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王氏留下蕭姝,把屋裏伺候的人都打發走,只留着三七。
她沉着臉讓蕭姝一旁站着,命三七跪下。
然後問三七:“在杭州李府時,你家姑娘遇到的外男是誰?”
三七立即矢口否認。
王氏把手裏茶盞重重一放,厲聲道:“大膽!此事已被人看到傳出,你還膽敢扯謊?!再不老實說來,絕不輕饒!”
三七砰砰叩頭,卻不辯解求饒。
蕭姝趕忙跪下想說情。
王氏怒極反笑,看向蕭姝:“你們倒是主僕情深!沉香賭咒發誓沒有見過,幸虧我事先問了她沒有跟着你出去的次數。知道她謹慎,你這個丫頭卻是個藝高人膽大的,看來事情就出在她跟着你的那兩次。”
蕭姝從孃親剛一發難,大腦就開始飛轉,這段時間稱得上外男的,她只見過李小七。就算和他見面有點名不正,可憑他和自家的關係,孃親也不會如此大怒,估計關鍵在受人非議這句。
而被人發現的可能,也只有在大堂姐家那次,那裏人多眼雜,但自己和李小七都和主人家有淵源,偶遇也算不上天大的事。
那麼最有可能黑自己的只有蕭娟了。因爲如果大堂姐得知也只會幫着自己闢謠的。
這時趕忙有選擇加修飾的招供:“孃親容稟:女兒一時都沒想起來,以爲小七哥不是外男,所以丫頭們恐怕也是這麼想的,而不是故意欺瞞孃親。如果小七哥算外男,那女兒確實見過一次,也確實是三七跟着的。”
說到這兒頓了下,覷了下王氏的臉色。王氏不動聲色的等她繼續。
蕭姝忙接着:“那是在大堂姐家後花園偶遇了小七哥的,原來他和大堂姐夫是遠房本家兄弟,正巧也來李府做客,不期而遇就說了一會子話。想來大堂姐她們都知道,卻不知怎麼會被人非議呢?”
王氏怒色消去,淡淡的問:“那時你三堂姐可在側?”
蕭姝:果然是這個攪屎精!
蕭姝忙回:“不在!只有三七跟着我,我和小七哥只聊了幾句家常就分手了。”
王氏撇了眼三七:“還不把你家姑娘扶起來?”
三七忙起身扶起蕭姝,然後又自覺的跪到一旁。
王氏掃了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麼。
蕭姝厚着臉皮挨在王氏身邊的,有點撒嬌的:“孃親!你看這都是有人別有用心啦,以後我一定會注意的,您可不要氣壞身體啊!”
王氏狠戳了她額頭一下,嗔道:“聽你嘴上什麼都明白,行事卻這麼不謹慎,雖說咱們不把小七當外人,可旁人並不知道,何況還有別有用心的人興風作浪。你也不小了,沒有長輩在場,就算是小七也不好單獨相處。你該知道,女子的名聲有多重要,雖有清者自清,可大多還是怕人言可畏。”
蕭姝小雞啄米般頻頻點頭。看孃親已經徹底風平浪靜,屁顛顛要給老孃奉茶。然後故意道:“茶水有點涼,這春寒時節可不能喝,要不讓三七給您換熱水去吧?”
王氏哼笑了聲:“你也別覺得你這兩丫頭委屈,尤其是三七這個膽子大的,真是那忠心護主的就不該由着你的性子到處亂逛,還耳不聰目不明,被人揹後說三道四。事發了,主僕卻一無所知。別人不知,她們兩個都知道以前那事,萬一再……哼!到時她們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話音剛落,三七就重重磕下頭,語帶愧悔的:“夫人教訓得是!奴婢明白了,請夫人責罰!奴婢以後拼死也要護好姑娘。”
王氏這才點了下頭,語氣平和許多:“什麼罰不罰的,起來吧!我豈會不知你和沉香素來是忠心護主的?尤其是你有武功,更是讓我心裏踏實些。只是你們姑娘還小,又出過那個事,我和三爺都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難免緊張了些。可你也得牢記:你們和你們姑娘一榮俱容,一損俱損。”
三七心服口服的稱是。
王氏又道:“你先回你們院子,沉香估計也跪着呢,喊她起來,告訴她該告訴的。回頭我讓春柳把你們姑娘送回去。”
三七忙應了,又磕了個頭謝了罪,才起身退出。
蕭姝依偎在王氏懷裏,悶悶道:“孃親!是咱家有流言了嗎?定是三堂姐哪裏傳出來的,祖母知不知道?有沒有責備您?”
王氏輕輕拍拍她後背:“沒有流言,是三丫頭對你祖母說的,被我得知了。你祖母定不會讓這話傳出去,何況她也是知道小七和咱們的關係的。最多不過敲打我幾句,對三丫頭我也有對策,讓她再也不敢提這件事,這事根本激不起一絲風浪。”
蕭姝抬頭看着王氏,不解的眨巴着大眼。
王氏微笑:“纔剛我除了提醒你日後小心,最多是想藉此試試你這兩個丫頭的忠心,和你怎麼馭下。以後爹孃不會總護在你身邊,娘想讓你翅膀更硬些,那樣就算爹孃不在你身邊,你也能活得更好。還好你馭下不嚴苛,也不是太縱容包庇。我也能放心些。”
蕭姝的眼眶發酸:“孃親!女兒讓您和爹爹太操心了!”
王氏摩挲着她的後背,柔聲道:“父母爲兒女操心是天性,也是福氣呢,有兒女繞膝,有人可惦念,活着纔有滋味。
蕭姝伸手摟緊她的腰:“嗯!世上只有孃親好,有孃的孩子是個寶!”
王氏撲哧笑了:“你這話可別讓你爹聽見,否則……”
蕭姝嘻嘻笑起來,老爹要是聽到這話,肯定酸溜溜的嘀咕:“難道爹爹就不好了?有爹的孩子就像草了?小沒良心的!”
果然不幾天後,王氏被老太太單獨留下敲打了幾句,老太太潛意識裏自家血脈都是好的,所以犯事兒的蕭姝倒沒事。
不過蕭娟沒這麼走運了,老太太吩咐張嫲嫲專門教她規矩。張嫲嫲很認真,蕭娟很遭罪。
當然活了兩輩子的蕭娟也不是喫素的,巧妙的讓老太太發現她手腕上的紅腫,她開始還假意掩飾,最後才說是抄女戒累的。老太太因此特特囑咐張嫲嫲不可操之過急。
蕭娟極力替張嫲嫲解釋,接着還自嘲怪自己太愚鈍,曾經這山望着那山高,拋下祖母賜下的張嫲嫲,倒想去和林姑姑求教,幸虧沒去,纔沒有丟臉到外人那。
老太太問起時,蕭娟娓娓道:“孫女曾聽大堂姐說,她受過林姑姑指點,說是大受裨益。心裏萬分豔羨,原想着是不是也想兩位堂姐那樣,跟着四妹妹旁聽幾回。一根筋想這事,爲難四妹妹不說,竟還忘記祖母愛惜,早就賜下經驗老道的張嫲嫲。您說孫女是不是太愚鈍?”
老太太笑意微斂,復又慈和道:“這事不怪你,因你不知,林姑姑原是宮中女官,身上是有品級的。自是不同一般教養嬤嬤,即使你三嬸孃也不能自作主張代她收徒。她的能爲不是咱家嫲嫲能比的。你張嫲嫲自是不介意的。”
蕭娟一手輕撫上胸,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故意愁眉苦臉的:“我這麼愚笨的已經苦了張嫲嫲,可不能再去搓磨林姑姑了。”
把老太太又逗樂了:“等回了北,我替你說幾句,想來她也會給我幾分薄面,指點與你。”
蕭娟心下喫驚,卻先滿臉驚喜的謝過祖母,才又問:“爲什麼要等到回北?”
老太太:“你三叔馬上外任,據說離你爹爹的任上不遠,等你也回去時,不就可以去她那裏跟着學了麼?”
蕭娟:“原來是這樣啊!那太好了!我也早想爹爹了呢。不知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老太太:“快了,三月份你三叔他們先行,我們隨後就去!”
此話讓蕭娟的心瞬時如墜冰窖:她費盡心機來到京城,還沒見到表哥,就又要回北,再見怕是無期,這怎麼可以?!
趙氏老太太見孫女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趕緊問她怎麼了。
蕭娟極力控制情緒,謊稱忽然有點頭暈,是在庵堂時落得病根。一會兒就好了。
老太太忙吩咐丫頭扶她去房裏休息。
沒過兩天,老太太剛痊癒的風寒又有點反覆,這時蕭三爺的外任令已下,原本是平京附近的通縣,忽改派真定。還需立刻起程赴任。因擔心老太太的身體,王氏並沒有馬上隨行。蕭三爺隻身先去了任上。
得到消息的李佑熙靈機一動,請了杏林高手去給老太太診治,同時他趁機又見了蕭姝一面。
高手一出手,老太太藥到病除。結果李佑熙又有點小後悔,因爲老太太病一好,眉眉和她孃親就要離京北上了。
原先他還想運作一下讓眉眉留在京城,反正她的兩個兄長和大伯一家都在這兒,她要留下也不是不可能。可等他得知他和眉眉見面的事,差點被別有用心的人傳爲流言,給眉眉帶來了麻煩,他就猶豫了。
他深知只要眉眉留在京城,他就會忍不住想經常去看她,京城人多眼雜,見面的次數多了,難免百密一疏,杭州李家那次不就是個例子麼?
所以最後他忍痛沒有行動,任他的小丫頭再次遠離,好在他還可以借祭奠母後時再去看她。忍忍吧!爲了日後的長久,需忍暫時的別離。
還有一個痛別離的人就是王庭芝,他大老遠的跟着蕭家上京,一爲求學,二便是爲了和眉眉青梅竹馬的一起長大。
誰知只在京城相處一年,他還沒完全適應身份和環境的變化,還沒有和眉眉充分展開,卻又要斷開。
雖然和前世比,眉眉這次離開不會是黃鶴一去,可他記得她前世的夫君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北方,萬一他們又相遇了呢?萬一他們又訂了姻緣呢?那他這一世的重生又有何意義?不行!不可以!
最後和王氏及蕭姝一起回北的隊伍裏多了一個王庭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