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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親自監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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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年儒生抓住機會, 靠過來問道:“宋先生年紀輕輕,便名滿天下, 叫我等實在佩服。爲何先生不入仕科舉呢?”

宋問道:“人各有志,宋某胸無大志嘛。”

另一名儒生走過來道:“先生真是謙虛了。先生的舉措, 惠及天下,早有結識之心, 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某人搭腔道:“先生是無意功名吧?志在桃李天下, 效仿孔孟先師。”

雲深的學子不禁笑出來。負手一副與有榮焉的笑容。

自己的先生被人誇讚,還是很驕傲的。

一時間人都開始往宋問那邊靠攏。

一白鬚老儒生問道:“這位是?”

儒生介紹道:“這就是宋問宋先生。”

宋問朝他一揖。

老者捻鬚:“請問宋君表字爲何?”

宋問:“姓宋名問字宋問。”

衆人愣了愣:“啊?”

宋問搖着扇子道:“說明我表裏如一,內外兼修啊。”

衆人:“……”

儒生反應過來,笑道:“宋兄真是風趣。”

衆人給面子的輕笑。

這邊其樂融融, 國子監生徒站在一旁, 便顯得有些落寞。

不過今年的雲深, 並不比國子監差太多。

一位宋問,太傅親孫, 大將軍嫡子。再加上御史臺公子。得罪他們,那是大不應該的。

太學博士看在眼裏,站在一旁,默默嘆了口氣。

除卻雲深,誰最受懷疑?那自然是太學學子。

要說真才實學他們的確……略有心虛。

可此次他們真是運氣上佳,在科舉開考前, 押中考題,纔有本次的發揮超常。

失了這個機會,他們心中很是痛惜。

他們是相信自己學生的, 是以更爲憤恨那幾位舞弊導致本次加試的考生。

他們這裏說話不久,唐清遠來了。不僅唐清遠來了,連唐贄也來了。

看來此事確實重大。

衆生立馬分開站位,跪下行禮。

唐贄坐到臺上寬椅上,拂袖道:“平身。”

衆人謝恩起身,唐清遠站到一側。

唐贄朝下俯視,點頭道:“真是後生可畏啊。看我國子監生徒,今年的進士及第者,都是如此年紀輕輕。當年王侍郎十七歲及第的時候,滿朝皆驚。今年的門生,亦不遜色。”

宋問搖頭晃腦的點了點。

國子監國子監的。怕就是你們國子監的人,要讓你失望了。

人人都將矛頭指向雲深,不知道雲深有你宋先生嗎?嗯?

“此次請諸位考生來,想必緣由已有所知曉。我大梁試行科舉之制,旨在選賢舉能,任用賢明。叫學有所成,成有所用。容不得小人無視國法,弄虛作假。”唐贄一手按在膝蓋上,脊背微佝,淡淡說道:“諸位考生,若是己身清白,自不必擔心。今日來此,既是得了考官青睞,是我天子門生。加試一場,不過是再做考覈,儘管細心作答便是。”

衆考生齊齊應聲。

唐贄偏過頭道:“不如,太子,就由你來出題吧。”

這出完題,還是考,考完還要閱卷,閱卷完了,還要比對平時的課業。時間肯定不多。

衆儒生還以爲要多說幾句,沒想到直接出題了。竟然一時有些緊張。

禮部官員出列,指引考生入座。宋問與太學博士,及衆官員一起,站到一側。

唐清遠領命,略做思考。

眼神在衆考生之中飄過,最後落在宋問身上,停住。頷首輕笑道:“諸生請聽題:平當以經明《禹貢》,使行河論。1”

宋問眉毛一挑,痛惜的看向孟爲。

或許拜謁的禮,真的是都白送了,他這次白考了。

唐清遠這題出的有點偏,孟爲若是沒看過,倒不足爲奇。怕他審不懂題,那一切都是白搭。

《禹貢》,即《尚書》。平當是個人名。此題選自《漢書·雋疏於薛平彭傳》。說平當此人,飽讀經書,自然也包括《禹貢》。於是便將他派去視察黃河了。

以此事做文章。

希望他們不要想太多,直接從題面去理解問題。

——因爲經明《禹貢》,所以使行河。

——所以,人要多讀書。

破題的確就是這樣的。

至於題目中的平當,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論點找對,總不至於寫得太難看。可以含糊的點一點,也可以瞎編一下,或許能糊弄住呢?

爲何要出這樣的題,感受到方纔唐清遠看她的眼神,宋問猜想,或許是先前詩會,她說的論題。

那論題確實太驚世駭俗,她不過就是爲了噱頭隨口說的。感情唐清遠還記着呢?

宋問望天。

禮部官員出來,開始分發答卷。

宋問舉起手道:“小民有一事想報。”

唐贄輕飄飄的瞥向她:“有何異議?”

“異議不敢,有些建議而已。”宋問執扇向前道,“既然加試一場,力求公正,那不如糊名批卷。”

衆官員互相對視,小聲討論。

唐贄:“你是怕朕偏袒誰?”

宋問道:“非也,陛下何須偏袒?只是宋某擔憂,若是相熟之人,陛下在堂上而坐,閱卷之人,心中難免有點波動。無論是避諱,或是徇私,都是不好。不如索性,糊名公正以待。”

這提議,對寒門子弟來講,真是求之不得。

幾位考生扭頭對着宋問感激看去一眼。

當真是光明正大,磊落公正。

唐贄無所謂道:“好。既無異議,那便糊名的。”

宋問又道:“不過卷子已經發下去了,現在糊名也不方便。不如就編個號碼,每人上前隨意抽取一張。然後在答捲上,寫下自己抽到的數字,然後按數字編排整理上交。如此,答卷也可以隨機打亂,看不出各人座位在哪裏。”

唐贄點頭。

宋問繼續道:“在卷子上,考生不得寫下自己的姓名,也不得暗中透露自己的身份。譬如家世,學府,年齡,等等此類。”

唐贄挑眉:“還有什麼沒有?”

宋問:“大致這些吧。”

唐贄便一拂袖,讓人去照此安排。

重新將號碼分發下去,衆人開始答題。

考官在場內巡視。

王義廷站在宋問旁邊,小聲道:“這方法好。宋先生認爲,若是要保科舉公正,該如何施行?”

宋問道:“差不多就是這樣,這一次的結果,偏私不到哪裏去。”

糊名加複試,隨機出題,還是陛下親自監考。他們無所準備,該現形的妖孽都要現形。

王義廷:“還有哪些呢?”

宋問糾結道:“你若是指各個關節要注意,那就太複雜了。”

王義廷:“但聽先生一言。”

宋問看向他:“你是戶部的,這事兒你也管得?”

“想聽便聽,跟能不能管沒關係。”王義廷輕笑,“機會難得,若向陛下……向太子提議改進,實是我大梁之幸。惠及後代。”

唐清遠看着他們耳語,微微蹙眉。

唐贄跟着掃向他們,悶聲問道:“你們在那兒交頭接耳的,說些什麼?”

王義廷抬頭,才發現是說他們,立馬出列躬身道:“臣失敬。不過是與先生討教一下文章而已。想聽聽宋先生的高見。”

唐贄方想起來,拍桌:“將你雲深學子的課業都拿上來,”

王義廷過去吩咐,僕人搬着一個箱子上來。先將最上面的卷子呈到堂上。

唐贄打開,看了一篇,頓時頗感驚豔。之前是沒來得及細看,現在靜心一閱。便覺得:好,這篇寫得確實不錯。

之前他也閱過卷,看這些策論甚是頭疼,只管一目十行。

考生水平參差不齊。有些沒有閱歷,寫得空泛,誇誇其談,不知所謂。也是常事。閱卷實在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他們這樣的行文,倒是清晰明瞭。

又繼續往下翻。發現下面一篇寫得也好。同樣的論題,也有不同的新意。且持之有故,言之有理。

今年雲深的學子,確實不同尋常。

唐贄翻到扉頁去看名字,便看見了“李洵”。

李洵的卷子都放在最上面。

心中瞭然,暗道難怪。讚許想不愧是御史公的公子,只是可惜未入國子監。

再往堂下一看,繼續點頭。端得一表人才,來日前途必是不可限量。

唐贄輕抬下巴,敲着手指開始計較。狀元之下,前五可當。

怕是又一位要豔驚長安的青年才俊出現了。

看完李洵的卷子,唐贄就沒了興趣。將卷冊推到一邊,等着他們答題。

時間扣得很苛刻,不過一炷香時間,考官便下令交卷。

按照牌號收好,前十位,送到了唐贄的桌上。

其餘卷子,由其餘考官,先行批閱。

唐贄依序開審。

批到到第一份卷子,並無什麼出彩之處。有李洵的文章做對比,覺得文章有些零散無序。

粗粗看到後半段,看見了一首詩——“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心神頓時一蕩,滿是激昂。精神抖擻,有種渾然清醒的感覺。

忍不住便又看了一遍,然後臉上漾起笑容。

天下英纔出我輩!這屆貢生當真是了不得了!究竟是哪位考生,能有如此大志!

然後懷揣着激動往下看……

發現下面標着宋問的名字。

臉上笑容頓時一僵,躁動的手放了下去。

這心中剛剛揚起來的波浪,瞬間被拍到了河底,死死按在巨石下面。可謂非常不好。

將卷子粗魯的扯到旁邊,繼續往下翻去。

翻了三五份,再次看見宋問的名字。

唐贄呼吸一窒,心情可謂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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