了進來。

“塔呲布?”被驚醒的珠舍裏迷迷糊糊地喚道。

“嗯。是那頭獒犬找來了,它又受傷了。”謝曉清應道。

無需點燈,他便能看得分明,獒犬龐大的身軀上又有許多傷痕,像是鞭子抽打的痕跡。而且氣息虛浮,肚子明顯地癟了下去,應該有許久沒喫過東西了。

謝曉清替獒犬療治了身上的鞭傷,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妖獸肉,運功散去肉中的靈氣,遞到獒犬跟前讓它喫了起來。小狼崽也已醒了,繞在謝曉清腳邊走來走去,見他把自己的儲備糧也取了出來,直勾勾地盯着那塊妖獸肉看,就差撲上去把肉從獒犬口中奪回來了。

察覺到了它的意圖,謝曉清又瞪了他一眼,小狼崽頓時蹲下,做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它跟在謝曉清身邊也有了好幾十年,雖然身體依然幼小,卻是鬼精鬼精的。

想必那天之後納林惱羞成怒,對這獒犬看不順眼,便開始虐待它……謝曉清思忖。既然獒犬逃到這裏,就留下好了。獒犬雖是蒙律賜給納林的,旁人貿然接收有些不妥,但他是修道之人,就不必考慮這麼多了。

小狼崽老實了片刻,又湊到了獒犬跟前。它領會到了謝曉清的意思,在獒犬身上嗅了嗅,又舔了舔它的毛,一下子表現得友善起來。在瀛洲派的時候,弟子們飼養的那些低階小妖獸都是它的小弟,來到草原之後,它也收了珠舍裏做小弟,再收一個也無所謂!這個大傢伙雖然笨頭笨腦,但還算威武,收了不算太掉價。

獒犬察言觀色,將那塊肉喫完便連忙趴了下去,向小狼崽表示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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