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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 王朝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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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劍棋騎白馬佩雙刀出城,身後便是一位魁梧武將領軍的百餘輕騎,只是當頭一駕馬車卻平淡無奇,馬伕是個清秀女子,連八王爺都策馬而行,想必應該沒誰有資格坐於車廂。

出城十幾裏路後,王府最爲精英的鳳字營騎弩兵便刻意拉開距離,遠遠吊着,那名武典將軍獨自策馬來到朱劍棋身邊,即便面對的是一位最近十年鋒芒最盛的大明四將之一,忠心毋庸置疑,呂錢塘舒羞楊青風三名大柱國膝下走狗仍然小心戒備,隨時準備出手,可見三人委實是懼怕老王叔怕到了骨子裏,生怕一點風吹草動傷着了朱劍棋,他們就得趁早以死謝罪。

朱劍棋正在向老道士魏叔陽請教那《鬼穀子》精髓何在,看到呂錢塘三人的緊張作態,也不出聲,等到持戟將軍在馬上彎腰請示後,這才笑道:“寧將軍,讓你麾下兵馬跟在後頭,只是本王不願喫灰塵,沒別的意思。”

“別緊張,拉開一個半裏路距離,真有險情,只是一個衝刺的事情,寧將軍還信不過鳳字營?這可是王府的親衛營,每人都是從三十萬鐵騎中百裏挑一出來的悍勇精銳,加上有寧將軍坐鎮指揮,萬無一失。”

這持大戟的武典將軍有個詩意名字,寧峨眉,卻生得五大三粗,一身橫肉,鳳字營清一色佩刀持弩的輕騎,唯獨他鐵騎重甲,手持一枝惹人注意的卜字鐵戟,更背有一個大囊,插滿了短戟十數枝,一看便知是個萬人敵類型的衝陣武將。

朱劍棋出城以前拿到手一份關於寧峨眉的戰功梗概,不得不去敬重驚訝幾分,寧峨眉是個戰場上的遺孤,被扛蠹的大將王翦撿到,撫養成人。

王巨靈陣亡後,便承繼了義父的衣鉢,只需給他一戟在手,僅是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壯舉便做了數次,每次事後都要被老王叔以大功抵小罪,要不然他也不會成爲大明四將中武階最低的一個,只不過寧峨眉只需能上陣能殺人,別讓他龜縮在陣後做搖旗吶喊的事情,對這些並不上心。

古往今來,敢用戟做趁手兵器的,莫不是一幫殺人如拾草芥的虎狼猛漢。

沙場上是殺神,寧峨眉下了戰場,卻不是那種動輒鞭撻士卒的蠻將,相反,十分溫良恭儉,說話嗓門因爲中氣十足,難免顯得震天響,語氣卻總像是出自江南女子的櫻桃小嘴,實在是一件彆扭至極的奇事。

此時聽到朱劍棋的註釋,寧峨眉斜持大戟,戟尖朝地,靦腆笑道:“這趟出行,老王叔命屬下一概聽從王爺吩咐,王爺說如何便如何。”

朱劍棋瞥了眼寧峨眉手中大鐵戟,好奇問道:“寧將軍,這卜字戟該有七八十斤重?”

寧峨眉詫異道:“王爺認得這戟是卜字戟?”

朱劍棋啞然失笑道:“偶然聽老王叔說起過。不至於認作是那做花哨禮器的矟戟。”

寧峨眉沒有察覺身邊氣氛有些凝滯,自顧自說道:“王爺猜測無誤,這戟重七十五斤,尋常人提拿不起。”

腰間佩雙刀的朱劍棋哈哈大笑道:“有機會要見識一下寧將軍的飛戟,聽老王叔說你短戟能夠一戟一

人墜馬,例無虛發。”

寧峨眉有些赧顏,只是笑了笑。最終請辭,縱馬拖戟而返。

容顏嬌媚心腸不知如何的舒羞拉住繮繩,冷眼旁觀,嘴角勾起,掛滿了不屑,這名老王叔心腹的大明驍將實在是不諳官場世情,既然朱劍棋都識破了兵器,甭管是識貨,還是瞎貓撞上死耗子,就不知順水推舟馬屁吹捧幾句?

還當着佩刀王爺的面說什麼提不起大戟,你這是嘲諷王爺手無縛雞之力嗎?你這不開竅的莽夫,王爺即便不是用刀高手,可那兩柄絕世好刀寒意森森,隨便一瞧便是血水裏浸泡出來的殺人刀,“尋常人”駕馭得住?

身形不輸寧峨眉的魁梧劍客呂錢塘只是凝神閉目,拇指扣住從武庫裏挑得的巨劍赤霞劍柄。

楊青風籠罩於一襲寬敞黑袍中,襯托得那雙如雪白手愈發刺眼。

朱劍棋繼續前行,輕聲感慨道:“當年七王爺叛亂,自稱地方五千裏持戟百萬人,可那十幾萬所向披靡的大戟士不一樣敗給了老王叔的鐵騎,看來天底下這矛,還是數八王麾下的鐵騎最鋒利。”

老道魏叔陽撫須輕聲笑道:“老道早年有幸見過王府麾下的大明數千鐵騎奔雷成一線的奇景,猶如廣陵江上的大潮,翻江倒海山可摧,心馳神往啊。”

朱劍棋眨眼道:“魏爺爺,這王府麾下的大明幾個字用得絕了。”

老道士驚訝良久,終究恍然,一臉欣慰笑意。這讓矇在鼓裏的舒羞百思不得其解。舒羞三人在王府上做老王叔豢養鷹犬的日子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最長的楊青風才七八年,那時候朱劍棋只是狼藉聲名在外的無藥可救大紈絝。

可最近五年來,他們越發看不懂這位年輕俊俏的王爺了。

舒羞出自一支苗地的旁門左派,鑽研一些被正道打壓很狠的巫蠱術,不成氣候,她雖是門派裏不多見的巫女,有望承繼宗主位置,可舒羞自有野心,瞧不上眼不到百人幫派的小家子氣,逃了出去獨自逍遙快活,憑着上佳皮囊和下乘媚術。

卻因爲與當地知州的公子相戀,想要成爲少夫人不得,竟然殺了那公子的三個偏房可人,雖說公子哥兒念及舊情,暗地讓父親判了個她落進奴籍。可這終究不是作爲人的活法,這次能削去奴籍,當然萬分珍惜。

可她依然不敢有半分叛逃的心思,別以爲八王府只有被刺殺的份,哪一次來了一撥,老王叔不是立馬出去一撥給予鐵血報復?哪一次不斬草除根?

這便是老王叔的歹毒了。唯有一件件血案累積在一起,舒羞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左道人士纔會轉變得如此膽怯如鼠。再不怕死的好漢女俠也扛不住他那一百種一千種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啊。

朱劍棋對舒羞三人並無好感,更無需去客套寒暄,只是策馬來到馬車邊上,掀起車簾子,看到紀如謹抱着胖娘嬉鬧,她心情不錯,錦美人紀如謹也好,清歌坊的掌櫃也罷,現在她跟在八王爺的身邊,能看盡天下大事,將那些真正的仇人找出來,然後設法逐一剷除。似乎比讓皇上降旨清冤更有意思,所以

她十分開心。

至於那羊皮裘老頭兒,佔據了車廂大半位置,脫去了靴子,在那裏用手扣臭腳丫,扣完了便放在鼻子前聞聞。

朱劍棋放下簾子,無奈道:“難爲如謹姑娘了。”

他知道紀如謹並未曾真正陪侍過皇上,所以依然成她爲如謹姑娘。

離開幾步後,他自言自語:“是不是再換一輛?算了,在一輛馬車上,出了狀況,這古怪老頭兒好歹會出手,否則連我出事都未必能讓他勞駕,更別說爲兩個女子出手。”

他從懷中抽出新繪地圖《大明江山志》,土木堡之變後,各地多有叛亂,得虧這幾十年來老王叔不辭辛苦的四處征戰,所以天下才重新穩定下來,但是各地的情況也因此發生了劇變。諸如現在進入的雍州地界,就已經有些荒涼了。

興許是受不了車內鬥雞眼老頭,紀如謹捧着白貓探出頭,眼中有些無奈地望向朱劍棋。

朱劍棋打了個響指,楊青風猛然睜眼,只聽他一聲口哨,一匹無人騎乘只是乖巧跟在他身後的棗紅駿馬小跑向八王爺。

楊青風聽說連野鬼山魁都能豢養,馭馬不在話下。

騎術尚可的紀如謹剛坐上馬背,小心翼翼安撫着白貓胖娘。

一時間整條官道後邊只見塵土漫天,

馬蹄陣陣,大地顫動,明顯不是一百輕騎能夠製造出來的陣勢。

朱劍棋掉轉馬頭,眯眼望向那邊。

馬車也停下,但是那布簾卻紋絲不動,顯然老頭對外面的境況並不關心。

朱劍棋笑了笑,對面有懼色的紀如謹招手道:“換馬,來我這邊坐着。”

整個大明有這氣魄和手腕的角色,就幾人而已。

老王叔自然不敢搶朱劍棋的風頭。

那剩下那位便水落石出了。

傳言那個徐州十萬鐵騎都對他言聽計從的小人屠嘛。

朱劍棋會認不得?

紀如謹沒這臉皮,但看到朱劍棋眯起了長眸,想想自己現在並非宮中的錦美人,且身在屋檐之下,哪裏不能低頭,只得下馬再上馬,坐入他懷中。

加上大戟寧峨眉,大明如今最有權勢的四位將軍一股腦出現了三位。

朱劍棋嘖嘖道:“好大的大排場。”

在刀矛森森的鐵騎擁簇中,一襲白衣策馬而出。

遙想當年,這位白衣男人似乎便是如此風範地一騎絕塵出陣,將那享譽天下的名將之首葉武聖一對妻女活活刺死陣前。

飄逸無雙的俊雅男子在馬上悄然躬身,悄然道:“末將來爲王爺送行。”

在三位主將和最前排十數位驍將視野中,只看到了朱劍棋懷裏抱着個美人,美人懷中又抱着只白貓

一邊出身忠烈將門並且自幼便跟隨老將軍征戰天下的年輕一輩最傑出人物。

一邊是那個溫柔鄉里逗貓的公子哥?

似乎一時間,高下立判。

朱劍棋再度掉轉馬頭,一根手指纏繞着女子青絲,慢慢道:“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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