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個記者站在最前面,他扒住車窗玻璃的縫,他笑嘻嘻的說道,“安總,您就說說吧,您看大家都冒着雨等了這麼久了。”
安向天猛的一推車門,記者猝不及防,被車門撞了一個正着,連忙後退幾步。
雨絲趁着這個空隙鑽了進來淋在安向天的身上,他的聲音和雨絲融合在一起,“我說過了,稍後會開記者會。”說完之後安向天坐回車裏,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安總……”記者還想上前,安向天頭也不抬的吩咐道,“開車。”
“這……”司機看了看車前的記者,頓感頭皮發麻。
“撞死了算我的。”安向天的聲音淡淡的卻讓司機無端的興奮起來。
他大聲的應道,“是。”
記者看着直接撞過來的車,連忙的讓開,車子就擦着他們的身子直接離開。司機把安向天送回別墅,自己打車離開。
安向天進了屋裏,看到吳管家問道,“嫣然呢?”
“在上面休息呢。”
“今天她沒出去吧。”
“午後的時候想着出去來着,不過被我攔住了。”她看着安向天欲言又止,“少爺,沒事了吧。”
安向天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沒事的。”
吳管家這才放下心來,臉上也有了笑容,“那就好。”
“恩。”安向天點點頭,“你早點睡吧。”說着就上樓去了。
***
博愛醫院的VIP病房裏,守夜的護士在巡視病房確認病人沒有異常之後才關上門離開。
半個小時後,一道纖細的身影邁着輕巧的腳步,溜了進來,她坐在牀邊的凳子上,出神的望着被窗簾遮擋着的窗戶,半晌之後她緩緩的開口,“既然醒了就不要裝睡了。”她把視線落在牀上依舊緊閉着眼睛的人,忍不住嗤笑一聲,“這樣裝有意思的嗎?”她的聲音裏是滿滿的諷刺,在着一片黑暗的室內的刺耳異常。
過了好半晌,牀上的人才緩緩的睜開眼睛,蒼老的聲音慢慢響起,“你是誰?”若是顧嫣然在這裏一定會大喫一驚,她眼中大多數都迷糊着的院長奶奶,此刻竟然無比的清醒,哪裏還有半分癡呆的症狀。
“喲,不裝了?”女人的聲音很刺耳,帶着某種的不懷好意。
“你是誰?”院長說的很慢,不過聲音卻很清晰,她眼神犀利的盯着這個在黑暗中隱隱約約的人影。
“送你死的人。”女人的聲音很刻薄,甚至稱的上惡毒。
“是嗎?”院長淡淡的說,不見絲毫的害怕。
“不是。”女人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咯咯的笑了起來,“你說要是顧嫣然知道你癡呆都是裝出來的會有什麼反應?想必很令人期待吧。”
院長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動容,依舊時分的冷靜,“有什麼目的你就直說吧,沒有必要跟我這老太婆兜圈子。”
“是沒有必要。”女人從自己的身上摸出煙盒,抽了一支菸叼在嘴裏,鉑金的打火機啪的一聲把煙點燃,用力的吸了一口吐出幾個菸圈,菸草的味道就瀰漫在空氣裏。
院長被嗆的有些難受,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抱歉,我忘了老不死的不適合享受不了這種令人愉悅的味道了。”女人嘴裏說着抱歉,然而神情裏絲毫的歉意。
“你這麼晚來看我,總不會是諷刺我兩句吧。”院長始終沒有動怒,神情如常。
“當然不是。”女人用力的抽着煙,“我說了我是來送你死的。”
“哦?”院長挑起眉頭,“願聞其詳。”
“嘖、嘖。”女人湊近院長,把吐出的煙噴在她的臉上,“看看着銳利的眼神,要是顧嫣然看到了肯定很愉快。”
“你可以告訴她。”院長皺起眉頭忍受着嗆人的煙味,“只不過,就是不知道嫣然信你,還是信我了。”
“不用問,肯定是信你這老不死的。”女人說的滿不在乎,“不過……”她揚起笑容,“誰都裝不了一輩子不是嗎?”
院長不說話,只是沉默的望着隱藏在黑暗中近在眼前的面龐。
把煙抽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用力的一碾,“我今天來呢,就是想跟你說說今天轟動M市的新聞。”
一種不好的預感浮現在院長的心頭,不過她終究是見過經歷過風霜的人,“你說。”
“現在M市最具影響力的自然是一個女人。”女人微微的停頓了一下,“一個做晴婦的女人。要說這個女人可是我輩中的楷模……啊!這樣說起來太沒意思了,不如你自己看怎麼樣?”女人也不管院長什麼反應,直接把一堆紙扔過來,然後起身打開屋裏的燈。
房間驟然大亮,習慣黑暗的眼睛被燈光一刺有瞬間被刺痛的感覺,待眼睛習慣黑暗後,院長才移開遮着眼睛的手,她抬眼一看,原來坐在牀邊的女人已經去了陽臺上,她坐起來,半靠在牀頭,拿起散在牀上的紙,這些紙上都印滿了字,雖然密密麻麻的不過都放大了,顯然是怕她眼睛不好看不清楚。
院長拿起來,慢慢的看,越看臉上的表情越凝重,當看到最後的一張照片時,縱使老練如她,臉上的表情也凝重異常,“你究竟是誰?給我看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女人回過頭來,出現在院長面前的是一張十分豔麗的臉龐。這個女人很美,這一點就連同樣身爲女人也美麗過的院長都不得不承認,不過她也十分的瘦,“至於我的目的,我早就說過了,就是讓你去死。”
“如果我不去呢?”
女人十分乾脆的說道,“那顧嫣然就去。”
“我不認爲你有能力讓嫣然去死。”
“你可以試試看。”女人笑的滿不在乎,“你想想啊,要是那些瘋狂的記者,知道他們苦苦追尋的女人叫顧嫣然,這恐怕就好玩了。”女人的臉上浮現惡意的笑容,“想必那樣她比死都難受。”
院長默然,是的,她瞭解顧嫣然,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嫣然的確會比死更難受,“你憑什麼會認爲,我會爲了別人的命犧牲自己的。”
“因爲你快死了。”女人笑的惡毒,“還有就是你是個好人。”她的聲音裏有着諷刺,“還有,你對不起顧嫣然。”
“哦?”院長慢慢的反問,“我如何對不起她,衆所周知,她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
女人斜睨着院長,“你敢說顧嫣然爲了孤兒院去求安向天,做了他晴婦的事情,你不知道?你敢說這不是你默認的?你敢說,即使顧嫣然自己不主動去,你不會逼她去?”
女人的每一句反問都像紮在院長心上的針一樣,生疼,生疼的,她冷靜的蒼老臉龐上終於浮現出明顯的痛苦神色。
是的,正如女人說的一樣,她不能否認,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裏,是她看着那個孩子一點點的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哪怕,當初顧嫣然不去,她也會逼着她去,因爲在她心中那麼多的孩子,比顧嫣然重要。
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和那些沒有人要的孩子,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生活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沒有自尊,沒有自由,甚至被逼的跳樓自殺的顧嫣然。枉你整日裏以善良慈悲自稱,說穿了你也不過是僞善!”
那一句僞善,終於讓院長的臉龐更加的蒼白了,眼中流露出痛苦的光芒。
“再說狠一點,你現在多活一分鐘,顧嫣然就得在地獄裏遭一分鐘的罪,甚至還因爲你自己活着,她將會被徹底的踩進地獄裏永不超生!”
院長只覺得喉嚨裏湧上一股鐵鏽的味道,她強忍住,微微的閉了閉眼,慢慢的說道,“你要我怎麼信你,我死了,你會放過顧嫣然。”
“你只能信我。”女人知道自己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走到牀邊把一個裝着白色藥片的小小玻璃放下,並把牀上的紙頁全部收起來,“該死的時候我會告訴你,記住不要自作聰明。”說完她就關燈離開。
院長把女人留下的玻璃瓶攥緊掌心裏,堅硬的玻璃咯的她的掌心有些疼,她睜着眼睛瞪着房頂,一滴眼淚順着臉龐滑落,脣角卻有絲將要解脫的笑容。
第二天,M市的陽光並不算好,天氣有些陰沉,小風吹在人的臉上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早上九點多的時候,卓明開着一輛十分騷包的黃色跑車來到別墅的門口接顧嫣然,安向天站在一旁,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卓明還是可以看的出來,他很不爽。當然,卓明本人是十分幸災樂禍的。
顧嫣然收拾完之後,提着包包向外走的時候,安向天忽然開口,“等一下。”
“怎麼了?”顧嫣然停下腳步,側頭看着安向天。
安向天走過來,伸手幫顧嫣然整理衣服的領子,狀似漫不經心的說道,“早點回來。”
顧嫣然抬起頭來,一眼望進安向天翻滾着各種情緒的深沉的眼眸裏,心中忍不住一頓,顧嫣然在安向天的注視點有些無措的別過頭,輕輕的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