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微笑,看着古大夫,“大夫,此物可有見過?”
“老朽看看。”古大夫從史氏手裏將棋子接過來,拿在手裏試硬度,再是嗅了嗅其味道。
皺着眉頭在那裏想了許久,沒人出聲打擾。
之後,他認真看着史氏,“這個味道老朽有些眉目,但不敢肯定,不知夫人還知道些什麼?”
史氏心裏再次生出了希望,雙目流轉,道,“這個東西是凝聚了十多個高手的內力而成,乃是巫山鎮的活閻王所致,我等脫困後,想不到妾身的小寵白兔銜走了這東西。十多個高手已然逝去,若不是夫君如此,妾身是想直接扔掉的,古大夫看看,這東西的用法如何,可能對夫君有助益?”
古大夫恍然大悟,低着頭在原地沉思,對如何從巫山鎮脫困不甚在意,盯着棋子不錯一眼,思量的道:
“這東西,老朽只有一點印象,似乎在閣中的典籍見過一次,這樣,老朽回去翻找一番,找到了再回稟夫人。”
史氏笑笑,神情溫柔,“如此甚好,拜託古大夫了。”
“好,公子他若有甦醒的跡象,還請來喚老朽,老朽就在醫摘閣。”
史氏更是欣慰,“多謝古大夫。”
她極爲自然的從他的手裏將棋子取了過來,微微施禮,“麻煩古大夫了。”
“那好,老朽這就走了。”古大夫微頓,施禮離開。
史氏道,“白衾,去送送古大夫。”
“是,夫人。”白衾點頭,跟着出去了。
史氏看着智魚,心情略微放鬆,“等古大夫搜來典籍吧,傅笑涯若是無事,尋着蠱蟲總是能找到白衾,想來,兩日後也差不多了。”
“找到白衾……”智魚眉頭微蹙,“傅笑涯豈不是和王爺呆在一起,若要來,棋子的事,肯定是瞞不住了。”
史氏倒是胸有成竹,“兩次救命之恩,換個棋子,他又能虧到哪裏,能從巫山鎮出來活命,按照他的性子,哪怕推了所有人的性命來拖延半個時辰,怕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智魚看了眼太子,見他熟睡依舊,轉過身子來,道,“夫人說的在理,屬下就守在外面,有事喊一聲,屬下會過來的。”
“好,去吧。”史氏心不在焉的道。
而就在第二日,此地談論間提到多次太子前往巫山鎮的事。
此地離巫山鎮近,傳過來並不奇怪。
怪就怪在,都說太子和活閻王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老遠老遠隔着幾條街的外面,白衾神色凝重,這醫摘閣與城主府邸之間的路上,就有三次聽見人在說活閻王是太子的人。
她一開始還在旁邊道怎麼可能,太子是那樣的仁慈敦厚,怎會勾結活閻王。
然後對方神神叨叨的說巫山鎮裏還有皇帝的第五子在裏面,就是因爲這,太子纔會直截了當的暴露。
白衾差點沒話可說。
最後一次實在忍不住了,她纔上去追根到底。
對方是一臉麻子的國字臉,一口的鄉下腔,“你看你就是久在閨房裏的姑娘,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白衾忍耐的塞給他一個銅錢,笑着道,“您請說。”
那人意外的挑眉,“小姑娘你倒是會做人,是這樣的,太子勾結了活閻王,將王爺害得人躺着都不能動了,早早的離開此地,想必是去裝沒事人了。”
聽的白衾眉頭直跳,“這是誰說的?”
“喏,那裏那個客棧裏說書的,他就這麼說的。”
白衾點點頭,裂開嘴笑,“多謝你啊,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哎好好。”
麻子國字臉小聲嘀咕,挺好的姑娘笑起來怎麼那麼滲人。
緊接着就看着人走進了城主府邸,他瞪大眼睛,“乖乖,是城主府裏的人。”
快要走進府邸的白衾,望着城主府邸邊上的客棧。
這就意味着王爺果然依靠傅笑涯,人已經到了此處,還傳開了這等謠言。
白衾一張臉頓時黑的和鍋蓋有的一拼。
一路走進城主府邸裏,見到娘娘,白衾還是氣憤非常,久久不能釋懷。
史氏見白衾看了眼兩側的婆子,似是有要事要說,史氏示意他們都退下去。
“說吧,什麼事。”
白衾眉頭緊皺,“夫人,王爺他們已經到了這裏,還傳出……的事,公子又這般,該如何是好?”
“大驚小怪。”史氏瞥了她一眼,摸了一把她的頭,溫柔的將她摁着坐下來,再是揉眉心。
“慌慌張張的跑過來還以爲是什麼事呢,也就五兩銀子的事,換成銅錢,發給五十個口齒伶俐的乞討人,讓他們反過來說,那不就好了?”
白衾感覺到娘娘柔和的手指正在她眉心處按壓,眨眨眼,“好,奴婢這就去做。”
“等等!”史氏看着她手裏的盒子,站起身來接過手,看着她道,“你手裏什麼?可是古大夫叫你拿來的?”
白衾不好意思的道:“啊!是,奴婢忘了,是關於棋子的典籍,古大夫說他等夫人找到了人,差不多公子就能甦醒過來,他等公子醒來後,再過來診脈調理。”
“好,你去吧。順便留意傅笑涯,因爲傅笑涯下在你身體裏的蠱蟲,所以人纔在此處。也是因爲此,必須找到傅笑涯,讓他將你身子裏的蠱蟲弄出來。”
史氏一邊道,一邊從籃子拿出厚厚的一本典籍出來,一層灰塵撲鼻,揮了揮灰塵後,翻開第一頁。
很快發現這是專門記載奇人異事的一本書,紙頁泛黃,又薄又脆,指尖觸碰,淡淡的粉末染在指腹上。
史氏看着邊上人還沒走的白衾,問道,“這是好老的書籍了,這麼厚,古大夫有說在哪一頁?”
白衾想了想,搖搖頭,“沒有說,夫人您翻找翻找,公子脈象依然平穩,不差這一會兒功夫。”
“唉——夫君昏迷了兩日,不要說喫下半點米,滴水未沾,要不是城主請了內力高強者爲夫君注入內力,支撐不到現在。”
“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詢問,那……那奴婢幫您一起找。”
史氏看了她一眼,撥開自己的頭髮往耳朵後面勾,點點紙張面,“你來找這半邊,我來找那半邊。”
“好嘞。”
兩人找了小半個時辰,眼痠發軟,纔在一處不起眼的小字裏找到了一句話。
史氏呢喃出聲,“聽天由命,熬過者得天獨厚。”
白衾乾澀的抬起頭來,看着太子的睡顏,“直接服下?那要是熬不過……”
“已經這麼多日了,拖不得,服下試試。”史氏下了決定。
史氏深深的看着劉據的方向,猶豫了片刻,看着白衾道,“白衾你去將消息散步出去,這裏有我,沒事的。”
白衾吶吶的道,“好,奴婢和智魚哥說一聲,他護在公子身邊,想必會好些。”
“嗯。”
對着窗外泄進來的光,史氏拿出那顆棋子,夾在指縫裏,對着光觀察。
這裏也沒個人商量,一會兒只能看看智魚的意思,畢竟他就等於是皇後的人,左右能參考一二。
不消片刻,敲門聲傳來。
他一臉正色,身後還跟着三個婆子,恭敬的道:
“夫人,屬下已經從白衾那裏聽到緣由,屬下守在邊上,給公子用吧,一直昏睡下去,不是個辦法,這一趟真要睡出病來。”
智魚又道,“王爺也已經到了此處,傅笑涯的情況……實在是摸不着頭腦,懷疑他與王爺做成了交易。”
“好,萬一有個意外,大主母那裏,你可有打算?”史氏眯着眼看他。
“有的,屬下一力抗下,若是不服用此物,不喫不喝,再多的內力高手,公子恐怕也難以支撐到皇宮。”
“好。”
史氏在老婆子端來的茶水裏,洗乾淨棋子,再是塞進太子的嘴裏。
幾人守在太子身邊許久,互相交換了神色,神情緊張的一直等到傍晚。
史氏心肝膽顫的上前摸了太子的手腕,再是細細的看容顏,微松,大大的呼出一口氣,“沒事了。”
“沒,沒事了?”智魚看着和之前一般無變化的太子。
他傻傻的道,“沒事就好,差不多白衾也該回來了。”
“嗯。”史氏笑眯眯的,放下了重擔,人好說話極了。
想起什麼的道,“智魚你留在這裏,我去邊上客棧看看傅笑涯在何處。”
“好,夫人。”智魚想着白衾的事,沒有半分阻止的意味。
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沒有形象地坐在邊上。
史氏低頭親吻劉據的額頭,藉着空隙,紅斑浮動,清晰的看見小龍身上沒有半分的裂紋,只是有些萎靡,不禁嘴角勾起。
她摸他的嘴脣兩下,心道慶幸,人已經沒事了。
隨後,起身戴上厚厚的面紗,身後三個婆子立即跟出來一個,手腳麻利,亦趨亦步的跟在身後。
迎面正好碰上白衾,史氏略微詫異,這倒是巧了。
白衾亦是覺得巧,她撓了撓後腦勺,指着身後的人道:
“夫人,古大夫不放心還是來看看公子,夫人這是要去哪裏?”
史氏身形淡雅,眸子波光粼粼,穩重的道:
“夫君已無事,但古大夫爲夫君開幾副養身體的藥也是好的,妾身正爲你蠱蟲的事,要出去尋笑涯公子,你來的正好,有你在,更是方便,走吧,陪妾身一同出去。”
“好!奴婢跟着您。”白衾笑的開懷,太子沒事真是太好了,近幾日所有人都憂慮重重,這下都可以輕鬆了。
而且主子能想到一個奴婢身上的蠱蟲,真真是個好主子!以後……不偷偷喫茄子,都給主子留着!
白衾轉過身來,揮手道,“都回去吧,公子正等着呢,夫人有我就夠了。”
趕走了人,在外面揹着手走,白衾小聲得意的道,“奴婢把五兩銀子全部用了,聽聽這些人說的,果然已經反過來了。”
“做得好。”史氏淡淡的道,心情很是愉悅。
“夫人怎麼找傅笑涯?茫茫人海,全都是人。”
“直覺。”
白衾愣怔的看她,默不作聲的跟在娘娘身後,一邊四處張望。
滿街的人,吆喝聲此起彼伏,每走百步就有一條湖,格外沁人心脾。
“夫人,要是沒事,在這裏多留幾日,不是更好?”
史氏歪着頭,“會武功的好看女子,在這裏可打聽到人?”
白衾一搖一搖,“沒有,就是琴棋書畫俱全,家世好的貴女不少,會武功的沒有幾個,武功好,長得就不怎麼樣好,沒有一個能和娘娘比肩。”
史氏笑了笑,“那花賊的消息呢?”
“還沒有,估計人早就逃跑了,巫山鎮現在好多人進去,翻得亂七八糟,城主下令開拓後併入此地,作爲他管理的領土。天高地遠,皇帝也不知道此地併入了地方。”
“總比無人管要好,有龔員外在,以後就沒有琅鉤這樣的人。”
“嗯,夫人說的是……是不是此次取下蠱蟲就要走了?”
“是得走了,要報平安,還有神女的人選,還有殿主的事。”
只要夫君還是想見殿主,見上一面無妨的。
“對……”提到平安,白衾想起來皇後。
皇後那可是權利頂天,越過主子直接施壓,簡單非常,生死就掌握在她股掌之間。
史氏憑着直覺,圍着客棧走,拐過一個彎,繞進衚衕裏。
“在這裏不要動。”史氏輕聲道了句,從牆上借力,一下躍至二層樓上。
史氏一下看清一個人影,此人的穿衣品味是那麼風流倜儻,手裏拿着扇子,悠哉悠哉躺在一堆雜草上休憩。
看着半響,久到下面的白衾急得宛如找不到出口的蜜蜂,史氏這才清清嗓子。
“笑涯公子,幾日未見,可還好?”
傅笑涯反應激烈,腳極大反應的一彈,整個人滑落而下,“嘭”的一聲。
哎呦不停,“你你……你。”
從此處可望見遠處兩岸連山,往縱深看則重重疊疊,如畫景;從橫列看則曲曲折折,如屏風。遠山連綿,重巒疊嶂;山間白雲,繚繞變幻;曉山晨曦,青翠欲滴。
重重似畫,曲曲如屏。
史氏出神了一會兒,纔看向他道,“景緻不錯,笑涯公子果然會找地方。妾身想問問,流言是怎麼傳出去的,蠱蟲也該取走了,還有……笑涯公子瞧着恢復不錯,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