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火之城
玄都城中,隨着幾十處樞紐被毀,護城法陣立刻陷入癱瘓狀態。
冷觀山隨手拉過一張椅子,貼在窗戶坐下,手肘支在窗臺上,臉上含笑,怡然地俯視着腳下這座已經陷入殺戮與混亂的城市。
城市中各個角落,不時的升起一團團閃亮的火焰,黑色的濃煙騰空而起,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
無數的妖族在城中狼奔,搗毀一處處房舍,搜尋着其中躲藏的玄機閣弟子。這些人本來隱藏在個個民居中,準備着等到法陣恢復運轉時候突然殺出來,打妖族一個措手不及,卻沒有想到弄巧成拙,現在法陣徹底癱瘓,衆人藏身之處又被妖族切斷了聯繫,陷入了各自爲戰的境地。
幾頭妖獸闖入一處民宅,四下環視一番,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正當中一間屋子,互相間暗自打了個招呼,分成三面悄然靠近。
一頭棕熊精慢慢直起身子,比房屋還高出一截,悶哼一聲,蒲扇大手忽的向着屋頂拍下。這屋子雖然是磚石結構,卻怎麼能抵得住這數千斤的一擊?只聽嘩啦一聲響,瓦片破碎,橫樑折斷,整個屋子倒塌下來,塵土高高揚起。
幾頭妖獸目光炯炯的盯着屋子,渾身肌肉繃起,準備着圍殺從屋中倉皇逃命的玄機閣弟子。只是等了一會兒,眼看煙塵散盡,卻還是沒有動靜。
“裏面沒人?”一頭妖獸疑惑道,聲音有些渾濁不清。
幾頭妖獸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一頭犬妖。
那犬妖被幾道不算良善的目光盯着,頓時心頭驚悚,急忙辯解道:“不可能,我聞得清清楚楚,這屋子裏面分明有人的氣味。是不是熊哥出手太重,一下子將躲在裏面的人砸死了?”
“沒有血跡,沒有人。”棕熊精哼了一聲,嗡着嗓子道。
幾名妖獸正面面相覷,忽然之間旁邊一間房舍轟的一聲炸開,磚石瓦片飛濺,塵土飛揚,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一片混亂中,驟然亮起一道赤紅光芒,在黑夜中閃耀如電,圍着棕熊精身軀快速飛行一圈,隨即炸開,化作一團火雨。
棕熊精眼睛睜得大大的,高舉着巨掌,身形卻驟然僵住,呆立了片刻,上半截身軀陡然栽落下來,砰地一聲砸在地上,眼中還帶着一絲無法置信的驚駭。而他的兩條腿連着腰身還是站在原地,切口彷彿被烈火灼燒一般,連血跡也沒有流出多少。
只見倒塌的屋中現出幾名玄機閣弟子,頭上身上沾滿了灰塵,身下卻是鋪着一張用金絲銀線繪製成玄妙圖案的黑色毯子,時候是一整張體型巨大的野獸的皮毛硝制而成。
剩下的幾頭妖獸頓時感受到了危機,齊齊吼叫一聲,向着幾人撲過來。
這幾名弟子剛剛催動陣法發出了致命一擊,正是一口氣沒有緩上來的時候,眼看妖獸撲來頓時心中慌亂,各自忙不迭的散開。
正當中主持陣法的中年弟子立刻臉色一變:明明事前已經千叮嚀萬囑咐不可慌亂,這些後輩們卻還是不成器。他心中憤怒,卻也沒時間發作,眼看一頭妖獸近前,鼻子都聞到了它身上散發出的腥臭氣味,卻是絲毫不亂,手上捻了個法訣,一道靈符無火自燃,身前升起一層金色護罩。
那妖獸一爪子抓在護罩上,眼看金光顫動不已,卻沒有將其擊破。而中年弟子利用這個機會,雙手快速掐訣,口中念動真言,將一道靈符打出去。
妖獸躲閃不及,那靈符正落在身上,如同一貼狗皮膏藥般甩都甩不掉,雖然不知道這靈符有什麼作用,可也知道這絕不是好東西。它伸出爪子,正要將這靈符扯下來,忽然這靈符自己燃燒起來,火苗呈現出純青色,顯然溫度極高。
火焰炙烤着皮肉,妖獸疼得連連嚎叫,躺在地上打起來滾來,可這青色火焰卻沒有熄滅,粘在地上時候甚至連青磚地面都燃燒起來,這一打滾將火焰弄得全身都是,直往肉裏鑽,沒有多大功夫,妖獸便疼得發狂,一頭撞在旁邊磚牆上,牆面撞塌了一個窟窿,頭顱破裂,紅白之物噴灑得遍地,可這火焰卻還是未曾熄滅,附着在屍體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直至最後將他燒成了灰白色的一點灰燼。
中年弟子處理完了這妖獸,趕忙回身去幫其他人的忙。但是就耽誤了短短時間中,已經有兩名年輕弟子喪命在妖獸利爪之下。眼看剩下的兩人一個渾身是血大聲嚎叫,一個卻如同嚇傻了一般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頓時大怒,喝道:“愣着做什麼,還不動手!”雙手一展,玄符錄浮在半空,自己翻動起來,幾道雷火靈符打了出去。
有兩頭妖獸躲閃不及被靈符打中,身上皮毛都燒焦了,立刻慘叫着在地上打起滾來。而又一頭妖獸卻有些機靈,眼看情況不對轉頭就跑。
剛一邁步,只覺得腳下一沉,低頭一看,只見正是剛纔那被嚇傻了的年輕弟子,雙臂緊緊抱住它的一條腿,臉上佈滿了猙獰瘋狂的意味。
這妖獸一急,抬起爪子便在他身上抓了個血洞出來。只是這弟子明明負了傷鮮血直流,臉上卻愈發現出了癲狂之色,彷彿沒有感受到疼痛一般,嘴裏發出一聲渾然不似人聲的叫聲,張嘴咬在妖獸腿上。
妖獸皮糙肉厚,自然不怕他這一口,只是被他這麼不要命的拖住,心中發急,正要將他殺了,忽然眼前白光一閃,一道銳氣從胸口穿了過去,炸開了好大一個血洞,連心臟都攪成了碎片。
中年弟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臂都有些發顫。剛剛發出了那一道斬妖銳金符,幾乎要將他身上法力抽乾了。
他喘了口氣,才強撐着站起來,走到妖獸屍體前面,而此時那咬住妖獸的年輕弟子還是發狂的不肯鬆口,連着喊了幾聲他的名字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中年弟子嘆了口氣,抬手在他頭上一擊,將他擊暈過去,硬是雙手掰着他的下頜纔算讓他鬆口,又顫抖着手替他包紮傷口。
“師父……”身後那名先前受傷的弟子聲音都在顫抖:“王師弟,李師弟,都死了。”
中年弟子低低嗯了一聲,沒有回頭,眼淚卻悄然流下來。“包紮好傷口,我們還要去援助其他人。”
同樣的場景在全城各處發生,有的勝利者是人,有的勝利者是妖獸,但相同的是交戰之處都流滿了鮮血。處處燃燒的火焰,人的喊殺和妖獸的吼叫聲,空氣中瀰漫着化不開的血腥味道,使得整個城市化爲人間煉獄。
靠近外城城門的地方,一名妖族剛剛帶人清繳了四周抵抗的玄機閣弟子,喘息了片刻,正準備去支援其他地方,忽然感到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
“混蛋,又是哪個傢伙來的這麼遲?”他嘴裏罵道,卻是下意識的將來着當成了妖族的援軍。
他回頭看時,只見幾十道身影出現在城頭上,而其中一個特別顯眼的身形足有一丈五尺高下,手中舉着一口雪亮的戰刀,光頭在月光下閃亮。
然後,這巨漢從城頭一躍而下,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出來好大一個坑。
這妖族眼看那人影落下,迎了上去,嘴裏罵道:“混蛋,怎麼來的這麼遲?”
蕭重剛剛直起身,卻見一個人身獸頭的傢伙上前盤問,頓時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殺氣,哼了一聲:“妖族?”
“嘿,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看你這般模樣,你的原身是什麼?黑熊還是山豬?是哪一位大人的手下?”
蕭重頓時臉上現出怒色,手中戰刀橫掃,那妖族根本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便被攔腰斬斷,上半邊身子隨着刀光飛了出去,心中兀自納悶:“我說錯了什麼話了?”
呼呼幾聲響,其他鬼軍紛紛落地,恰好聽到那妖族的話,頓時有人撲哧一聲笑出來。
蕭重還不解氣,抬起腳來將屍體一下子踢飛出去:“奶奶的,老子這般英俊的形象,怎麼被你這狗眼看成了黑熊山豬?”
蕭重回過頭,狠狠的瞪了那些發笑的人一眼,看得他們最後不敢再出聲,才又轉頭直視對面那些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的妖獸,哼了一聲,帶血的戰刀揚起:“都愣住幹什麼,殺光他們。”
一聲令下,幾十名鬼軍應聲而動。那些妖獸剛剛明白過來來的是敵人,一個個身上毛髮炸起,露出口中獠牙,正要撲上來,迎面卻是一蓬密集的箭雨。
大拇指粗細的箭桿,前面是冥鐵打造的三棱箭鏃,在強弓催發之下如同一道道黑色閃電,片刻之間已經將十幾只妖獸狠狠貫穿,釘在地上哀嚎不止。
剩下的妖獸僥倖避開了箭雨,貼近了敵人身邊,眼中突然閃過無數道黑色刀影,自身便已經被砍得支離破碎。
“大人,附近敵人已經清繳完畢。”一名鬼軍正色道。
“繼續追擊,砍光這些狗雜碎!”
“是。”
蕭重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半截屍體,狠狠的啐了一口:“奶奶個熊!老子如此英俊挺拔的形象,怎麼被你看成黑熊野豬?光憑你這眼光就該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