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禽獸不如的混蛋,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渣?!”
當Melinda把自己在夢境之中看到的一切告訴了羅峯之後,羅峯所說的第一句話,便帶着滿腔的憤怒。
Melinda已經料到他的情緒肯定會很激動,所以並沒有做出什麼表示。
其實,在夢境之中,蘇徹的表現已經讓她看了一次正義化身之人的憤怒。
親眼目睹那樣的一起殺人案後,蘇徹已經失去理智,想要跑過去,對那一對夫妻拳打腳踢了。
但是,他們在那個夢境之中是虛幻的存在。
不管他怎麼憤怒,也不管他做出什麼樣的舉動,都影響不到夢境之中的周天振和宋曉雯。
最後,蘇徹只是泄氣地坐在橋頭,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定要將這個禽獸不如的父母繩之以法,不然,周倩絕對死不瞑目。”
現在看到羅峯的樣子,Melinda自然又想起了蘇徹。
不過,現場已經被破壞,警察沒有什麼證據去抓人,她也感到束手無策。
她也想將那一對禽獸不如的父母繩之以法,但一切都要按照法律來,不能胡亂抓人呀。
她問羅峯道:“你想把他們抓起來問罪嗎?”
羅峯不假思索地說道:“當然。”
“證據呢?”
“我們從那條河裏找到的周倩寫下的字條,就是證據。”
“那隻能證明周倩有殺死自己的父母的想法,卻並不能證明她的父母害死她。”
“因爲他們找到了這樣的字條,認定周倩有殺死他們的想法,所以他們先下了手,殺死了她。”
“你怎麼證明你的這個想法是正確的。”
“這不是想法,是事實。”
“可是,怎麼證明這是事實呢?”
羅峯被問得一頭霧水。
他泄氣地坐了下來,但依然咬牙切齒。
此時,兩個人坐在一家小飯館裏,喫着蘭州拉麪。
飯館裏沒有多少人。
飯館靠近公安局,羅峯經常來這裏喫飯,所以店老闆是認識他的。
店老闆當然也知道羅峯的脾氣,所以看到他那麼激動後,也沒有說什麼。
倒是有幾個喫飯的人看了看他,但也沒有說什麼。
Melinda說道:“整個事件的過程,鄒老太是看在眼裏的,但她也只能被當成證人,她也拿不出什麼證據。”
“周天振手裏的那張折皺的紙呢?”
“他肯定已經銷燬,而我們也肯定是找不到了。”
“還有別的證據能證明是他們殺害了周倩嗎?”
“不知道。”
“他們的家裏呢?”
“你不是已經查過了嗎?根本不可能有類似折成紙船的紙存在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調查?要不要把周天振和宋曉雯這兩個混蛋控制起來。”
“還是不要吧,他們知道我們在調查周倩的案子,他們呆在家裏,或者是正常上下班,是不可能有什麼動作的。”
“不抓住他們,難道只能任由他們一直逍遙下去?”
Melinda沒有說什麼。
她喫着面,雖然感覺到了口味生津,卻也沒有喫下去多少。
2
“對了,我讓你調查的事,你調查得怎麼樣了?”
“郭誠藝的事?”
“是的。”
“已經調查出結果了。”
“跟我講一下……”
“郭誠藝的身份雖然不時浮出水面,但他這個人卻並不存在。”
“什麼意思?”
“有人用他的身份證做了事,他並沒有真正出現過。”
“也就是說,有人冒充他……”
“是的。”
“什麼人會拿着他的身份證去做事呢?”
“我們調了幾家賓館的監控,有的監控畫面已經被覆蓋,但有一家的監控畫面保留時間比較長,我們找到了冒充他的人。”
“是誰?”
“周天振。”
Melinda喫了一驚,“他爲什麼要用郭誠藝的身份證去做事?”
“我倒不會去想這個。知道這個消息後,我首先想到的是郭誠藝的身份證爲什麼會在他的手裏。”
“難道是……”
“很有可能是,郭誠藝已經遇害,而害了他的人,就是周天振。”
Melinda想起了鄒老太的夢境。
周天振在處理現場時,說過這麼一句話——
“我做過一次這樣的事了,而且到現在也沒有人查得出來什麼,現在再做一次,自然不可能比上一次差。”
當時她就懷疑,周天振殺過了人。
現在可以將郭誠藝的事跟他的話聯繫在一起來分析,得出這樣的結論:郭誠藝已經被周天振殺害。
當然,這只是猜測。
但這個猜測是那麼牢不可破,她沒法去否定。
“既然是周天振假藉着郭誠藝的身份證去開房,那麼,監控畫面裏應該也出現了跟周天振開房的人吧?”
“是的。”
“知道是誰嗎?”
“暫時還不知道。”
“不是宋曉雯?”
“當然不是。很有可能是周天振的情人,或者是跟他亂搞關係的女人。”
“宋曉雯知道這件事嗎?”
“似乎不知道,我們沒有調查。”
Melinda輕蔑地笑了笑,說道:“不用調查了,也許她根本就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周天振不可能敢這麼胡作非爲,何況,他還是假藉着郭誠藝的身份。”
“你爲什麼那麼確定她不知道呢?”
“如果她真的知道,她就不會跟周天振在鳴凰橋的岸邊‘配合’得那麼默契了,她也是不可能答應跟他故意吵架,隱藏着什麼事了。”
“我還是不明白。”
“我再往深處去講吧。表面上看來,周天振和宋曉雯的關係是很差的,但實際上,他們的關係有可能是很好的,只不過他們瞞過了衆人,連他們的女兒都瞞了下來。”
“你是說,他們的關係並沒有我們所看到的那麼糟糕?”
“如果關係真的那麼糟糕,他們早就離婚了,誰會容忍着那樣的關係而繼續在一起呢?”
羅峯不由得心生驚歎。
很多時候,Melinda似乎都能料事在先。
而且,她的判斷又是那麼準確,距離真相總是那麼近。
“Melinda,你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了吧?”
“是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就從我們第一次探訪了他們的家,他們時不時就會鬥嘴開始。”
“原來,你一直都認爲他們是故意吵架做給別人看……”
“不,當時我是有了這樣的懷疑,但真正想到他們是故意的,是在進入了鄒老太的那個夢境,看到他們那麼‘配合’地去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之時。”
3
如果是兩個關係很差的人,在那種情況下,依然是不可能相處‘融洽’的。
但是,實際上,周天振隨便說了幾句,宋曉雯就答應了下來,沒有一點兒拂逆的意思。
宋曉雯的表現跟在別人的面前的表現,簡直是差之千裏,Melinda怎麼也不能把同樣的一個人放在兩種環境下對上號。
只有一個可能,宋曉雯本來就是一個跟周天振的關係不是太差的人。
有了這樣的懷疑,他們在此之前的種種看起來糟糕的表現,便可以不攻自破了——
他們是在演戲給別人看。
可是,另一種懷疑也來了。
——他們爲什麼要故意演戲給別人看呢?
——他們的關係沒有那麼僵,卻故意僵了那麼多年,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這麼活着,對誰都沒有好處,受害的人還包括他們的女兒。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們不得不這麼扮演下去,甚至準備扮演一輩子呢?
沒有答案。
但聯繫到郭誠藝,似乎就有了答案。
如果郭誠藝真的是被周天振殺害的,那麼他們一定是在隱瞞這個可怕的事實。
當初,周天振忽然消失了一個半月,之後宋曉雯憂鬱了很長一段時間。
很顯然,消失了的周天振是有可能是預謀殺害郭誠藝了,而後來宋曉雯知道了這件事,生活陷入了黑暗之中,她遲遲不能自拔。
這樣的猜測,有一定的佐證。
郭誠藝在宋曉雯背叛了他之後,心生了怨恨,開始不斷騷擾周天振一家。
周天振不堪其擾,有了殺害他之心。
也許是受到了威脅,也許是忍耐到了極限,他終於把想法變成行動,在那一段時間殺死了郭誠藝。
爲了不讓更多人知道,他又讓自己的母親鄒老太搬離了他們的家。
郭誠藝忽然消失不見,不再對他們的家進行糾纏,宋曉雯自然會產生懷疑。
所以,周天振殺死郭誠藝的事,是瞞不過宋曉雯的。
周天振似乎也沒有想過要瞞着她,也許早就把郭誠藝之死的事告訴了她。
如是不然,她也不可能會意志消沉那麼長時間了。
周天振成了殺人兇手,她殺人的目的是讓郭誠藝不再騷擾他們,宋曉雯自然不能把這種事說出去。
她幫着丈夫隱瞞了這件事。
可是,畢竟是殺了人,他們的心裏是有恐懼的。
尤其是在看到了活在他們的身邊的周倩之後。
——周倩是宋曉雯生的孩子,她的親生父親是郭誠藝。
——隨着年齡的增長,她也越來越像親生父親了。
——每每看到她,周天振和宋曉雯就覺得像是看到了郭誠藝不散的陰魂。
於是,後來,他們漸漸冷落了周倩。
不明事理的周倩就這樣成爲了悲劇之中的犧牲品。
4
沒有父母的依靠,周倩只能去投靠鄒老太。
鄒老太給予了她人性的關懷,給了她無限的親情。
她在鄒老太那裏得到了溫暖。
而隨着年齡的增長,隨着自己的心思的成熟,也隨着周天振和宋曉雯對她的冷落的加深,她在心裏漸漸積生了怨恨。
她怨恨世道的不公,上天讓她生活在這樣的一個沒有溫暖的家裏。
她怨恨父母無休無止的爭吵,把屬於她的家搞得烏煙瘴氣,弄得支離破碎。
她怨恨一切。
在一個惡劣的環境下憋得太久了,她難免會有偏激的想法。
殺死自己的父母,在心裏不知何時萌了芽。
她一開始就沒有去消除,反而任由它恣肆生長,於是一個芽長出了一株草,又長成了一棵樹。
直到她發覺自己的想法特別危險時,她想遏制,卻已經來不及了。
但她不能那麼做。
她試着把這種可怕的想法寫出來,丟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不說出自己的祕密,卻寫出自己的祕密,交給紙船,放入鳴凰橋下的河流。
她自認爲這種做法很安全。
沒想到的是,她在一次折完紙船後,沒有從家裏帶走。
有了這個疏忽,似乎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但恰巧周天振看到了。
一直都對周倩活在他們的世界裏感到恐懼的周天振,看到寫着那樣的文字的紙張後,心裏會生出多大的驚恐,可想而知。
也許,就是在那一刻,周天振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周倩是郭誠藝的陰魂,她是代替自己的親生父親來複仇的。
他把寫着那樣的文字的紙張讓宋曉雯看了。
宋曉雯自然也會有與周天振一樣的想法。
但是,他們當時並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
他們趕緊去找周倩。
正好走到了鳴凰橋,在那裏正好看到了鄒老太和周倩。
於是,不可避免的悲劇發生了。
在成爲衆矢之的的周倩投河之後,他們對此無動於衷,希望她會被淹死,所以一直沒有跳水去救。
見到周倩沒有死,爬到了岸邊,他們心中的恐懼加深了。
如果她不死,她早晚會復仇,害了他們的命。
他們當然不希望死的人是自己。
於是,他們只是對彼此隨便說了幾句,便達成了一致——
把周倩扔進河裏,讓她去死,僞造成自殺的現場,神不知鬼不覺,只要大家誰都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做過了之後,要搞定的人就是鄒老太。
她沒有參與殺害周倩,卻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不過,周天振相信,身爲母親,她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兒子送進監獄的。
宋曉雯也相信,鄒老太知道周倩不是她的親孫女,她不會爲了一個與自己沒有什麼血緣關係的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的。
只要周天振沒事,作爲鄒老太的兒媳婦,宋曉雯自然也不會有事。
可是,事情並沒有按照他們預想的發展。
鄒老太心生愧疚,竟然投案自首,說是自己殺害了孫女周倩。
鄒老太被關進了監獄,周天振和宋曉雯自然心生恐慌。
他們繼續演戲,把關係搞得很僵。
他們又裝作對鄒老太不管不問,讓別人都看到他們的無情。
不管別人怎麼想,只要不把他們牽扯到殺人的案子裏,就是好事。
實際上,很多人都認爲他們的關係不好,周倩死後,大家也都認爲是他們害死了周倩。
可是,誰也不能確信就是他們親手殺了她,雖然說是他們害死了周倩,也不過是周倩被家庭氛圍荼毒,有了輕生的念頭。
沒有人懷疑他們是殺人兇手。
他們看起來對關進監獄裏的鄒老太漠不關心,其實,他們比誰都關心。
因爲他們一直在擔心她會把他們隱瞞的事說出去。
鄒老太也是在很大的痛苦的壓力下,才無奈地吐出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