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山想了想，說道：
“雖然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大的能量，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而且你也確實讓我很佩服，那我就與你說說吧，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不過，畢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很多事我不一定還記得的，你可不能怪我。”
葉尋點點頭，
“說吧。”
袁大山沉吟一陣，開口道：
“不錯，你剛纔問的，都是事實。
我記得，那是90年代中期吧，我那時候也就你這麼大，用了幾年的時間，就做到了淮城礦業所有公司的中介龍頭。
簡單來說，就是大多數的礦業公司都會來找我，讓我幫他們招收礦工，每招到一個礦工，就會給我一筆勞務費。
具體是給多少錢來着，我忘了，反正也不算多，主要是走量。
而我呢，也不用主動出去尋找礦工，畢竟已經名聲在外了，很多礦工都想讓自己的親屬也一起過來，畢竟當時在勞動行業裏，礦工的工資待遇還算不錯的。
只是掙得多，風險也大，那個年代的安全措施不像現在這麼完善，發生礦難什麼的也是常有的事。
但即使這樣，也擋不住那些礦工們的熱情，人人都覺得，自己會是幸運的那個人，危險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來。
當利益大到一定程度時，他們也就不在乎風險了。
說白了，其實還是因爲窮的緣故。
於是那些礦工們就會找上我，讓我幫忙安排他們的親屬進來。
而他們找我，也會給我一些好處費，坦白說，我當時就是兩邊兒都收錢。
這完全取決於我當時的人脈關係，才能做到如此地步，這樣一來，我的經濟也逐漸地寬裕了起來。
……
差不多到了90年代後期吧，很多礦場要麼因爲經營不善，那麼因爲手續不全，倒閉的倒閉，查封的查封，最後所剩無幾了，我也就不做這個了。
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吧，你想查什麼？”
葉尋疑惑道：
“那些礦工們想讓自己的親屬進去，爲什麼會找你呢？找他們礦場的負責人不就好了嗎？”
袁大山笑道：
“確實如你所說，有不少人都會找他們礦場負責人的，但也有不少來找我的。
畢竟，不管那些礦工們找誰，都免不了要送禮的步驟。
而如果來找我的話，好處會更多一些，比如，我會給他們安排一個比較好的礦場，安全性好、福利好、有前途……之類的。
而且我這裏也比較方便，只要給錢，很快就可以處理完各種手續，但那些礦場負責人可就不同了，礦工們說不定要交兩茬錢，左一個負責人，右一個負責人的。
你完全可以理解爲現在的中介，就好比我這個二手車交易市場，爲什麼很多人買車就會來我這個中介的地方，而不是直接找車主呢？
一來，買家自己尋找的話，車源信息太少；
二來就是爲了方便，只要給些中介費，手續什麼的，很快我這裏就可以處理完。
礦場差不多也是這麼回事兒。”
葉尋點點頭，隨即拿出一張照片，放到他面前，問道：
“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照片上正是高遠的父母，只是照片昏黃，模糊不清，只能看清個大概面容了。
袁大山看着照片想了想，搖頭道：
“不認識。”
小謠沒有說話，證明他確實沒說謊。
但沒說謊不代表就真的不認識，畢竟時間過去的太久了，忘了也說不定。
“你再好好想想。”
袁大山笑道：
“我明白了，你這次來查的，應該就是這兩個人吧？難道他們是當年來挖礦的失蹤人口之二？”
“不錯。”
袁大山點點頭，
“那我確實不認識，我接觸的，要麼是礦場的負責人，要麼是想讓親屬進來工作的礦工，至於他們的親屬，我幾乎是不會見的。
如果說，這兩個人是別人介紹過來工作的，那麼介紹他們的那個人我可能認識，但這兩個人，我肯定是不認識的。”
這就不好查了……
葉尋皺眉道：
“當年找你的礦工多嗎？”
“很多，而且現在大多我都記不起來了，你想要查那個介紹他們進來的人，我這裏是沒法提供線索的。”
葉尋又點了根菸，沉默良久，再次問道：
“他們被人介紹進來工作，但最後卻失蹤了，你認爲他們可能發生了什麼？”
“礦難。”
袁大山說的毫不猶豫。
葉尋疑惑道：
“如果是礦難的話，礦場不會通知家屬麼？”
袁大山沉吟道：
“我做事是很有原則的，按理來說，我介紹進去的，都是口碑不錯的礦場，如果真發生了礦難，礦場也會給家屬一筆不小的賠償金，很少有隱瞞的。”
“那你的意思是？”
“他們如果遇到了礦難，那麼家屬肯定是會收到賠償金的。”
小謠點點頭，證明袁大山並沒有說謊。
葉尋繼續道：
“但這兩個人的家屬，是沒有收到過任何消息的。”
袁大山沉吟不語，似乎是有些隱瞞，不願意說。
“你說你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中介，那麼那些被你安排進去工作的礦工，他們的安全問題你不負責嗎？”
袁大山眉頭一皺，
“葉先生，我敢拍着我的良心說，我確實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中介，我當年之所以能有那麼大的能量，與我的信譽也有很大的關係。
每一個進去工作的礦工，在進去之前我都會提醒他們，告訴他們危險性，但最終拒絕進去的人非常少，很多都被巨大的報酬矇蔽了雙眼。
況且，我只是一箇中介，進去的人出了危險，你認爲我真的應該負責嗎？
就好比我現在做的二手車生意，假如你是賣家，你把你的車放在我這裏，讓我幫忙找到買家之後進行交易。
那麼，如果買家在買到你這個車之後，發現這個車以前就有很大的問題，而我在交易時又沒說明，當他們找上我時，我肯定是會負責處理的。
要麼我自己掏腰包賠償買家，要麼我尋找到你這個賣家進行交涉，終歸是會解決售後問題的。
但是，如果買家在買到這個車之後，是將它改裝，還是將它拆了，這個我都是沒資格去管的，作爲賣家的你也沒資格去管，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葉尋搖頭道：
“人與車怎麼能相比？人可是有感情的。
我把我的親屬介紹過來，讓你幫忙安排工作，心裏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賺錢的，既然你接下了這個單子，那麼就要對我保證他的安全。”
袁大山淡淡道：
“你這麼說也有些道理，但是你可別忘了，即使沒有我這個中介，你認爲他們就不會尋找其它渠道進去工作嗎？
有些危險，其實是已經註定了的。”
已經註定的危險？
葉尋點點頭，
“確實，糾結這個，意義已經不大了，我現在要找的，是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要找這個因果之源。
你剛纔說，無論買家是把車改裝，還是把車拆了，都與你無關。
那麼，你的意思是不是說——
礦場裏面有些不爲人知的陰謀勾當？”
袁大山手指微微一顫，
“這——”
葉尋目光一冷，
“看來我說對了，當年礦場裏面確實有陰謀，你既然在知道這個陰謀的情況下，還敢介紹別人進去，這就是你所謂的原則？”
袁大山連連搖頭，神情顯得有些痛苦，
“不！我當年真的不知情！
葉先生，礦場裏面的陰謀，也是我後來才知道的，可是，可是你說得對，我終究還是有責任的，是我害了很多人……”
“把礦場的陰謀告訴我！”
袁大山有些失神，沉默不語。
葉尋眼神微閃，
“有苦衷？”
袁大山點了點頭。
葉尋淡淡道：
“我看得出來，你確實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那麼你的良心，在這些年裏一定很痛吧？你確定要隱瞞麼？”
袁大山茫然地轉過頭來，怔怔地望着葉尋，忽然道：
“葉尋，聽說你很聰明？”
葉尋眉頭一皺，卻沒說什麼。
“那要不坐下來一起看個電影？我喜歡與聰明人喝酒聊天，尤其這個電影還不錯，是我朋友今天推薦給我的。”
袁大山似乎有些語無倫次。
葉尋轉頭看向壁掛，疑惑道：
“《唐人街探案2》？”
“是啊，這個電影不錯的，很好笑，尤其是這個主演，我個人特別喜歡，畢竟能從小山村裏走出來，闖出一片天地的人可不多見啊！”
“王寶強麼？確實是個不錯的演員，只可惜——”
說起來，他也曾有過與王寶強相似的經歷。
蘇青啞然失笑，她知道葉尋想說什麼。
不過令她疑惑的是，二人爲什麼會忽然聊起電影來了？
袁大山認真地看着葉尋，
“你明白了嗎？”
葉尋失神地望着壁掛，沉默了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