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何必急在一時?”天鷹冷笑着說道:“既然話說到這兒,我們就索性把事情都掰開了講清楚!”
天下襬了擺手,示意天鷹坐下來,平靜地說道:“這樣也好,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出來吧!”
天鷹坐了下來,把胸中的怒火往下壓了壓,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們與姑娘也有好些日子沒見了,不過姑孃的一舉一動,我們卻知道的清清楚楚,不是有意窺探姑娘,只是不放心,怕姑娘受委屈……可是姑娘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如今你位尊榮顯,怕是早就把夫人的大仇拋到了腦後了吧?你……”看着天下清澈的眼神,天鷹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了。
天下斜靠在椅背上,託着腮幫子看着天鷹,問道:“我怎麼了?接着說呀,心裏怎麼想的統統說出來,別總憋在心裏,時間久了會變成心病的……”
“我……”天鷹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頓了頓,穩了穩心神,說道:“我只是想知道姑娘如今究竟在想些什麼?這仇還要不要報?……”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這仇早晚都是要報的!”天下的語氣裏已經帶了幾分不耐煩。
“早晚?這早晚是什麼時候?今天?明天?是今年?還是明年?又或者是十年之後?就這麼早早晚晚的等下去,仇也不用報了,這仇人也早晚都死光了!”天鷹彷彿挑釁般地問道。
天下挑了挑眉,打量了天鷹好半天,然後語帶譏誚地說道:“你剛纔說,想知道我在想什麼?”沒待天鷹說話,她便又接着說道:“我在想,我娘果然英明,現在我總算知道了,爲什麼這麼多年來,你雖然掛着管事的名,卻仍然只是在我娘身邊做貼身侍衛……我也總算明白了,我娘爲什麼要在仇人找上門的緊要關口,還玩什麼測驗我才智能力的把戲……我更明白了,爲什麼如果我達不到她的要求,她寧可解散天一閣,也沒有想過要你來接掌……因爲你——的確難當重任!”
“你……你……在說些什麼?……”天鷹有些口齒不清地問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動着。嫣孃的手緊緊地抓着椅子的扶手,嘴脣被咬的隱見血漬。而那位白先生的目光中卻帶着幾分讚賞、幾分迷茫、幾分失落……
天下卻絲毫沒有注意三個人的表情,甚至可以說,看都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徑自說道:“鷹叔,你開口、閉口都在說什麼報仇,可是,你真的有計劃過可行的報仇方案嗎?你一次又一次的謀劃刺殺皇帝的同時,你有沒有想過怎麼樣收拾殘局?有沒有想過怎麼樣讓早就被人擺在明面兒上當靶子的天一閣全身而退?你一個人去逞匹夫之勇、拼上你自己的性命也就罷了,可你憑什麼扯着天一閣這上上下下的人爲你陪葬?你這麼做,就不說你對不對得起這些一直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了,你對得起我娘這幾十年來的辛苦經營嗎?如今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盯着天一閣,等着撿便宜,你倒好,不盡力維護着,反而自己選亂了起來,你是真的想替我娘報仇嗎?還是想藉着報仇的幌子,想要整垮我娘給我留下的這份安身立命的家業?”
天鷹吶吶地不成言語,表情木然地坐在那裏。
天下看着他的樣子,越看越生氣,繼續毫不留情地譏諷道:“你的腦子裏究竟都在想些什麼?除了簡單的殺人之外,你還會做些什麼?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真的恨那些害死我孃的人嗎?還是,你根本就是在變相的同情他們?所以才整天在想方設法的想讓他們早死早投胎,一了百了?……”
天鷹再一次猛然站了起來,拳頭在空中揮舞着,喊道:“我怎麼可能不恨那些人?我恨不能喫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生祭了他們給夫人報仇!我……”
天下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若你是真的恨他們,便不該整天想着怎麼殺了他們……而該籌劃,讓他們活的長長久久……”
天鷹被天下的話給說糊塗了,有些茫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嘴裏唸叨着:“不殺?讓他們活着?不殺?……”
天下點了點頭,挑着眉,抿着嘴角笑着,笑容有些奸詐地說道:“不錯,讓他們活着,長長久久的活着……這就是我報仇的手段!我會在他們的有生之年裏,奪走他們所喜歡的,毀掉他們所在意的,瓦解他們所堅持的,讓他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當他們在即將死去的時候回顧這一生,我會讓他們會發現,他們所喜歡的都已失去,他們所在意的早已消亡,他們所堅持的也已盡化飛灰……他們會看到,從他們讓我仇恨的那一天起,他們的世界裏,除了痛苦之外一無所有……這就是我恨一個人的方式……”這些都是她的真心所想,恨一個人,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就是要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這才解恨!而且,也會比較好玩……
可是這番話卻嚇得天鷹他們三個人目瞪口呆,一個個嘴巴張的大大的,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三個人都不禁想知道,雲殊究竟都親自教導了她些什麼東西……他們萬萬也不會想到,天下的這些想法,都是上輩子經過無數的磨練提純出來的,是她心裏一字不易的圭條。
天下靜靜地看着天鷹、嫣娘和白先生,慢慢地等着他們消化她的那番言論。好半天,才緩緩地開口問道:“鷹叔,對於我報仇的手段,你贊同嗎?”
“啊?”天鷹還沒回過神來。
天下微微一笑,說道:“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議,那就不妨現在提出來,咱們也可以先商量一下嘛,等我們確定了方案,然後再來討論具體實施的辦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