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韓佑在笑,溫廉纖依然聽出他語氣中夾雜着不悅,急於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因爲一張結婚證就勉強自己,做每一件事,都非得順着我的心意……………”
越說越沒有底氣。
哪有嫌別人對自己太好的道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不配得”感,然而,很快就被韓佑的風涼話抹消:“原來纖纖也知道我們有一張結婚證啊?你要習慣,也要接受??我以丈夫的身份,對你更好。”
望向陷入沉思的妻子,他倏地笑了:“再說了,誰家青梅坐在竹馬臉上,讓他舔......”
聽到前半句,溫廉纖就已經漲紅了臉,唯恐韓佑說出更讓人羞赧的字眼,她當即從塑料袋裏抓起一隻橘子、蠻橫堵住了他的嘴。
韓佑:“......”
緩緩掀起桃花眼,他捉住溫廉纖的手腕,將那隻礙事的橘子挪開:“聽我說完。”
溫大小姐難得惱羞成怒:“別說了!”
她甩開丈夫的手,起身走向玄關:“我要去上班了。”
這輩子上班都沒這麼積極過。
飛快拎起包包,溫廉纖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衝,根本不敢逗留,直到身後大門閉合,纔在走廊裏鬆了口氣。
手裏還捏着那隻沒來得及放下的橘子??沾着一點男人脣瓣上的溫度。
等電梯的時候,手機猝不及防震動起來。
溫廉纖嚇了一跳, 顫顫地點開了聊天界面,發現只有韓佑發過來的一句話………………
我對你怎樣好都不爲過,因爲你值得。
直到坐進辦公室,溫廉纖的心情依舊沒能平靜,灌幾口咖啡,翻幾份文件,便悄咪咪摸出手機看一眼韓佑的留言。
看了一眼又一眼。
最終篤定了一件事:即便沒有那張結婚證,韓佑還是會對自己這麼好……………
身爲竹馬講義氣,身爲丈夫懂責任。
真不愧是爸媽嚴選。
短而急促的敲門聲令人猝不及防,正在摸魚的小溫總飛快收斂笑意,清了清嗓子,示意下屬進屋說話。
徐姐這兒有個好消息,說是有一位老客戶想在平江做文創園項目,地址都選好了,因爲先前和閱川集團合作很愉快,這一次,他主動向覽星拋出了橄欖枝......她上週去聊了聊,覺得有賺頭,現在只等雙方BOSS碰頭拍板。
溫廉纖與幾位骨幹一合計,決定去平江實地考察。
徐姐又催:“那邊的老總是個急性子,我怕時間拖太久,他們會去和別家接觸。”
溫廉纖做事也幹脆:“下午就走。”
行程就這麼定了下來。
她一邊翻看莫莫發來的航班信息和賓館地址,一邊給韓佑發了條消息,說自己臨時出差去一趟平江,一會兒就回家收拾行李,歸期未定。
這個時間點,韓佑應該還在排練。
隔了十幾分鍾,他才發來一組愛羽樂團“冬日音樂會”的電子海報,首演時間赫然寫着週六晚七點半,演出地點是隆濱大劇院。
還有一張演出當晚VIP席的電子邀請函。
韓佑解釋那張邀請函的來歷:家屬福利。
韓佑:如果你沒空過來,轉送給別人也可以。
默默估算着實地考察的行程安排,溫廉纖敲下一句“我儘量趕回來”,思考片刻,又在發送前改成了“我一定趕回來”。
以前在閱川集團實習時,溫廉纖很喜歡跟公司的前輩們一起出差,可以名正言順地從“格子間”裏走出來,呼吸新鮮的空氣,接觸新鮮的人羣。
當然,前提是出差隊伍裏沒有自家老爸。
前幾天她還在飯桌上說起這些事,韓佑只是笑:“纖纖現在有獨立的辦公室了。
彼時的溫廉纖還故作深沉:“不過是大一點的“格子間'而已。”
直到自己以BOSS身份帶隊出差,她才明白離開“格子間”意味着新鮮也意味着風險,再沒有前輩們爲她遮風擋雨,而她,得成爲別人的主心骨和保護傘。
好在,平江那邊的合作方誠意滿滿,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一些。
週三晚上得空,溫廉纖請隨行的四位員工一起喫了頓飯。
飯店是司機師傅推薦的,一桌子都是耳熟能詳的本幫菜,只是平江菜口味偏甜,溫廉纖嚐了嚐,總覺得嘴裏少了點滋味。
說好了,今晚不聊工作。
席間,助理小唐一直在擺弄手機,皺着眉向身邊徐姐訴苦:“我這幾天不在家,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喫飯......”
知道小唐有個談了很多年的男朋友,溫廉纖一邊豎起耳朵聽別人的愛情故事,一邊用筷子挑着龍井蝦仁,心裏想的卻是她在家的時候,韓佑樂意每天換着花樣做飯,現在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不會就用泡麪將就對付吧?
患得患失的小唐還在琢磨:“家裏突然少了一個人,他肯定睡不好......”
餐桌玻璃盤勻速轉動着,溫廉纖夾了些鱔絲,若有所思:那麼大一張雙人牀,睡着空落落的,韓佑會不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她呢?
她用湯勺攪了攪面前小碗裏的銀魚蓴菜羹。
徐姐低聲勸小唐寬心,誰料後者直接繃不住了:“不行,我要回賓館打視頻!我不在家,他肯定連屎都沒辦法好好拉!”
溫廉纖咀嚼的動作猛地一頓:韓佑他………………
不至於,不至於。
即便身邊沒有她,那傢伙也可以生活自理。
甩掉腦袋裏一些莫名其妙的設想,溫廉纖糾結再三,忍不住戳了下小唐的胳膊:“你男朋友這麼依賴你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是說,男人其實都這樣?"
聽到這話,小唐直接卡殼:“男朋友?”
溫廉纖神色微妙:“你剛剛不是在說男朋友嗎?”
對方“噗嗤”一笑:“不是啦,我在說我養的狗。
包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最終,還是小唐頂住壓力開了腔:“小溫總以爲我是在說......哈哈,沒毛病,男人和狗本來就差不多。”
她乾笑着揶揄了兩句,結果被徐姐用高跟鞋尖踢腳才意識到BOSS還處在新婚熱戀期,又迅速找補:“我說的是一般男人,養韓先生肯定要比養狗好很多?????至少,不用帶他出門遛彎。”
溫廉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一時間不知該不該表達認同。
撞上其他同事寫着“沒救了”的同情眼神,小唐默默閉上了嘴,頓感前途無望。
晚飯過後,徐姐張羅着要去附近景區轉轉,溫廉纖深諳“是BOSS就遠離團建”的道理,叮囑其他人注意安全,自己則先一步回了賓館。
也有別的考量。
比如,她想給韓佑打視頻電話:除了飛機落地平江那天發消息報了平安,這兩天來,小夫妻並沒有太多交流。
晚間十點半。
這個時間點,即便是音樂會正式彩排也都散場了,溫廉纖抱着手機敲下一行字:現在方便視頻嗎?
發出去就後悔了??語氣太過生疏。
以前韓佑在國外進修,兩人偶爾也會聊天,開場白只需要一張表情包,只要對方有空,第一時間就會彈視頻……………
怎麼結了婚,有了親密接觸,反而越來越客氣了?
溫廉纖有心補救,誰料着急忙慌指尖一顫,竟將前兩天從喻嫺那裏來的中老年表情包發了過去:爲我們的友誼乾杯.jpg。
根本來不及撤回,韓佑便打來了視頻。
溫廉纖匆匆接通。
韓佑人在琴房。
許是剛從排練廳回來,他還沒有洗漱,仍穿着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稍稍有些亂,但絲毫不影響顏值。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你......”
緊接着,是同步的沉默。
意識到這通視頻電話或許會持續很長時間,韓佑坐在了單人座沙發裏,用茶幾上的紙巾盒支撐起手機,解放雙手。
瞥見他手邊有一疊厚厚的文件,溫廉纖難免好奇:“你在看什麼?”
韓佑眸中閃過一絲慌亂:“琴譜。”
說着,將那疊A4紙放到了鏡頭拍不到的地方。
溫廉纖嘀咕:“明明都是字......”
她眼神再差勁,也不至於將五線譜和文字弄混淆。
韓佑解釋道:“是演出時的一些注意事項。”
似乎並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他衝鏡頭輕輕柔柔地笑:“合作談得還順利嗎?”
溫廉纖被那雙桃花眼牽動着情緒,兩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慢慢在消散:“......和那邊的負責人聊過了,明天一早打算去市區幾家文創園走訪一下,做整體市場的評估,接下來還得談合作形式的問題。”
擔心這些話術對韓佑來說過於枯燥,她及時收聲,化繁爲簡:“挺順利的。”
氣氛稍稍好轉。
他們打開話匣子,聊起了這兩天發生的事。
聽說那幾套Moons的高定西裝都已經送到了御庭,溫廉纖提醒道:“我記得有一套黑色的燕尾服,你這次演出的時候可以穿。”
韓佑說好。
見妻子低頭笑,他忽而發問:“…….……想我了嗎?”
溫廉纖一怔,訥訥地盯着屏幕,半晌才擠出句責備:“韓佑,你以前和我視頻是不會問這種問題的。”
韓佑加重語氣強調了一遍:“以前。”
現在不同了。
現在是夫妻。
回想起前些天的對話,溫廉纖默默說服自己要習慣,要接受,反正這裏只有她和韓佑,稍微展露出一點真實想法,也沒有關係??最多是被韓佑笑話。
只是,兩分鐘的沉默足以耗盡另一個人的期盼。
韓佑嘆了口氣:“抱歉,我以後不會再問這種蠢......”
溫廉纖的聲音很輕:“想的。”
韓佑抿緊脣線。
擔心對方沒有聽清楚,溫廉纖錯開目光,又重複了一邊:“想你的。”
她聽見鏡頭那邊無法抑制的輕笑聲,緊了緊握拳的手,搶在韓佑開口前反問一句:“那你想我嗎?”
“想啊,每天都想。”
“你就只會哄我。”
“這幾天一直在排練。”韓佑放緩了語速,沙啞的嗓音着實蠱惑,“按弦的時候會想,運弓的時候也會想。”
隱喻叫她聽得明明白白。
溫廉纖紅着臉嗔怪:“你就惦記着那些事。”
韓佑揣着明白裝糊塗:“哪些事?"
她賭氣威脅:“掛了,不想和你說話了。”
韓佑並沒有被拿捏,微微眯起雙眼:“纖纖這麼着急掛丈夫的視頻電話,是打算去看男主播擦邊跳舞,還是合作方又安排了哪家會所的男模?"
溫廉纖一口氣提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韓佑!”
被點名的傢伙頓了頓:“別惦記那些男主播、男模特了,看看我吧。”
並非是建議的語氣。
而是由不甘、懇求糅合而成的複雜情緒。
溫廉纖顧不上那口不上不下的氣了:“看你………………什麼?”
“你上次站在浴室門外是想看什麼?”
“我、我那次只是好奇………………”
“還想看嗎?”
這麼近的距離,溫廉纖的注意力被對方好看的脣瓣所吸引,回過神來,已然以身入局:“你是想讓我看??你自己怎麼解決嗎?”
韓佑擺了她一道:“哦,原來纖纖是想看這個。”
誤以爲自己又中了圈套,溫大小姐正要發作,鏡頭裏的男人卻挑了眉,沉聲叮囑:“......去把門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