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張無忌收到分舵飛鴿傳書,上書“峨眉周姑娘與宋青書大婚在即,特此稟明教主,望教主三思”,思甚麼,張無忌心知肚明,趙敏雖好,畢竟是外邦異族,與明教驅逐韃子拯救萬民於水火的宗旨有悖,而周芷若身爲峨眉派掌門,武林正道,與明教大爲有益,其中利害張無忌並非不懂。
桌上酒菜未動,趙敏斟了一杯酒,淺嘗輒止,“張大教主看起來心事重重,可否明說讓敏敏代爲分憂?”
“趙姑娘……”張無忌欲言又止,趙敏爲她捨棄父兄,其中情意令他大爲感動,可二人關係卻並未因爲那日有何進展,依舊以禮相待,張無忌無不懊喪,如今周芷若之事又讓她如何開口言明,若是觸了趙敏的逆鱗,豈不得不償失?
“張教主,支支吾吾非大丈夫所爲。”
張無忌端起酒杯一仰而盡,道:“趙姑娘,去少林寺之前,無忌想先去一趟峨眉。”
趙敏面不改色,心頭漣漪大起,“爲何?莫非張教主真後悔與我這個小妖女走了?現在想與周姑娘重修舊好?”
“你別誤會!”張無忌生性木訥,聽不出趙敏話中的調侃意味,只當是趙敏醋意橫生,覆上趙敏的手,“敏敏,我斷不會三心二意的!”
本是張無忌頭一遭表明心跡,且是迫不及待的,生怕趙敏離她而去,趙敏分明未從那一聲“敏敏”中得到欣喜之意,也未從那急於澄清一切的話中尋到成功的喜悅。張無忌終是把一顆心都放在了她趙敏身上,周芷若再無可能,一場處心積慮換來的一往情深,趙敏卻只是極淡地露出一個笑容,“那究竟是爲何?”
“明教傳來消息,芷若……周姑娘要與宋師兄成親。”
“哦,那是好事,莫非你想去搶親不成?”雖早已知曉這件事,再從張無忌口中聽到她故意散播出去的消息心口還會有澀意,看向張無忌的目光也染上不悅。
“敏敏……”張無忌小心打量趙敏的神色,見她並未拒絕這個稱呼,暗自鬆了一口氣,“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怕她意氣用事,她並不鍾情宋師兄,若爲了激我而嫁給宋師兄只會給兩個人帶來終身抱憾,於情於理,我都該去一趟峨眉,親自向她解除婚約。”
真是個笨教主!趙敏巧笑倩兮,又抿下一杯酒,“如此,便依了無忌哥哥罷。”這便一箭雙鵰了,周芷若再無婚約之束,宋青書更是不值一提,兔走狗烹,彈盡弓藏,待一切塵埃落定,張無忌是殺還是留,再作考慮。
二人一路奔波,馬不停蹄趕到峨眉山下的小鎮,打尖住店,已是日落黃昏,客店冷冷清清,小二倚在櫃檯邊打盹,掌櫃的見張無忌與趙敏進來踢了小二一腳,小二驚醒,眼尖地瞧見客人,賠着笑將二人迎進店,“二位客官是打尖還是用飯?”
“兩間上房,隨便上兩個小菜。”張無忌掏出幾粒碎銀子丟給小二,小二眉開眼笑地揣着銀子應下了,轉身閃進了廚房。
待小二交代了廚房出來,張無忌隨着小二先行上樓安置行囊,趙敏踱到掌櫃的身邊,狀似無意地撥着算盤,“掌櫃的,最近峨眉可有什麼大事?”
“聽說峨眉要辦婚禮,還在小店訂了些酒水。”掌櫃的討好地回答着趙敏的問題,“二位這是要上峨眉?”
趙敏左右環顧了下蕭條的客店,並不回答掌櫃的問題,“那掌櫃的,這兩日可否有大批武林人士上峨眉?”
“姑娘說笑了,峨眉是出家人的地方,一年到頭除了求佛問道的老百姓上去,哪有那麼多武林人士,這鎮子本就不大,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個外鄉人。”
“那便奇怪了,峨眉派辦婚事,都未宴請賓客?”
“那小的就不清楚了,除了瞧見幾個峨眉女弟子下山採辦婚禮需要的用品,就連這預定的酒水也不像是大宴賓客的數量。”
趙敏勾起脣角,丟了一小片金葉子給掌櫃的,“有勞掌櫃的了,有需要的話還望掌櫃的行個方便。”
掌櫃的笑逐顏開,肥厚的嘴脣咧到耳根,鬍鬚微微顫動,“一定一定,姑娘太客氣了!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飯菜很快上齊,二人各自喫飯,席間只聞箸與碗碟碰撞之聲,張無忌放下竹筷,道:“上峨眉之事我一人去便可,你留在客店等我罷?”
“爲何?”趙敏隨着擱下碗筷,“是怕我跟着你引來周姑娘誤會?”
“你……你明知不是這樣。”張無忌黝黑的臉微微一紅,“我只怕周姑娘氣憤不過到時候傷了你。”
“她要傷我,你護着我便好了。”
“可……”張無忌實在不願見這兩個女子兵戎相見的樣子,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說辭,趙敏爽朗地笑起來:“也罷,我不爲難你。”
張無忌大喜過望,對趙敏作揖,“無忌謝過敏敏了。”
休整一夜,張無忌隻身上了峨眉山,交了拜帖,峨眉弟子怒目而視令張無忌好不自在,心中對周芷若的愧疚之意又深一層,被領進真武大殿候着,到處是紅色的燈籠,滿眼喜慶,大殿正中更是張貼了碩大的腫鄭踩淮蠡橄蔡玫難印
“掌門,張無忌求見。”峨眉弟子尋到後山練武的周芷若,躬身請示。
周芷若收了劍,迎風而立,青色長袍獵獵而動,粲然一笑,“來得這樣快,讓他候着。”言畢轉念一想,又道:“你將此事告訴宋青書,讓他替我招待張無忌。”
“是,掌門人。”峨眉弟子退下,摸不透周芷若的用意,卻也不敢怠慢,往宋青書的房間奔走而去。
周芷若不以爲意,劍花一挽,青影靈動,眼前彷彿浮現趙敏嬌笑的模樣,劍走龍蛇,招式愈來愈急,劍鋒揚起一大片落葉,遮了視線,樹葉飄飄而下,割裂了趙敏的模樣,樹叢後赫然出現一張滿布劍痕的臉!
“周芷若……”乾澀的嗓音恍若從天邊飄過,似幽似怨,還有數不盡的不甘和恨意,周芷若駭得退後一大步,難以置信地盯着那張臉,半晌才顫着聲開口道:“蛛……蛛兒?”
“周芷若,你害得我好慘……我要你血債血償!納命來……”一聲聲淒厲的泣血之聲從林間穿過,驚得周芷若汗溼了衣衫,不住後退,“你……你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殺你的!”
大殿之上,張無忌遙望着“幀弊終唬庖壞紉咽且桓鍪背劍苘迫艨峙亂巡皇塹ゴ康逆╂├闖伲庀侶磽鈁盼藜砂底鑰嘈Γ舶眨饈撬匪摹
“張無忌!你還有臉來!”一道充滿怒意的聲音赫然在耳邊炸開,張無忌轉身,竟是宋青書,抱拳道:“宋師兄。”
“別叫我宋師兄!我早就被太師父逐出師門,纔不是你甚麼宋師兄!”來人白衣黑冠,羸弱書生的模樣,右手小指早已被削斷,生生給這玉面小生添了幾分肅殺之意。
“宋師兄,我是來找芷若,並不是來鬧事的,還請宋師兄行個方便。”張無忌放低姿態不願惹是生非,只求息事寧人。
“住口!芷若也是你叫得的?你這個混賬當日在濠州喜堂棄她而去,今日還有何面目出現在峨眉?”說話間宋青書已拔劍出鞘直指張無忌,“速速滾出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