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芷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躺在宮傾的懷裏。
半睡半醒間,她的腦子裏好像想不了太多的東西,於是她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抱着宮傾和抱着枕頭,這是兩種既然不同的感覺。對於蘇雲芷來說,自從讀了初中,開始和媽媽分房睡以後,她已經很久不曾有過這種經歷了。黑暗退散,晨光降臨,而她在另一個人的懷裏醒來。
宮傾的身體很柔軟。她的性格像是一座冰山,然而她的懷抱卻如此溫暖。
蘇雲芷沒有想太多,只想繼續睡覺。她一直都有賴牀的習慣,這或許是她作爲貓科動物的本能。想要睡,那繼續睡吧,需求得到滿足時的蘇雲芷是最乖巧的。她一身尖利的刺都彷彿被收起來了。
蘇雲芷忍不住把自己的臉埋得更深了一點。淡淡的冷梅香將她整個人包圍了。
宮傾把蘇雲芷往自己的懷裏帶了帶。天已經亮了,然而宮傾此時同樣很困,因爲她昨天晚上都沒怎麼睡着。蘇雲芷哭累了,像只沒心沒肺的小獸一樣睡着了。結果,宮傾卻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兩個人繼續睡着。手和手交纏着,腿和腿交纏着,彼此間密不可分。
像是這世間最親密的一雙人。不,她們原本該是這世間最親密的一對人。
不過,她們都沒能繼續睡上太久的時間。因爲,她們還要去給乾慶帝哭靈。
估摸着時間不能再耽誤了,蘋果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房間。這位辦事能力相當不錯的大宮女儘量忽略那些四散在地上的衣服,然後走到牀邊去喚主子們起牀。蘋果根本不敢抬頭看,眼睛只盯着地面。
宮傾首先恢復了清醒。她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蘋果如釋重負地走到了一邊去等着。從始至終,她的眼睛都沒有看向牀鋪。不過,蘋果可以控制自己的眼睛,她卻沒法把自己的耳朵閉上。
宮傾用指尖點了點蘇雲芷的鼻子,聲音很輕地說:“起牀了。”
蘇雲芷翻了個身,把自己的鼻子藏好了。
宮傾又摸了摸蘇雲芷的耳垂。
蘇雲芷把自己的頭埋在了胳膊底下,把自己的耳朵藏好了。
宮傾嘆了一口氣,說:“還記得我們昨晚上說的那些話嗎?我覺得你很快要贏了呢,因爲我忽然發現你真的很可,像是重新認識了你一樣。所以,我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喜歡你了,蘇雲芷。”
她這話說得很認真。然而越認真,越容易被蘇雲芷當成是玩笑話。
蘇雲芷放棄了抵抗,慢騰騰地坐了起來。她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眯着眼睛說:“好啊好啊,那你趕緊再重新認識我幾次吧,爭取對我的好感度馬上變成百分之百。該死的,這麼早起牀做什麼!”
已經不早了,蘋果在心裏說。
蘇雲芷的睡相不太好,睡着了以後的她是個非常霸道的人,喜歡在牀上滾來滾去。因此,剛剛醒來時的她往往會衣衫凌亂。外頭的光已經透進了室內,宮傾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立刻徹底清醒了。
“看樣子我只能實話實說了,其實我……”
“其實你已經很喜歡我了吧?好了,我知道了。你快點幫我把衣服穿上吧。”蘇雲芷有氣無力地說。她依然把宮傾說的話當成是了玩笑話。她覺得自己若是把宮傾的話當真了,宮傾該嘲笑她了。
蘋果等着來自皇後的吩咐。她可以服侍淑妃穿衣。然而,皇後卻一句話未說。
宮傾幫蘇雲芷把肚兜上的帶子繫好,然後朝牀邊看去,那裏擺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兩人的乾淨衣服。宮傾取了一件小襖,又給蘇雲芷穿上了。蘇雲芷始終閉着眼睛。她已經快要重新睡着了。
直到洗臉的時候,蘇雲芷才終於沒了睡意。她眯着一雙漂亮的眼睛看着宮傾。
“想問什麼?”宮傾淡定地問。她大約已經猜出來蘇雲芷要問什麼了。
蘇雲芷咬了咬嘴脣,有些不甘心地說:“臺元嘉……”
“你叫大皇子在皇上靈柩前發誓那事,爲何最後是臺元嘉來延春閣彙報的?你的人呢?”宮傾輕飄飄地看了蘇雲芷一眼。因要守孝,蘇雲芷此時的裝扮要比平時素雅很多,看上去有幾分楚楚可憐。
蘇雲芷翻了一個白眼,理直氣壯地說:“因爲臺元嘉更好用啊。”
“我也這麼覺得。”宮傾很快把話題轉移了,“趕緊喫飯吧,這幾天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蘇雲芷愣了一下,才明白宮傾話中的意思。蘇雲芷覺得臺元嘉此人好用,所以把一些事情交付給了臺元嘉,而宮傾也是這麼覺得的,宮傾同樣覺得臺元嘉很好用,於是也把一些事情交給了臺元嘉。
說白了,在她們心目中,臺元嘉只是一個級別比較高的馬仔而已。
哦,與此同時,蘇雲芷可能敬重臺元嘉的爲人,而宮傾可能欣賞他的能力。
但也僅僅是這樣了。
蘇雲芷徹底地放下心來。
早飯是按照蘇雲芷的口味準備的。宮傾的那份和蘇雲芷的一模一樣。
蘇雲芷心中還記着自己昨晚上在宮傾那裏失去的臉面,然而在夜間失去的臉面當然要在夜間找回來,此刻是白天了,她不想再把事情鬧出來,讓周圍伺候的宮人看了笑話。於是,蘇雲芷一邊用着早飯,一邊提起了一件正經事,問:“你有沒有想好應該要挑誰?”她此時問的當然是新皇的人選了。
“是誰都無所謂。”宮傾說。
大皇子已經被排除在繼承權之外,其餘皇子中,無論挑中哪個,對於宮傾來說都沒有什麼影響。
蘇雲芷皺了下眉頭。
“不過,如果真可以由我來選擇的話,我覺得小四不錯。”宮傾又說。
蘇雲芷不太明白宮傾的想法,問:“因爲他的母親當初在你跟前伺候過?”四皇子的母親汪貴人是當初的東芝。然而,蘇雲芷特別不喜歡東芝。在東芝的身上,蘇雲芷察覺到了她的野心勃勃。
“並不是。只是因爲曾有太醫對我說,恐四皇子日後子嗣有礙。”宮傾說。
汪貴人懷着四皇子時,在花園裏跌了一跤,因此四皇子是早產的。四皇子出生後雖然一直平平安安,從來都沒有生過什麼大病,然而他的身體卻真的稱不上有多健康。比如說,他不能喫甜食,只要稍微喫一點甜的,會劇烈地咳嗽起來。再比如說,他天生比一般人畏寒,個子長得也有一點慢。
當然,在很多人看來,像四皇子這樣根本不是什麼問題。因爲,皇家從來不會缺了他的補藥。
宮傾此時要確立一個新皇當擋箭牌。如果這個新皇始終沒有生出孩子來,那麼在宮傾日後廢除他的皇位時,也容易很多了。否則,即使她廢了一位皇帝,也會有頑固的保皇派要擁立皇帝的兒子。
“如果是四皇子登基,那我手上可以少染一點血。”宮傾淡淡地說。其實,算是其他的皇子登基,哪怕他們的生育能力是正常的,但如果宮傾不允許他們生孩子,他們日後同樣生不出孩子來。後宮之內的事情太亂,宮傾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挑撥了這個,又教唆了那個,宮裏沒有孩子能養大。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宮傾實在不想去做這些事情。她非常厭惡這些。
不過,如果真的需要宮傾動手時,她也可以讓自己的心腸變得冷硬起來,她不會多加猶豫的。一切爲了更大的利益,所以她可以不再是一個好人;一切爲了更多的自由,所以她不會成爲一個好人。
蘇雲芷想了想,說:“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麼這件事情我們都不要插手了。多做多錯,此時肯定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在我們身上。他們選出了誰,那麼你扶着誰的手,將他領到龍椅之上吧。”
“嗯。所以,我們還是想一想用什麼理由來拒絕遷宮吧?”宮傾已經喫飽了,放下了筷子。
乾慶帝死了,等他葬入皇陵後,他的妻妾也需要有所安排了。一些女人可能要去出家,一些身份高些的女人則可以繼續住在宮內。不過,她們得把自己此時住的宮殿讓出來,住到更偏僻的宮殿去。
“你這裏還不簡單?你本應該要住到慈寧宮去的,不過,那裏如今還住着太後呢,你完全可以扯上孝順長輩的大旗,只說不忍心讓太後受遷宮之累,於是你繼續在昭陽殿內住着唄。”蘇雲芷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考慮問題,“至於我……立志要和你對着幹,你都沒有遷宮,誰敢叫我遷了?”
新皇還是個奶娃娃,他的後宮怎麼也得在十年後才能建立吧?蘇雲芷不遷宮也沒什麼影響。
宮傾鼓着掌說:“很機智,那我們這麼做吧。”
“喂!”蘇雲芷覺得宮傾的鼓掌是對她的一種諷刺。這麼簡單的事情還值得表揚嗎?
“我是真心實意要表揚你的。”宮傾站了起來。她走到蘇雲芷身邊,把蘇雲芷嘴邊的一粒芝麻擦去了,說:“感謝你的機智,於是我以後還能走着密道去見你。想必我們的夜生活會非常精彩吧?”
蘋果覺得自己不該長耳朵的。她知道的果然還是太多了啊。(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