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茀兒?”
祁律震驚的盯着虢公。方纔祁律還談起了茀兒, 問獳羊肩怎麼沒見到茀兒,獳羊肩這兩日也沒有見到茀兒,沒成想……
茀兒竟然反叛了洛師, 投靠了山戎人!
“踏踏踏——”跫音快速而至,天子一身黑色的王袍大步走過來,臉色十足難看,陰沉着面容, 掃視了一眼衆人, 說:“怎麼回事?!”
東方的天邊被大火瀰漫着, 衆人在營地之中甚至都能聽到噼裏啪啦的火焰燃燒聲, 一時間沒人敢出聲, 全都噤聲低頭。
姬林冷聲說:“糧草大營如此隱蔽,爲何會突然失火?!”
有人立刻站出來撇清干係,說:“天子明鑑!卑將一直不同意將糧草大營單分出去,唯恐糟了山戎突襲卻不能自救,但……但都是祁太傅一意孤行, 卑將攔也攔不住,如今……如今真的遭到了敵軍突襲!”
有人撇干係,就有人站出來落井下石,說:“是啊, 天子明鑑,將糧草大營單獨出去, 是太傅一力舉薦之事, 而且卑將還聽說, 這偷襲糧草的山戎頭領,竟然是……竟是祁太傅身邊的小臣!”
“倘或天子不信,大可以問一問虢公, 卑將方纔親耳聽到虢公這般說的。”
姬林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眯着眼睛看向虢公忌父,虢公有些遲疑,但還是拱手說:“迴天子,據糧草大營的士兵稟報,的確看到山戎偷襲的隊伍頭領,神似太傅身邊的近臣茀兒……”
姬林的聲音說沙啞,轉頭看向祁律,說:“寺人茀兒現在何處?”
祁律沉吟了一聲,說:“回我王,茀兒……不知去向。”
“果然是太傅身邊的近臣!”
“太傅身邊出了細作!這是教導無方啊!”
“糧草大營也是太傅舉薦遷移出去的,如今被山戎人燒了個精光,根本無法救火!”
“說不定……太傅纔是山戎人的細作!”
一時間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數,還有不少人趁機說:“天子,就算太傅並非山戎人細作,丟失糧草,此乃重罪!天子不可不罰,恐怕失了軍心啊!”
姬林眯着眼睛,額角青筋隱隱約約,在火光的映照下,年輕的天子臉色陰鬱着一層黑霧,彷彿是即將席捲暴雨的天色。
姬林沙啞的聲音說:“祁太傅以爲呢?”
祁律微微垂首,一反常態的平靜,隨即緩緩地說:“損失軍糧,管教無方,律……無話可說。”
姬林的臉色更加陰沉了,猛地一攥拳,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背過身去,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到那陰霾的嗓音說:“祁律損失糧草,喪我大周軍威……革去太傅一職,投入圄犴。”
“我王!”虢公忌父似乎想要勸阻,拱起手來,話卻沒有說出口,姬林已經抬起手,冷冷的說:“如有求情,同罪論處!”
說罷,頭也不回,一甩黑色的袖袍,姬林已經邁開大步,向着黑暗中走出。
隨即有人厲喝:“還等甚麼!將祁律拿下!”
“敬諾!”
虎賁軍一擁而上,直接架住祁律,摘下他三公之首的官帽,往圄犴推搡而去……
“乾的好!”沛丘山上,山戎將領欣喜若狂,哈哈大笑,說:“幹得好!周人失去了糧草,看他們還如何叫囂!”
茀兒跪在沛丘山的幕府營帳之中,脣角掛着冷漠的笑容,說:“小臣早說過,小臣乃是真心投誠,這次火燒周人糧草,將軍總該信任於小臣了罷?”
山戎將領起先的確不信任茀兒,畢竟他們在祁律身上喫了很多次虧,祁律善於“陰謀算計”,因此山戎將領不只是留了一個心眼兒,而是留了很多個心眼兒,唯恐失算。
這次茀兒帶兵火燒糧草大營,乃是頭功,沒有了糧草,就是自斷後路,別說是進攻山戎了,很可能被山戎來一個反襲,更何況還有很多野心勃勃的諸侯國,這些諸侯國雖然都是周天子的附屬管轄,但哪個諸侯不是野心勃勃別有用心?如今的洛師虎賁軍,已經陷入了進退兩難,前有狼後有虎的境地。
山戎將領立刻親手扶起茀兒,笑着說:“先前我對你多有試探,老弟你可不要介意啊!”
山戎將領的口吻瞬間親和起來,竟然與茀兒這個小臣稱兄道弟起來。
茀兒恭敬的說:“茀兒只不過一介小臣,卑微鄙陋,如何敢高攀將軍呢,實在惶恐。”
山戎將領說:“誒!?我們不向那些假惺惺的周人,老弟你火燒糧草,乃是頭功,從此就是我們營中的兄弟!等咱們打下大周,看還有誰看不起你!?”
茀兒脣角挑起一個冰冷的笑容,說:“將軍說的無錯。”
就在此時,一個山戎士兵衝進幕府,說:“將軍!從周人營地傳來的消息,周王剛剛罷免了祁律的太傅官銜,已經將祁律投入圄犴了!”
山戎將領一聽,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幾,說:“好!太好了!可有仔細探聽清楚?當真屬實?”
“千真萬確!”士兵信誓旦旦的回答。
茀兒笑着說:“將軍請放心,祁律失去了糧草大營,想必這會子小臣領兵偷襲糧草的事情也傳開了,便算是周王再器重祁律,祁律怎麼可能還穩坐在太傅的席位上?祁律不過一個鄙陋的小吏,突然高升太傅,已經引來了一衆不滿,如今祁律出了岔子,想要將祁律拉下馬來的人多得是,將軍何必急切心一時呢!”
山戎將領點頭說:“正是如此,周人一個個虛僞的很,到了這種時候,卻露出了尾巴。”
茀兒說:“將軍,如今祁律下獄,周人糧草被燒,軍中定然大亂,加之軍心動搖,乃是我軍最好的偷襲之機,機不可失!”
山戎將領有些猶豫,畢竟前幾次,洛師都把山戎人打的丟盔卸甲,茀兒看出了他的動搖,說:“周人缺乏糧草,先是下獄周公,後又下獄祁太傅,軍心惶惶,人心不穩,眼前乃是絕佳的良機,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將軍很難再找到反撲的機會。”
山戎將領心中蠢蠢欲動,聽到茀兒的話,陰沉的說:“那你以爲該如何偷襲?”
茀兒陰測測的一笑,說:“由將軍親自領兵,殺下山去,趁夜直撲周人大營,斬殺周王,片甲……不留!只要斬下週王頭顱,周人諸侯無敢不從,從今往後,這天下,便是將軍的天下,將軍再也不是什麼將軍,而會被稱爲……王上。”
祁律下獄,糧草大營被燒,軍中還出現了細作,整個虎賁軍營人心惶惶。還有很多落井下石的卿大夫上本,請天子治罪祁律,以儆效尤,天子因爲祁律之事,煩悶於心,一時也做不了決定。
這日夜裏,萬籟俱寂,虎賁軍營中只剩下巡邏之聲。
突聽“殺——!!!”的聲音,吶喊聲伴隨着馬蹄聲、車轍聲,突然潮水一般從黑暗中用來,直衝虎賁軍大營。
“甚麼聲音?!”
“是甚麼人!?”
“不好了!快速稟告大司馬,是山戎人!”
“山戎人夜襲了!!”
“殺——!”
“殺——”
山戎的隊伍好似黑色的潮水,快速湧入虎賁軍營,營門口戍守的士兵似乎沒有防備,根本無法阻攔,木頭的轅門“轟——!!”一聲,直接被撞散,山戎騎兵踏着塵土,一股腦全都衝進來。
“殺!!”山戎將領打頭,口中喊着:“片甲不留!!”
“是,將軍!!”
山戎人滿腔熱血,殺紅了眼睛,直撲各個營帳,衝進虎賁軍的幕府大營,“哐!!”一聲直接砍倒營地高大的牙旗。
然而……
山戎士兵衝進幕府,很快退了出來,說:“將軍……沒人?!”
“這邊也沒人?”
“怎麼回事兒,怎麼甚麼人也沒有?”
整個虎賁軍營萬籟俱靜,這會子連戍守轅門的虎賁軍都不見了,怪不得如此寂靜無聲,原來整個大營,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怎麼回事?”山戎將領登時慌了,怒目怒喝。
就在此時……
“各位,真是讓律好等啊。”
突聽一聲輕笑,無比的溫柔,無比的隨和,還帶着一股嘮嗑的隨意氣息,從破損的轅門之外傳來。
山戎人猶如驚弓之鳥,“唰!”的回頭去看,就見到一個年輕男子一身官袍,騎在馬上,十分悠閒的打馬而來。
“祁、律?!”
山戎將領咬牙切齒,恨不能從牙齒縫隙裏將這兩個字擠出來。
無錯,正是祁律!
不只是祁律,祁律身後跟隨着千軍萬馬,“踏踏踏”的馬蹄聲從夜空中襲來,是虎賁軍,虢公忌父在左,大司馬武曼在右,率領着千軍萬馬的精良虎賁軍,瞬間將整個軍營圍成了一個鐵桶。
山戎將領一看這場面,眼眶盡裂,眼珠子恨不能從眼眶中凸出來,“祁律,你……你不是下獄了嗎!?”
山戎將領說着,青筋崩裂,他似乎終於醒悟過來,說:“都是你的陰謀?!”
祁律幽幽的說:“略施小計,裝了幾天小白花,承蒙各位看得起,願意配合,律可是甚感惶恐啊……”請牢記:,網址手機版m.電腦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