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知道,你一定會給我打電話的。”
手機接通了之後,還沒待薛靜森說什麼,於莉莉便說了這麼一句。
“我找你有事。”
薛靜森也沒想多繞彎子,很直接地說道。
“找我當然有事,如是不然,你又何必找我呢?不過,你找我的方式不對……”
於莉莉的聲音聽起來能夠讓人感覺到,她很興奮。
不過,在她的興奮之中,似乎又隱藏着什麼。
薛靜森說道:“我想知道他們在哪裏。”
“‘他們’是誰?”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薛靜森忍着氣,解釋道:“‘他們’就是劉藝興和張琪芳。”
“張琪芳不是你的戀人嗎?你都不知道她在哪裏,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不想多繞彎子,請你也不要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
而於莉莉似乎就是想戲耍一下薛靜森,繼續裝糊塗,說道:“你一開口就問我‘他們’在哪裏,你這種問話的方式似乎就是要告訴我,‘他們’是在一起的,不過只有‘他們’知道,而你並不知道?”
“……”
“兩個人既然是在一起的,現在又是晚上,那‘他們’會發生一些什麼事呢?”
“……”
“張琪芳不是你的戀人嗎?爲什麼那麼晚了,會跟別的男的在一起呢?我不知道啊,薛靜森,你能不能告訴我呢?”
薛靜森憤怒了,“你當真不知道?”
“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
“我不想兜圈子,於莉莉,希望你不要再這樣戲耍我。”
“我怎麼戲耍你了?請你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緒,從你打電話過來到現在,短短的幾分鐘,你在問我什麼,作爲一個接聽電話的人,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你有可能知道你剛纔所說的是什麼嗎?”
“……”
“……”
“於莉莉,你想怎樣?”
“你剛纔說我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現在你倒是變成這樣的人了。”
“想讓我去你指定的那家賓館的那個房間是吧?”
“我不勉強你,來不來,由你做決定。”
“好,我去……”
“你可不要勉強自己哦。”
“我……我是自願的。”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你就過來吧,我已經在這個房間裏等了你好久了。”
“好,我現在就去。”
2
薛靜森走到大路上,打了一輛出租車,去了南苑賓館。
其實,南苑賓館是比較近的,就算是步行,也用不了二十分鐘。
可是,他的心裏惦記着某一件事,在他看來,能爭分奪秒,似乎就多少能讓不想發生的事推後一些發生,或者是阻止某一件事的發生。
當然,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
儘管知道這種想法很幼稚,也很可笑,但不這麼想,他的心裏似乎就不能安一些。
距離本來就很近,車速又快,過了兩個紅綠燈之後,他便下了車。
抬頭,南苑賓館的招牌就在眼前。
不知道爲什麼,薛靜森的心裏忽然有了怯意。
進了那個房間之後,是不是就說明跟於莉莉有了某種關係?
先不管那麼多吧,從她的嘴裏套出消息再說。
如果能全身而退,自然很好,縱是不能……
他沒敢多想。
橫了橫心,他的腳步向賓館的門口邁了過去。
上了三樓,走到303號房間門口,他敲了敲門。
竟然沒有回應。
再敲。
依然沒有。
他站在門口,躊躇了。
而這時,手機裏卻有了信息的提醒。
“門是虛掩的,推門進來吧。”
看來,她是知道是他來了。
但她爲什麼不先是把門鎖上,而是虛掩着門,讓他推開呢?
而且,知道他已經來了,她只是發了一條信息,卻沒有親自出來開門,爲什麼呢?
他不解。
不過,走進去了之後,他便立即明白了。
3
房間裏的燈是關着的。
窗簾也拉上了。
厚厚的窗簾遮擋了外面的霓虹燈光。
整個房間裏是一片昏暗。
隱隱約約能看見房間裏的東西,卻都只是模糊的輪廓。
沒有看到於莉莉的身影。
而牀上有動靜。
不用想也知道,她正躺在牀上。
一想到這一點,他不由得面紅心跳,神經也繃緊了。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開口。
安靜得有些壓抑。
除了聽到彼此的呼吸之外,一時沒有別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終於沒法再這麼沉默下去,說了話。
“我已經來了。”
她回答了他,“我知道。”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他們在哪裏了吧?”
“暫時不想告訴你。”
“我已經過來了,你爲什麼還不肯告訴我?”
“你說是爲什麼呢?”
他沒有說。
“把衣服脫了吧?”
“什麼?”
“如果你一直就這麼傻傻地站着,你是沒法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的。”
他脫了外套。
“上身的內衣也脫了。”
他沒有動。
“你不趕時間嗎?爲什麼不照着我所說的去做呢?”
他沒有回答她,卻反問道:“於莉莉,你想幹什麼?”
“對你的這個問題,我只有一個解釋:你明知故問。”
“我們不能……這樣……”
“我喜歡的人是張琪芳。”
“而我喜歡的人是你。”
“可我不喜歡你。”
“無所謂。我喜歡你就夠了。”
“……”
“我喜歡你,所以我願意爲你付出我的一切。”
“……”
“我喜歡你,所以我希望把自己交給你,不管你願不願意。”
“你這麼做,只會毀了自己。”
“那是你的想法,我並不這麼認爲。”
“……”
“我認爲,我的敢於付出,一定會有所回報,——即便沒有,我也會有一份美好的回憶。”
“你還是一個乾淨的女孩子,我不能因爲我讓你受委屈……”
“你倒是挺關心我的。謝謝你,這麼對待一個喜歡你的人。”
“於莉莉,我想說的是,我求你幫個忙,告訴我他們在哪裏。”
“我知道,我也沒有告訴你我不會對你說的,是不是?但是,我要開出條件。”
“你的條件是什麼?”
“你都來到這裏了,你還問我的條件是什麼?”
他不知如何接話,於是只好沉默。
4
房間裏的光線是昏暗的。
到了此時,薛靜森的眼睛倒是適應了這種昏暗的狀態。
他隱隱約約看到有一個人躺在牀上。
看不出形態,因爲那個人蓋着被子,只露出一個頭。
頭陷進枕頭裏,也看不出她的樣子。
不過,他已經來到了這裏,也跟她對了話,現在他當然知道她是誰。
“開燈。”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於莉莉說道。
他沒有動。
“聽我的,開燈。”
“我想,兩個人都處在黑暗中,還是比較好的。”
“你不敢面對我?”
“不是。”
“那你爲什麼不敢開燈?”
“……”
有的時候,黑暗的存在確實是一種很好的事情。
它可以讓人因看不到而在心裏覺得離自己近在咫尺的東西很遠。
它遮擋一切,想看到的和不想看到的,都會被它遮擋了去。
如果身處在尷尬的境地,那麼,它的存在就有消除尷尬的作用。
現在,兩個人獨處這樣的一個房間,而且,他是站着的,她是躺着的,對薛靜森來說,確實是很尷尬的。
還好,黑暗讓這種尷尬多少消減了一些,他多少能適應。
可是,她現在要求開燈……
他不知道開了燈之後,該如何面對她。
所以,他確實是不敢去做。
“如果你不去開,那我就下牀去開了……”
她步步緊逼。
其實,牀頭燈就在她的左側,稍稍斜一斜身子,伸手就能碰到。
她這麼說,自然是故意的。
她已經躺在牀上,他看到了她脫下的衣服,現在的他自然知道被被子蓋着的她的身體,究竟是怎樣的。
他當然不想讓她去開燈,尤其是在她沒有穿着衣服的時候。
當光明充斥了整個房間,如果她是一絲不掛地站着的,他該如何去面對她?
他沒有再多想,去開了燈。
他開的是室內吊頂燈。
開關在房間門右側的牆壁上。
燈光是白色的。
已經適應了昏暗光線的眼睛,在燈光亮了之後,多少有些不適應。
他緊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看周圍的事物,依然覺得有些刺眼。
他看到了躺在牀上的於莉莉。
儘管剛纔她說話咄咄逼人,但身體躲在被窩裏只露着頭的她,面泛酡紅。
跟昏暗中很強勢的她相比,此時的她倒像是一個含羞待放的蓓蕾,清純又羞怯。
他怎麼也想象不到,這樣的一個她,竟然會在剛纔說出那種話,又一再做着這樣的一種逼迫他的事。
——她要有多勇敢,才能這麼義無反顧地毅然決然?
5
沒有黑暗的掩飾,於莉莉似乎也沒有了剛纔的那種帶着傻氣和倔氣的勇敢。
她很想把頭縮進被窩裏,不讓他看見。
但她沒有。
因爲她知道,如果自己稍稍退縮,今晚之事便是敗局。
她不想讓已經計劃了很久的事功虧一簣。
“走過來,走到我身邊。”
她看着他,以命令的語氣說道。
只不過,她的口氣多了幾分柔情和怯意,並沒有真正的命令的效果。
薛靜森低着頭,不敢看她。
他也沒有動。
“你想沒有想過,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
“也許現在他們已經同牀了。”
“……”
“都這個點了,也許他們已經發生了某種關係。”
“……”
“就算現在我告訴你他們在哪裏,你又能如何呢?阻止他們?——你敢這麼做嗎?”
“……”
“劉藝興知道你們的祕密,這是他與你們之間的交易,你能阻止嗎?”
“……”
“該發生的一切還是要發生的,面對現實吧。”
“……”
“靜森,這一夜我陪你,在這個房間裏,不管你對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接受。”
“……”
“對我來說,你敢義無反顧,就是對我給你的愛的給予。”
“……”
薛靜森走向了她。
坐在牀邊。
他的腳步是踉蹌的。
臉色是陰沉的。
他不敢想象她所說的話所代表的意思,更不敢想象張琪芳正在面對着什麼樣的事實。
他的心裏有憤怒,有痛苦,但他必須壓抑。
他很想給心找到一個出口,讓自己一股腦全部把情緒發泄出來。
可是,他找不到。
此時的他,理智而又瘋狂,穩重而又暴躁。
——他想要用暴力,用肉體的疼痛來緩解此時自己的不安。
但是,這樣的一個地方,怎麼才能讓他施展暴力呢?
6
“於莉莉,有一些話我想對你說。”
“你想對我說什麼?”
“知道我們跟劉藝興之間有交易的人,本來是不包括你的。”
“……”
“是劉藝興告訴你的吧?如果不是他在幫你,你今晚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是不是?”
“……”
“你和他之間是什麼關係?莫非你們和我們一樣,是隱瞞着戀情的一對戀人?”
“不,我們沒有關係,我們……我們都是喜歡着某個人,卻得不到的失敗者。”
“你跟他之間,有着什麼聯繫?”
“我們因張琪芳認識,又因你而計劃了今晚的事。”
“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明白……”
“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薛靜森看着她,咬了咬牙,說道:“其實,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
“是劉藝興計劃了今晚的一切,是不是?”
“……是。”
“他想得到琪芳,而他要得到她,我是唯一的障礙,你想擁有我,他正好利用你把我推走,於是,他把你和我安排在一起,又讓自己和琪芳單獨相處在某個房間……”
“……”
“你被他利用了,你可知道?”
“如果真的是如你所說的那樣,那麼,我願意被他利用。”
“可是,我不願意。”
“不管你願不願意,今晚,他們必然會發生你所不敢想的那種事。”
“我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你敢阻止嗎?”
“我有什麼不敢的。”
“他對我說,你不管以什麼理由,都不敢阻止他的每一個計劃。”
薛靜森的心被狠狠地擊打了一下。
他的憤怒更深,而他的無能爲力也更明顯。
那個混蛋握住了他的“把柄”,知道他的“軟肋”,他即便奮起反抗,又能有什麼用呢?
但是,難道只能就這樣不管不問,任由那個混蛋糟蹋自己喜歡的人嗎?
7
“既然一切都是你們計劃好的,那麼,我只有順從和接受你們安排的一切了。”
“是。”
“你想把你的身體交給我,是不是?”
“……”
“好,今晚之事,我一定會讓你永遠記住。”
“……”
“事過之後,你是不是就會告訴我他們在哪裏?”
“……”
“不回答,我就當是你答應了。”
“……”
“現在是關上燈呢,還是繼續讓燈亮着?”
她閉上了眼睛。
面色緋紅,眉頭微皺,這說明她的心裏是很緊張的。
可他沒有在意她的情緒。
他脫了衣服,爬上了她的牀,並鑽進了她的被窩。
白熾的燈光下,他們在牀上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可辨。
隱藏的攝像頭,更是事無鉅細地記錄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