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戌時三刻,島上所有下人全都被集中到一處空地上,只是彼時天色已晚,船無法出行,便只能等着天色亮起,再讓他們乘着那艘大船離開。
這一夜對於他們來說,將是最漫長的一夜。
而對於塵如語、洛夜白以及葉清逸等人來說,這卻是無比短暫的一夜。
因爲,他們要在一夜之間,帶領島上所有沙洲荒甍的弟子,“悄悄”走過島上所有可以藏身的角落,並要不小心泄露如今他們所待之處。如此一個荒甍島並不是一個小島,要想走遍所有地方談何容易?
半個時辰之前,清韻洞內,塵如語、洛夜白、葉清逸以及陸雲韶等人正引起商議着接下來的計劃。
塵如語仔細思量之後,說出一句讓衆人訝然的話來:“與其讓他們那麼辛苦地找我們的藏身之處以埋炸藥,弗如乾脆告訴他們,也省得他們找得那麼辛苦?”
“那豈不是引狼入室?”陸雲韶不由得狠狠皺眉。
“倒不如說是請君入甕。”塵如語笑意清涼,聲音泠泠,幽冷的眼眸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繼而起身繼續說道:“若他們知道了我們的藏身之處,必然會爲了保證將我們全都炸死而將火藥集中一處,雖然這麼做會有危險,可是如此一來我們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也無須去猜測他們會把炸藥埋在什麼地方。畢竟,他們是二十人,不是二人。”
沉吟良久,葉清逸吩咐荒甍弟子按照塵如語的方法去做,由鬼三負責分派,只是在他們不小心泄露藏身之處時,說的不是清韻洞的方位,而是棲燕洞。
清韻洞的一個入口本就是葉清逸房間裏的暗門,而出口也就是另一個入口,則是在岸邊上,換句話說,葉清逸不用出門,就可以從自己的房間走到島的邊岸上。清韻洞內也並非一條路直通到底,中間有許多迂迴轉折的岔路,只是那些岔路多危險,裏面機關重重,一旦不慎走入,多會喪命。
而棲燕洞則不同,棲燕洞正好位於與清韻洞相對的方位,洞裏比較寬敞,道路比較平坦,更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
然,這些都只是他們的猜測,而這次來人是尉遲夫人莫瓊,那個狡猾多端的女人,單從她能避開守衛與重重機關,破了那些陣法,順利將火藥帶上島來便可知道,這一次她是拼命來了。
出了清韻洞裏的密室,再往前走幾步便可看到幾條岔路,每一條岔路都連通着一條通道,雖然看起來很相似,幾乎每一條道都可以找到出口,然事實上,卻只有一條是安全的。
島上的山洞裏多陰暗潮溼,能清楚地聽到水滴滴落的聲音,“嘀嗒”“嘀嗒”滴個不停,在這迂迴的山洞裏格外響亮。
一身白衣的塵如語站在那些岔路口前,靜靜地看了許久,突然抬起一隻腳準備往前走,卻在抬腳的瞬間聽到身後的說話聲。
“要去哪裏?爲何不帶上我?”潺潺的聲音如同一流清泉,緩緩流過。
未及塵如語回身,那個身影已近身旁。
“我只是想去看看,究竟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出口。”塵如語回眸輕笑。
聞言,洛夜白不由搖頭無奈一笑,“爲什麼所有事情你都非要一探究竟?要怎樣才能讓你不這麼關心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些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塵如語沉沉太息道,“這些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我放走了她,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又怎能將這些事情一併拋諸腦後,安心生活?”
“我明白,所以我並不強求你離開。”他知道,如果解不開這個心結,她這一生都不會安心,她不安心,他又如何安心?
“但是你要答應我,等這陣風波過去之後,你便不許再離開我,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一直。”洛夜白語氣堅定,聲音醇冽,眸色幽沉,只是這些都遮不住他眼神隱約閃爍着的憂慮。
憂慮,那是憂慮沒錯,心裏總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是感覺眼前的人有些縹緲,好像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塵如語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從亥時三刻開始,棲燕洞內漸漸有了動靜。
夜入子時,陸雲韶從外面從外面回來,告知在棲燕洞內聽到了談話聲,正如衆人所料,來人正是莫瓊。而她這次所帶來的炸藥,分量卻多得驚人。陸雲韶聽到其中的兩人談話說,只需三個人所帶的分量便足夠將整個棲燕洞炸掉。
如此說來,那二十人所帶的分量,豈不是足以將整個荒甍島夷爲平地?
若是他們所有人在棲燕洞會合之後,將所有炸藥都安放在棲燕洞內,一旦引爆炸藥,則清韻洞一樣會受到牽連,靠棲燕洞越近的地方就越容易受到傷害。
所以,經過商議之後,一行人決定動身,順着清韻洞,往着岸邊的洞口走去。
山洞內道路崎嶇不平,無法驅趕馬車,更何況馬車容易暴露他們的行蹤,所以昏迷中的段纖月就只能用軟架抬着走,挑了八個人輪流換着抬。
如此大約連着走了一個時辰,衆人停下歇息。
塵如語身體大不如從前,這一段路走得她已經出了滿頭的汗。然而她卻閒不得片刻,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會兒,又即刻站起。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夫人。”她說着取出袖中的手帕,用水溼了溼,見洛夜白點頭,便往着段纖月的軟架走去。
洛夜白功力深厚,這點路程對他來說倒不算什麼,只是前面又出現了一些岔路口,雖然方纔跟着葉清逸走過了不少,可他仔細看了許久,仍然看不出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出口。
不過眼下不是研究洞口的時候,更重要的是趕緊走出去。他不擔心自己,卻擔心塵如語的身體,看得出來她一直在強撐着,只怕這一行回去,她得安心地調養好一段時日。
他這麼想着,不由站起往段纖月的軟架走去。塵如語現在不比段纖月好多少,必須得有人在身邊看着纔行。
然,當他走到段纖月旁邊,卻並未見塵如語的身影,問負責抬軟架的人,紛紛說未見塵如語走過來。
驀然,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湧上心頭,洛夜白手掌不由緊握,往着回去的路上找去。
“發生了什麼事?阿難陀姑娘呢?”葉清逸瞧出不對勁,立刻走過來問道。
“失蹤了。”洛夜白臉色陰沉,眼中滿是擔憂。
“失蹤?”
“她一直在說這一次面對尉遲夫人不會在手軟,她一定是回去了!”洛夜白說着,突然腳步一滯,像是問道了什麼刺鼻的味道,葉清逸也跟着停下腳步,神色嚴肅地看着前方。
只見一道白影驟然閃過,未及洛夜白上前阻攔,便聽“轟”的一聲巨響,一堆碎石迎面迸射而來,二人不得不閃身躲開,眼前已然是一片灰塵,等灰塵落下之後,眼前往後走的唯一一條路已然被炸開的石堆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