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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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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來對陶清風演藝史的分析上, 曾經對他的前期積累做出這樣的評價:《乾俠東君魔女》大火之時, 陶清風卻並沒有趁機提高曝光率,除了電視臺必須錄的宣傳視頻之外,不參加任何綜藝、訪談、也沒有趁熱打鐵地接其他路線相似的武俠小生劇。而是關在山裏演農民。乍看之下令人啼笑皆非, 但更深層次分析:感受得到一種大智若愚的智慧。

《乾俠東君魔女》的確優秀,大部分觀衆看得高興,進而轉爲陶清風的劇粉。但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會真正轉化爲“娛樂圈粉絲”, 畢竟大部分守在電視機前的阿姨級別觀衆,根本不會關心娛樂圈之事。哪怕她們喜歡陶清風, 也不會去看他的訪談、不會去關注這個人的想法,只會在這個人有作品時去看而已。如果這個時候陶清風頻繁跑採訪,紅利只是小部分粉絲在喫,但曝光率刷高了,在陶清風死忠粉並沒有多到吊打所有對家的情況:也會招來許多黑子的攻訐, 上升爲黑紅,進而往流量路線走去——事實上已經開始有這個趨勢, 還好剎住車了。

該影視分析進一步指出:流量深度“追星”活動需要粉絲投入大量時間、精力和財力:關注愛豆每一場出演、想辦法探班送禮、給愛豆維持後援站、每天堅持打榜簽到、在粉絲羣裏通知和動員……就算是選擇基數最大的二十歲左右年輕人作樣本,參與深度“追星”活動之人也不超過十分之一。剩下的人,都是隨波而動的“什麼好看就看什麼”“緊跟時事熱點”“不太有真情實感的明星”“雖然喜歡也只關注消息”的“三次元很忙很累追求愛好無心追星”常態罷了,而隨着流量核心粉絲年齡長大、生活中有了別的重心, 就會離開一線,曾經“喜歡”的,隨着閱歷、年齡、審美口味的變化, 還會毫不留情地揚棄甚至回踩。這就是許多流量的火熱週期不超過三五年的緣故,一旦這批女孩子長大了,又沒有新粉絲補充血液,紅利總會喫完。

只有不斷地推出作品,才能吸納更多的劇粉,纔會給轉化成粉絲的土壤,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所以不斷創作具有影響力作品的演員,無論年紀多大,都不會過氣。

所以陶清風一開始就準確定位:不走流量路線,不製造泡沫,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什麼造型都能接受,自然也無從幻滅。這並非是他有意設計,只能說他秉性如此,堅持本心,自然是這樣的結果。

演藝史還分析說:陶清風前期積累時期,嘗試過不同角色,這對提升他的演技、拓寬他的戲路,甚至是拿獎做了很好鋪墊。

事實上,陶清風自己也覺得,比起演《乾俠東君魔女》和《歸寧皇後》來說,《遠山深土》對他的演技挑戰更大。《歸寧皇後》,得益於他對歷史過目不忘出口成章的優勢,塑造一個他已經熟悉的廣積王子是容易的事情。而《乾俠東君魔女》裏分飾兩角,雖然對他“入戲轉換”有挑戰,但是對於這兩個他很容易看懂,也秉持着“武俠”核心內涵的角色人設,也並不難塑造。可是《遠山深土》首先是現代劇,其次趙輝這個角色,擁有的現代人煩惱、焦躁、還要反應出現代大學生的氣質,以及之後在脫貧致富中扮演“小支書”的蛻變,更復雜也更精微了。

陶清風之前採取的方法,一是理解人物,二是共情。但是明顯到了這部劇裏不夠用。康學英屢屢ng陶清風的理由是“假”“太假”“自然一點”“不要端着”。

其實不是陶清風故意端着……他根本就不是個現代人。

有一次康學英終於發飆了,指着劇本那行“趙輝竊喜地紅了臉”的“竊喜”二字,對陶清風道:“竊喜不是欣喜,表情不要那麼善良!趙輝和古菊馬上就要拉燈了!男人怎麼竊喜你不知道嗎??”

拉燈一幕是不演的,這種戲的暗示就是一張炕,下面放兩雙鞋子,然後鏡頭逐漸拉遠,拍天上的月亮。

但是在這之前的鋪墊,古菊坐在牀邊繡花,趙輝在燈下給她孩子們改作業。改得頭昏眼花的時候,古菊端了碗粥過來,把勺子遞到他沒寫字的那雙手中,趙輝下意識抓住她的手,卻又燙到似的放開,神情非常心虛。然而古菊重新抓住他的手,在煤油燈下露出了笑容,趙輝看到,就“竊喜地紅了臉”。

其實拉燈這場戲不是劇本的重點,重點是之後他們在一起受到的非議,和兩人掙扎的矛盾。但就是這幕一筆帶過的戲,康學英也要精益求精:陶清風總是把“竊喜”表情演成“欣喜”,那樣就表現不出那一刻“叛逆”“禁|忌”和“悖德”的衝突。“欣喜”是溫暖的,珍重愛護的。可是那個時候趙輝思想儼然沒有昇華到那種愛的高度,而是沉溺於一時的“衝動”,所以劇本上是“竊喜”。這不是明媒正娶、紅燭蓋頭的合巹,是偷|情,是原始衝動,是一個青澀又成熟的男人,對帶着孩子的漂亮寡婦產生欲|望。

陶清風一遍遍地試,可是他的表情哪怕紅了臉,都實在太純良了。所以康學英最後才豁出去發火。可是陶清風還正兒八經爲難地思考着。康學英目瞪口呆道:“所以你還真不知道?”

翟豔之前和陶清風合作過,笑着對康學英解釋道:“清風就是特別正直啊。”

康學英神色複雜,這條戲先擱置,等到下戲之後給陶清風梳理道:“其實像你這種男人在娛樂圈不多了……雖然你很好,但既然你要當一名合格的演員,那遇到什麼角色都是可能的。這些角色裏或許有你不贊同、不熟悉、不認可的性格習慣。那你也應該負責任把他們演出來,畢竟那是你的本職。”

陶清風點頭道:“你說得對,但我之前用的方法現在好像不靈了。”

一是理解,二是共情。這其實往大了說,就是“表演”和“體驗”方法|論各自入門的辦法,基本上成熟的演員都在混用。

康學英扶額道:“不是你的方法不靈,而是首先第一步理解,你就沒有過那種經驗。翟豔跟我說,你大概是連小電影都沒看過的那種人,是不是真的?”康學英說這些話毫無顧忌,畢竟她也是見過大風浪的,而且導演爲了導好戲,很多時候根本不在乎性別。

陶清風問:“小電影是什麼?”

康學英:……

這個康學英就真的不能教了,她無奈問陶清風:“你有沒有,關係比較好的,男性朋友?”

陶清風心想這段時間嚴澹和他住在那小空調屋子裏,劇組成員都知道他們是朋友,道:“有啊,就嚴老師。”

康學英總覺得那個大學教授也是一副氣度高華不食人煙的外貌,有些拿不準,但還是死馬當活馬醫道:“那你就先……問問他吧。就是看小電影那種表情。”她內心有過一瞬間的愧疚,但很快被爲了拍好戲的理由給驅散了。

唉,希望那位嚴老師,不要以爲是這個劇組把他的朋友教壞了。

陶清風當晚上回到屋裏,被空調涼風一吹,頓時渾身疲乏一瞬間都散了。嚴澹正在用筆記本電腦錄入什麼東西。嚴澹這兩天用私人直升機又運來一些東西:給孩子們的啓蒙書、農技指導書籍,分發下去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陶清風湊過來看嚴澹正在寫的某篇論文,問:“這是評職稱的?”

“正高,”嚴澹嘆氣道:“核心期刊五篇,省級公開期刊十篇,還要有國家級課題……”

嚴澹已經年紀輕輕地拿到副教授了,但是他並未止步,繼續在學術這條路上攀登。但華國要評高級職稱的人實在太多了,核心期刊又只有那麼幾十本。很多時候並不是不夠資格,而是夠資格的太多了,所以要排着隊去發表,即便嚴澹今年能寫完論文,大概也要在期刊排隊一兩年才能發表出來,當然,特權插隊例外,但顯然嚴澹並不準備動用……

陶清風給嚴澹泡了杯清茶,還替他捏了捏肩,問:“你要熬夜?”

嚴澹可受用了,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笑道:“不熬夜,馬上就好。哎,這算不算是‘紅袖添香夜讀書’?”

陶清風現在已經不像一開始容易被對方幾句話弄臉紅,還能適應反過去調笑幾句道:“應是‘檀郎憐取眼前人’。”

嚴澹把論文修改保存好,轉過身一把抄過他的腰,按在榻上笑着打鬧起來,邊笑道:“檀郎?那你誤了我終身,要怎麼負責?”

“檀郎”指的是夫婿,有所謂“一見檀郎誤終身”之說。

陶清風被他這溫柔嬉鬧對待弄得心頭暖溢,未及開口又被摁在涼蓆上親憐密愛地索吻。末了氣喘吁吁,陶清風還頭昏眼花,被親得心馳盪漾,魂都不知道飛哪裏去了。嚴澹握着他的手腕,上面印着涼蓆紋路,嘖嘖道:“瞧瞧這‘簟文生玉腕’。”

陶清風臉一紅,畢竟這句詩下一句就是“夫婿恆相伴,莫誤是倡家”,是描寫夫妻閨房之樂,這樣說他們已然是自比夫妻了。陶清風在這當口忽然想起來白天的事情,鬼使神差問道:“你有沒有看過小電影?”

嚴澹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目瞪口呆地瞪着陶清風,臉可疑地紅了,末了心情複雜道:“你爲什麼問這個?”

其實依照嚴澹的脾氣,他纔不想多此一問,如果這是陶清風的意思,他直接辦了事算了。但實在是這個和陶清風平時氣質……差太遠了。

陶清風就把康學英的要求給嚴澹說了一遍。嚴澹聽完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些不高興:“你還演偷|情戲?”

陶清風正色道:“劇本需要。而且又沒有演出來,只是暗示。”

嚴澹低下頭,一邊和他耳鬢廝磨着,道:“這裏沒網,我電腦裏也沒有。什麼是小電影,沒法給你看。不過……”他低笑出來,“你倒是可以先品評一下滋味。”嚴澹手猝不及防伸到陶清風的襯衣下襬裏面。也不管陶清風在牀上驟然一僵,繼而滿臉通紅地掙扎,徑自不管不顧地揉弄起來,還邊調笑問:“是不是很快活?”

初始陶清風還露出羞惱表情掙扎,然而不多久就汗津津躺着不動,燻紅着臉閉上眼睛,低聲煎熬呻|吟着,睜開時也不見那種嗔怒之色,面色反倒溫柔和煦,嚴澹這才離了手,略有得色道:“我就說,該是很高興的事情吧。”

陶清風不說話,笑了笑,勾過嚴澹的脖子,也照葫蘆畫瓢把另一隻手往對方下面伸過去,低道:“那就禮尚往來咯?”

嚴澹又是呼吸一窒,頻頻氣喘,趴在陶清風身上聲音沙啞道:“你手底留個輕重?”陶清風連忙緩了力度,一面側過頭含着他下脣淺淺吮吻,輕笑道:“手生,擔待。”過了好一會兒,空調都吹不幹兩人臉上冒的熱汗,他們終於停止廝鬧,才說起正經事。

“小電影你現在懂不懂了?”嚴澹懷裏擁着戀人的瘦削的滾燙身軀,感覺到他一陣陣顫慄着,不禁有些口乾舌燥。但想到陶清風第二天很早還要起來拍戲,那樣對他,第一次肯定不好受,便也只能靠着體膚相貼解一些渴。

陶清風道:“懂了,終於會演‘竊喜’的表情了。”他還意有所指般往嚴澹身下一攏。對方呼吸濁重,心腔震動聲愈發明顯。嚴澹從背後抱着他側身壓進涼蓆裏,動作竭力保持住斯斯文文的規範,喘着氣道:“你別鬧了。體諒一下我快成忍者神龜了。”

陶清風聽不懂什麼叫忍者神龜,但結合上下文還是能猜出,何況嚴澹身體明顯的反應也未作掩飾,小聲笑道:“等拍完了戲,就不要你把持了……”

嚴澹趕緊捂住他的嘴,免得再說下去,想把持也把持不住,再是大羅神仙都要破功了。

好在《遠山深土》終於在八月初殺青,他們四月種下去的秧苗,都長成了金黃的穗。到了打穀的時節。

劇組成員在他們租借的那戶人家的農田裏,打完最後一道谷,忠實履行了他們答應照顧好對方農田的職責。然後在鄉親們歡送中,全劇組成員離開了奮戰過幾個月的黃土地,

陶清風他們喫了好幾個月的苞谷飯(雖然粗糧養人,但頓頓喫也夠嗆),這些劇組成員迫不及待地來到城市中心cbd,享受久違的“不經濟不營養”的“垃圾食品”。

“奶茶!”“炸雞!”“火鍋!”“燒烤!”

陶清風聽着耳邊此起彼伏的笑聲,內心充盈着一腔被昇華過的建設新農村情感。他回到大城市裏,雖然從來沒有對這鋼筋水泥鑄造的、車水馬龍的城市感到習以爲常。但是陶清風心中,還是升起了不一樣的感情。他想到了村裏許多背井離鄉的農民,想到了城市發展能在如此短暫時間內,嘯聚如此宏大的規模、取得這麼多現代化建設的成果,離不開農村勞動力的支援;想到了《遠山深土》最後揭示的主題是:是時候讓那些新鮮血液,回頭支援新農村的發展。古老而美麗的土地,在敞開懷抱等待……最後想到的是,這些改革致富的經驗,將來可以用到海箕村的建設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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