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殊話音剛落, 便如願以償的看見宋芷林眉頭一皺, 但不過兩秒而已,宋芷林已經換了表情, 依舊眼角眉梢都是笑,看上去脾氣很好的樣子。
顏殊知道這只不過是僞裝罷了,只要宋芷林將她當做需要好好對接的合作對象,就會是這幅表情。
面對顏殊的刁難,宋芷林先是感到一絲尷尬。
挑中這家餐廳之前,她做過不少功課, 不僅是結合了環境菜品,也是考慮到顏殊從前提過這家餐廳。
沒想到她這麼費盡心思, 顏殊卻說:隨便挑一家就好了。
那一點尷尬來自被人當面刻薄, 宋芷林的內心深處,更多的是無奈和惶恐。
她從來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使顏殊滿意。
宋芷林安靜的笑着, 不露痕跡的打量着面前這個女人。
很顯然,她長大了。
顏殊的t恤上還印着一隻憨態可掬的皮卡丘,她的長髮紮成馬尾,正在不耐煩的甩來甩去, 看上去依舊像個高中生, 只是宋芷林很清晰的意識到, 她真的長大了。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琢磨不透顏殊的心思。
曾經愛她時,想出百般辦法要讓她滿意,只要顏殊的臉上顯示出一點不開心, 宋芷林的心便像是被針紮了一般,時時刻刻坐立難安。
現在……
宋芷林看着對面的人,顏殊已經開始玩手機了。
她低着頭,專注的按着手機,屏幕上花花綠綠一片,手指動得飛快,注意到她的視線,顏殊抬起頭,將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語氣裏滿是無所謂:
“怎麼,你想玩啊?”
宋芷林看見她這種樣子,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有點生氣,想說點什麼,卻又好像不是真的在生氣,但如果說不生氣,爲什麼她又想一把奪過手機,問顏殊爲什麼要一直玩手機。
“想玩。”
她剋制着心中的情緒,面無表情的說:
“給我。”
顏殊愣了一下,她何時見過這樣的宋芷林?大多數時候,宋芷林面對她,都是溫柔到不能再溫柔,那些別人口中的傳言,說她如何如何高冷難相處,顏殊是半點沒有體驗過。
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將手機遞給宋芷林。
宋芷林接過她的手機,看着屏幕上的遊戲,不知是什麼消消樂,倒是挺有顏殊的風格。
她將手機倒扣,放在桌面上,看也不看一眼。
顏殊看她這樣的動作,心中有些不開心,說:“你不玩的話,給我啊。”
宋芷林勾起脣角,對她笑了一下,道:“我以前沒有教過你嗎?喫飯的時候不許玩手機。”
顏殊又是一愣。
她當然記得宋芷林教過她什麼,她什麼都教過她。
可是,一旦這樣想到,顏殊的心中更是憤怒,宋芷林在她的身上打下如此多的烙印,讓她無時無刻不想到她,卻又那樣雲淡風輕的消失,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顏殊對宋芷林怒目而視,宋芷林不說話,只是依舊安靜的看着她。
服務生適時送上的餐點,緩解了她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白瓷碟子中裝着精緻的菜品,旁邊用醬汁勾勒出花形,看得出味道不錯。
宋芷林舉起酒杯,對顏殊說:“抱歉,是我唐突了。”
“什麼唐突不唐突,”顏殊冷笑一聲,“你現在說話,倒是愛打官`腔。”
顏殊真是搞不懂她,態度一會兒一變,一時看上去陌生,一時又看上去只是敘舊,叫人煩心。
她態度這樣惡劣,宋芷林卻不露聲色,只是抿了一口酒,說:
“是我不對,本來是要感謝你的,沒想到又鬧不愉快。”
“我們什麼時候愉快過?”顏殊問。
她沒好氣的將自己的酒杯一推,揚手招來服務生,說:“給我換成橙汁。”
說罷,她瞪着宋芷林,說:
“喝酒不開車,喫完我送你回去。”
宋芷林心中微愣,不過依舊是從善如流的應下了。
她想到方纔顏殊說的話,問道:
“真的沒有愉快過麼?”
“我隨口一說而已。”
顏殊搖搖頭,神色有些黯然。
“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們之間怎麼會沒有愉快過?顏殊不明白自己怎麼說得出來這種話,也不明白宋芷林爲什麼真的能問出口。
那些閃閃發光的日子,好似一陣泡沫一般,在她們兩個人的心中都消散無影。
既然這樣的話,她們爲什麼還會坐在這裏,食之無味的喫一塊牛排?
這間店的牛排倒是品質極好,紋理清晰漂亮,精心熟成過後,烹飪得恰到好處,醬汁更是廚師特調,有一種奇妙的口感,別處都喫不到這樣的牛排。
可食物越是美味,顏殊心中越不是滋味。
宋芷林本以爲她們會有很多話要說,但見到面才發現,她們現在不過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說是想說的,兩人都想說,只是爲什麼她們一開始說話,空氣就像是凝固了一般,瀰漫着叫人難以忍受的氛圍?
宋芷林想找些話題,又怕惹了顏殊不高興,思前想後,挑了個最沒有風險的話題,問道:
“很久不見了,都在做什麼?”
她不提也就罷了。
宋芷林一說這件事,顏殊就感覺到一陣生氣。
她憑什麼問她近況?!
在顏殊的心中,誰都可以關心她,除了宋芷林。
“還不就是那些事,”顏殊語氣很淡,臉上掛着冷笑,“唸完高中念大學,畢業之後無所事事,當個快樂家裏蹲唄。”
她以一種挑釁的眼神看着宋芷林,要看看她要說些什麼。
這種生活不是宋芷林最討厭的麼?她倒要看看宋芷林要怎麼嘲諷她,以前她顧忌到宋芷林的心情,從來沒有反駁過她,現在她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要是宋芷林說了她不愛聽的,她一定惡狠狠的說回去。
“挺好的。”
顏殊沒想到,宋芷林只是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平和的笑容,似是絲毫沒有被她的話激怒。
她甚至喝了一口酒,露出一點舒心的表情,說:
“我也想當家裏蹲。”
顏殊整個人都傻了。
她認識宋芷林的時候,宋芷林不僅是全校第一名,同時還兼任學生會長,課後還會去打工,整個人忙得如同陀螺一般,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我要改變命運。
現在,她竟然說她也想當家裏蹲?
“你胡說的吧,”顏殊不自在的喝了口橙汁,“要笑就笑吧。”
“沒有,”宋芷林搖搖頭,她心中那根繃得極緊的弦已經搖搖欲墜,方纔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是認真的。”
她又喝了一口酒,香檳口感很好,順着喉嚨滑下,沒有一絲不適。
“真的送我回去麼?”宋芷林問道,她的聲音很低,藏着一絲顏殊從未見過的軟弱。
“嗯,”顏殊點點頭,握緊了裝着橙汁的玻璃杯,“我送你回去。”
宋芷林笑了笑,說:“那就麻煩你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
顏殊感覺有點不對勁,雖然美人獨飲是很好看,但宋芷林怎麼一副打算好好喝酒的樣子?
“哪有人在這種地方喝酒的,沒意思,”顏殊對她翻了個白眼,“少喝點,等會我帶你去酒吧。”
宋芷林聽完她的話,稍稍一愣,將酒杯放下,溫順的笑了笑,說:“好。”
顏殊切着牛排,覺得她這位前女友,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夏島海洋館。
鬱薇興致勃勃的拉着季馥宜,還沒進館就拍了不少照片。
海洋館的門口有一個廣場,中心是噴泉池,有趣的是噴泉的造型是一隻鯨。
鬱薇看見比人還高許多的鯨,顯得特別興奮,將相機塞到季馥宜手中,便開始和鯨合影。
季馥宜被她的快樂感染,笑得十分開心,給她拍了一堆照片不說,還拍了不少視頻。
“好了嘛好了嘛!”
鬱薇興沖沖的跑到她身邊,朝她伸手要相機,一邊說着: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好呀,”季馥宜將相機遞給她,輕聲道,“幼稚鬼。”
“誰幼稚鬼了,你不要以爲我沒聽見。”
鬱薇聽了她的話,立即反駁道,不過也只是說了一句,便開始看着照片念唸叨叨。
“哇這張拍得真好看,不愧是大明星,就是會拍照,我回去要用來做頭像……”
“走啦,進去看看吧。”
季馥宜拉着她的手,往場館裏面走去,鬱薇一手牽着她,一手拿着相機,興奮得像是出來春遊的小學生。
走進海洋館後,只見海洋館內被分割成好幾個部分,鬱薇最期待的沉船區在最裏面,外面還有各種海洋生物區。
鬱薇目的非常明確,一進館,就帶着季馥宜往沉船區走。
“不看看別的麼?”季馥宜問道。
“看完這個再看呀,”鬱薇笑着答,眼睛亮閃閃,“那邊的好像也很好看。”
海洋館裏人有點多,密密麻麻的彙集在一起,遮擋住她們的視線,鬱薇下意識的踮起腳,看着另一個區域。
“那邊可以看到鯨魚,”鬱薇看着區域的入口造型,一邊猜測道,“等會我們去看吧。”
“好啊,你想看什麼,我們都去看。”
季馥宜剛剛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本來還有點不舒服,但見到鬱薇這樣興致勃勃的樣子,感覺那點暑熱煙消雲散了,加上場館裏空氣清新,溫度適宜,更是覺得心情頗好。
鬱薇挑的沉船區果然有意思。
她們剛一走進去,看見的不過是普通海洋館的情景。
巨大的玻璃幕牆裏,無數海洋生物暢遊在藍色的海水中,魚羣不斷的來來回回,電鰻拖着長長的尾巴,在池子最底部休息,偶爾纔起來遊動一下。
“好多魚啊!”
鬱薇趴在玻璃牆前,看着那些不斷巡遊的小魚,語氣十分驚喜。
對於她這種明知道海洋館全是魚,還十分興奮的品質,季馥宜是非常佩服的。
這讓鬱薇不論何時都很開心,像一個永不疲倦的小太陽。
鬱薇一邊看魚,一邊還將不同的魚指給她看。
鬱薇其實並不算很瞭解這些魚,她一邊指着魚,一邊給季馥宜念着牆上貼的介紹。
她拿着相機,拍下鬱薇看魚時的樣子,沒想到,鬱薇卻忽然轉過身來,笑眯眯的看着她,朝她伸手,說:
“姐姐又偷拍我。”
“我哪裏偷拍你了?”
季馥宜將相機往她手中一放,道:
“我這是光明正大的拍。”
“哇,光明正大的拍,”鬱薇看了一下照片,喜滋滋的說,“說吧,是不是見我背影好看,想拍又不敢說?”
季馥宜當然是搖頭的,這是什麼說法啊。
她不過是見剛剛的場景很好看,所以才隨手按了幾張照片而已。
她們這趟出來玩,除了在海邊散步,就是在酒店休息,甚少去夏島上的景點看看,這間海洋館還是第一個,因此,鬱薇才特意帶了相機,不過,她也只是帶了相機,真正拍照的人還是季馥宜。
她們明天還打算去看火山呢,難道鬱薇也不讓她拍照?
她和鬱薇往下一個點走去,一邊走一邊說:
“難道我拍你的照片,還要跟你報備不成?”
“那當然不用了。”
鬱薇牽着她的手,笑得一臉狡黠,說:
“我都是你的了,你當然可以拍我照片了。”
這話有些肉麻,季馥宜的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道:
“這麼多人呢,不要這樣說話。”
“不要怎樣說話?”
鬱薇反倒來了興致,她湊進季馥宜的耳邊,輕笑道:
“那要這樣說話嗎,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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