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天公做美,是一個大晴天。
姜醜、周倉等幾個人每人帶着一升菽麥做爲賀禮參加了大眼的婚禮,讓李老漢樂的見牙不見眼。
李大眼的婚禮爲正旦平添了一份喜氣,鄉人們雖然衣衫依舊破爛,但是相比過去,他們們臉上少了些麻木,卻多了一絲喜意和對生活的嚮往。
新婦是一個新民,也是一個寡婦,帶一個四歲的孩兒,孃家只剩父母,人看起來還算順眼。在這個時代,朝廷都是鼓勵寡婦再婚的,像大眼這種黎民百姓能找到一個娘子關起門來居家過日子,已是不易,誰又在乎一個寡婦呢?
裏民們自帶飯碗,一罐罐的菽麥粥煮出來,又一次次的清空,就是這場婚禮的宴席。
姜醜等人每人喝過一碗麥粥送上真誠的祝福便起身離開,因爲有他們的地方,多了一份拘束,少了一絲喜氣。
出得裏鄉,姜醜意外的遇上幾個熟人,丁十三,王大頭他們。想一想,是自己疏忽了,說起來,這幾人也算自己曾經的戰友,田氏塢堡,這幾個老少爲了他們的孩兒,捨身入塢堡,差點就死在了田金賊子的皮鞭之下,沒想到自塢堡一別,他們養傷,自己忙碌,再見已是幾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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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漢子,值得敬重。
“老丁、大頭、牛二、劉大、馬三,你們的傷都好利索了?”姜醜親切的迎上去拉起了家常。
“好了,全好了。”幾個人連忙應聲附合。
“哈哈哈哈,好了就好。孩兒們都好?”
“託屯長的福,已經好的不能再好了,我們做夢都想不到,我們的孩兒還會有讀書識字的一天。”丁十三代替幾人做了回答,姜醜可以看出,他們是發自肺腑的滿足。
確實也該滿足了。這個時代,知識和文化都是掌握在士族和權貴手中的,被人家壟斷,普通的黎民百姓,要想識得幾個字、學一點知識比登天還難。後世的網絡上,一說到那些名臣武將誰誰誰出自寒門便爭論不休。此時的姜醜才知道,他們所謂的寒門,只是家中的土地比豪族少些,奴僕也比別人少些的小地主或破落權貴。如果真要說他們是寒門,可能是因爲他們的家境和士族權貴比起來要寒酸許多。但是,和眼前這些命如螻蟻的黎民百姓比起來呢?他們還是地主,還是大戶。
閒扯了幾句,姜醜才知道,當初的五人,除了王大頭選擇了從軍當上一個伍長外,其他幾人都幫着李老漢管種地之事,現在全是正副組長,此時,人家是等在這裏,特意感謝自己的。
想一想,該是應有之意,當初他們幾個有勇氣跨入田氏塢堡,無論是心智還是毅力,總比那些麻木的鄉人強上許多,出頭是遲早的事情。
“老丁,大頭,你們好好幹,切記,處事要公允,做出個樣子來,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谷中找我,不要拘束。”姜醜勉勵幾句,真的爲他們高興。
幾人連連點頭應下。
看着谷中一片蒼茫的坡地,姜醜忽然發現,自己還從未真正的察看過這片土地。谷中的這塊土地,是自己來年收成的根基,既然今日難得的無事,好好的看看也好。
又讓護衛牽來幾匹馬,帶上丁十三、牛二等人,衆人信馬游繮,邊走邊看。
只是,越走,姜醜的心卻越涼。
石中有土,土中有石,土層極薄。
整個山谷處與兩道山樑之間,逞緩坡狀往中間低窪下去,山谷越往東走,土層越薄。這也就是爲什麼在靠近光武洞處有裏鄉而往東方向沒有裏鄉的緣故。
就這樣的土地狀況,加上坡地,姜醜懷疑,一季勞作之後,收上來的粟糧還沒有種下去的種子多。
“老丁,這樣的土地,以你的估計,來年的畝產會如何?”姜醜等人,站在一塊李老漢他們已經平整出來的土地中,看着田壠上清理出來的碎石,詢問丁十三。
“屯長,這個得看天氣,如果雨水充足,一畝收穫兩石問題不大,如果趕上旱年,就不好說了,興許顆粒無收。”丁十三看看腳下的土地,思考一會兒,給出了一個猜測。
兩石,不到一百三十斤。
此時的一畝相當於後世的0.7畝不到,只是就這樣,一畝地收個兩石,也是少的可憐。
“別的土地呢?”姜醜又詢問一下。
“靠近溝底處,有一些上田,估計可以收四石往上,再往上是中田,也就是兩三石,像這塊已經是下田,也就是兩石,再上面,我們和李叔合計過,就沒有開懇的必要了。”丁十三一一做了說明。
“十三,以你們看,這條谷地,能有多少上田,多少中田?”姜醜問出了心中所想,下田可以直接忽略了,這部分他打算直接放棄。
“李叔和我們看過了,也就靠近西頭這邊十多裏有些上田和中田,其後,東邊都是下田。全部開墾出來,上田有個二千畝不到的樣子,中田多些,如果開懇出來,有五六千畝。”
姜醜在心中默算了一個數,如果風調雨順,每季二萬四五千石。
明白了,看樣子,以後要想有所發展,還是要靠搶劫過日子。
要不然,就更快的發展壯大,走出黑山,跨出太行向東,佔領冀州,那裏往東是一望無邊的大平原,漢朝北方的主要產糧區。曹老賊爭霸天下,冀州就是他的大糧倉。
“十三,轉告仲叔,全力開懇上田和中田,離裏鄉遠一點也無妨,這下田還是放棄吧。”
丁十三點頭應下。
姜醜的心中很清楚,歷史上的朝代更替,基本上兩三百年爲一個週期,這期中除了大量的人爲因素外,天氣也是有些影響的,受太陽活動的影響,恰恰就是這東漢末年,旱災不斷,他可不想種到田裏的種子到時候顆粒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