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法官大人,我想請求休庭十五分鐘,我需要跟證人談談。”
幸好法官耐心好,他同意了秦颯的請求,敲了下桌上的小錘子後退庭了。
“這三人上哪去了?”秦颯問蕭堇,蕭堇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啊。”
閻皓默沉思了下,“應該走不遠,以我對汪鼎然的瞭解,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會有改變,既然他之前同意出庭作證,應該不會食言的。我估計……應該是汪穎萌承受不住跑了,他跟過去勸解,所以他們肯定還在這附近。”
程鈞雄也出來了,在衆人身後說:“找找看吧。”
於是大家兵分幾路,在法庭的四處找了起來,只有十五分鐘時間,大家都很焦急。閻皓默是斷然不肯叫蕭堇去奔走的,便讓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等他的身影剛消失在轉角處,蕭堇便站起身往樓梯口而去。
樓梯口是個好地方,很多人都喜歡躲在那裏說事。在這個電梯橫行的時代,樓梯口也不易被打擾。
果然,剛靠近樓梯口,便聽見樓下傳來哭泣的聲音。蕭堇停下來屏住呼吸,聽見幾人的對話聲。
“如果太爲難的話,就跟秦颯打聲招呼說不出庭了,她會理解的。”郭逸瑋的聲音。
“那……哥、你……你還要出庭作證嗎?”汪穎萌哭泣着問。
汪鼎然遲疑着說:“我答應過小堇的,而且,如果他真的做了那麼多壞事,就應該爲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哥!他是我們的爸爸啊!”汪穎萌哭着撕心裂肺的大喊,喊得蕭堇心裏疼。這是個善良的女孩,愛家、愛她的朋友們、愛這個世界。也正是因爲她有這樣的性情,纔會傷得最徹底。
“萌萌……”汪鼎然的聲音帶着痛,“他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你還能原諒他嗎?”
“可他始終是我爸,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他……他一直都很疼我,把我當成寶一樣……”
“他做過!”蕭堇的聲音將三人都嚇了一跳,她慢慢扶着扶手走下樓梯,額頭上已冒出虛汗,“萌萌,他做過傷害你的事情,如果你堅持留在法庭聽下去,慢慢一切都會水落石出。萌萌,你知道嗎,原本你一切都好好的,是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用音律催眠導致你有了夜遊症,你做夢都想着要殺掉我。我和鼎然哥一直沒敢把事情告訴你,就是怕你知道了會難過。”
“別說啦!”汪穎萌捂着耳朵大叫一聲,蕭堇沒顧她,還是語氣沉重吐字清晰的說:“因爲李阿姨知道你爸爸在外面有小三,他早就起了殺意。張勇去找李阿姨理論的那天晚上,他找到了最好時機,將李阿姨殺掉再嫁禍給張勇,天衣無縫。”
“小堇……我求求你別再說了,別說了……”
汪穎萌痛苦的蹲下身子,汪鼎然站在一旁冷然的看窗外,動也不動。
“蕭小姐,能不能先別說了?”郭逸瑋勸說了句,蕭堇推開他攙扶着汪穎萌的手。
“萌萌,你知不知道,王思琪也是你爸殺的,那個開車的男孩,是他的私生子。因爲男孩一直恨他,所以他讓古董店老闆去催眠這個男孩開車撞王思琪,又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他卻沒有算到那天你也在場,還會奮不顧身的衝出去救王思琪……你在病牀上躺了那麼久,都是你父親的過錯,後來他甚至讓人到汪家別墅去綁架我們兩人,想讓我死在你的面前……”
“別說啦別說啦別說啦,啊——啊——”
汪穎萌抱着頭慘叫起來,郭逸瑋一急,下手稍微重了些,將蕭堇推得趔趄了好幾步,汪鼎然趕緊轉身扶住她。
“對不起,蕭小姐,別再說了,她已經受不了了。”
蕭堇蒼白的笑笑,剛纔出庭時她已經覺得不舒服了,現在更是覺得身上沒半點力氣,“該說的我已說完了,秦颯只申請到十五分鐘的休庭時間,要不要回去作證,隨你們。”
汪穎萌嚶嚶的哭着,哭了一會後,她抬手擦乾眼淚。
“哥、小堇,走吧,我會出庭……”
說完先往樓上而去,郭逸瑋急忙跟上前去,蕭堇正要起步,被汪鼎然拉住。
“小堇,難爲你了。”
依舊是那個常見的微笑。他心裏明白,如果不讓汪穎萌知道事情的經過,她就永遠活在希望裏,永遠都會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期待那個從小到大疼愛他的父親沒有那麼壞……
早一點知道,就早一點解脫,剩下的事情便只有選擇。
“鼎然哥,謝謝你的理解。如果,真的很爲難的話……”
“我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走吧。”汪鼎然小心扶了蕭堇的胳膊,慢慢往樓上走去,剛上樓梯口就看見急衝衝回來的閻皓默。
“吶,還給你。”汪鼎然示意了下,把蕭堇輕輕推到閻皓默身邊,大踏步往法庭走去。
重新開庭後,汪鼎然先站到證人席上,汪馳的眼瞪到最大,狠狠看着他的親生兒子。洛少頃沒預料到有這一出,一下亂了陣腳,他壓根沒想到自己當事人的兒子會出庭。
“相信汪先生大家都認識,就不用介紹了。他到這證人席上,就是本案的重要證人,所以大家可以暫時忽略他跟被告的關係。”秦颯慢條斯理的說了後,走到汪鼎然身前。
“汪先生,請問您是否曾在汪家別墅裏看見奇怪的現象?”
汪鼎然的聲音不高,帶了些沙啞,他知道秦颯想問的是什麼,“看到過,我妹妹和……我前妻都曾有夜遊症的表象。”
“她們之前有夜遊症病史嗎?”
“沒有!”
“那他們夜遊的時候是在做什麼呢?”
“我……前妻有幾次想從樓上跳下去,我妹妹則是拿了刀,想殺掉我前妻。”汪鼎然在說前妻的時候始終覺得很彆扭。
“被告在那段時間裏有沒有在場?”
“在!”
“據我所知,汪總經理之前是住在汪家的海邊別墅,爲何後來要搬家呢?”
“因爲……”汪鼎然看了眼蕭堇和汪穎萌,“因爲那棟房子讓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患上夜遊症,處於危險當中,所以我不想再住在那裏。”
“謝謝!”秦颯微微欠身後走向法官,“法官大人,對於催眠的事情,我已經請教了一位大學導師,他給出的權威說法是,音律催眠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潛意識的,能讓他們在潛意識裏去做音律給出的指令。被告一直想殺掉蕭小姐,因爲蕭小姐跟張勇是朋友,若是她知道些什麼,又想翻案的話,會牽扯出一連串的問題。所以他給女兒催眠,讓她買兇殺人、或是親自動手殺人,又給蕭小姐催眠,讓她在睡眠狀態下有跳樓自殺的舉動,簡直是計劃周密,雙管齊下……”
秦颯故意將語調拖得老長,一雙漂亮的眼睛瞟了下洛少頃,等她坐下來後,法官問洛少頃,“辯方律師,你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洛少頃頭疼的站起來,“汪總經理,你知道自己跟我當事人的關係嗎?”
汪鼎然冷聲答:“知道!”
要不是在法庭,洛少頃肯定會狠狠的給汪鼎然一拳,這算哪門子的兒子嘛。
“檢方律師一直在說明有音律催眠這回事情,請問汪總經理對此可有瞭解,您又可否知道我的當事人是何時學會音律催眠的?”
“他不會音律催眠!”汪鼎然答,這句話讓洛少頃燃起稍許希望,接着問:“既然您知道他不會音律催眠,那也就是說,您的前妻和妹妹有夜遊症的事情跟我的當事人無關,對嗎?”
“他不會,但一個對他死心塌地的人會,這種事情,本就不需要親自動手。”
洛少頃的臉馬上拉了下來,“請問此人是誰?”
“古董店老闆,上次因爲畫而墜樓身亡的那位。當然,上次的事情跟本次的案件無關,他只是想要畫,又正好被龍纖纖僱傭了而已。”
“既然我的當事人不會音律催眠,那麼你們所提供的證據,應該是證明我的當事人是如何跟那位古董店老闆交接,並下達指令來指使他做這些事情。請問檢方律師可有這方面的證據?”
秦颯從容的答:“證據倒是沒有,不過……我有證人。”
接着上場的便是在監獄裏服刑的李仲乾,他瞥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汪馳,眼中依然有恨。
“李先生,請問您認識被告嗎?”秦颯上前問了聲,見他點點頭。
“你跟被告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父親!”
這句話一出口,觀衆席便全數譁然,有人還忍不住低下頭竊竊私語起來。他說是汪馳的兒子,但汪馳在人前的孩子只有兩個,那他就是私生子了……
“那,你可見過此人?”秦颯舉起一張照片,裏面是古董店老闆。
“見過,那天我在橋洞下面差點凍死,就是這個人找到我的。他先給我喫了包子,後來又帶我去喫飯,再之後說要帶我去見……見被告,我當時想走的,可是看着他的眼睛,後面發生的事情就全都不知道了,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是在車上,而我開的車已經撞倒了兩個人,四面都是尖叫聲,我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警方抓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