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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分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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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工開物,開物成務。

  這是造師銘記於心的兩個詞。也直指造師的終身追求。

  物生自天,工造於人,得悟萬事,成就自身。

  所謂造師可以是一個木匠,也可以是一名工匠。以天地造化之物爲基,再造錦繡,乃至巧奪天工,或又說代天行事,得天之功。

  直白一些,就是一羣追逐宏偉夢想的人。也許幾代十幾代的造師可能都沒什麼大的成就,但一有成就必然驚破天地。

  九希一族就曾經出現過一批這樣的人,那三處祕地傳聞就是上天賜予這些造師,以獎賞他們完成某些宏偉功績。可說到這些祖輩們做什麼,那些祕地又是什麼樣的獎勵,便是長老們都說不清楚,或者不願意說出來。興許在整個部族裏,也只有一代代的長老們纔可能知曉一二。

  造師在整個九希一族是僅次於長老和祭司之下的,至少曾經是這樣。只是造師們不掌握權利,也不管理信仰,時間久了,自然沒有多少話語權,加上造師們的職責慢慢融入了平常生活,比如打鐵造器,修房填瓦……也就那麼個情況。真要說造師有什麼特殊的,便是造師們都掌握着很精細的手藝,巧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奇。

  二百多年前,九希一族出現過一位叫九希落的木匠,出去雲遊一番回來後,其手藝端的是驚人,在年初的宗族儀式上,放飛的一隻木鳳凰可以迎風展翅,若活了一般。其造的木牛甚至可以用來犁地。

  而九希正男的父親正是一名工匠,若他是一位造師的話,在修造方面必然有過人之處。這裏由他一手打造的山包也肯定有其玄妙的因素。

  九希正南的猜測不是沒有理由的,他的父親能夠困住那山蜃數十年,也定然有相關的本事。只要尋到關鍵,就能夠度過這一劫。

  等,是死。

  不等,缺一位獻祭女性,也是死。

  獻祭男性也許有可能活下去,可誰真的願意站出來。有這麼個機會,不搏一搏,誰甘心?

  密道?

  大祭司也疑惑了起來,他本就是部族裏站的比較高的人,大多數祕密他都清楚,可現在一件他本以爲一清二楚的事情卻多了許多的波折,他也不由得產生了很多的猜忌。

  找!

  上面的人除了留下了三個在洞口守着,其餘的人都開始翻找這個洞內的每一寸地域,反正地方並不算大,也就兩層,時間是足夠的。

  倒是九希正南自己躬着身子舉着火把對着那條石碑發呆,那上面的兩行字着實讓他在意,既然是他父親留下的,就一定有什麼指向性。

  “暫時還沒有……”

  九希啓黎湊過來,可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突然一個趔趄,順勢就栽了下去,腦袋硬是砸在了石碑上。

  這一下子挺狠,站在旁邊的九希正南都聽到了腦袋嗑在石碑上的沉悶的撞擊聲。他趕緊扶了一把,將九希啓黎給拉了起來,纔看到九希啓黎的腦袋都給撞破了,血順着腦門子就流了下來。

  看到其餘人都望過來,九希啓黎自己揮手示意沒事兒,取了自己腰間的布帶擦拭着腦門子上的血,看得出他是有包紮經驗的,只是自己動手有些麻煩。

  九希正南讓他蹲一些,幫他處理傷口,大祭司倒是投過來詢問的眼神。

  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剛纔九希啓黎撞上去流下來的血正慢慢印了下去,彷彿是被這塊石碑吸收了一般,讓石碑上的血色紋更加的濃郁,而有一些血跡則順着石碑的側面流下去,滲入到地下。

  九希啓黎腦袋上被撞開了個口子,稍微撥開頭髮能夠看到傷口泛白,似乎不算太嚴重,這時候也沒什麼好的醫療藥物,九希正南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幫他包紮好。

  “MD,剛纔有人從後面推了我一把。”

  忍着痛,九希啓黎小聲地告訴九希正南,這讓九希正南下意識的往兩人背後望了一眼,也一下子讓他起了戒心。可隨即又覺得自己是太多疑了。

  攏共就這麼多人,還都是自己族裏的族人。這種情況下,推一把的意義何在?僅僅是有可能讓九希啓黎栽一跌?更大的可能是那個族人不小心碰到了吧。

  拍了拍九希啓黎的肩膀,這段時間下來,九希正南倒是和九希啓黎說了最多的話。

  不過,另一邊,衆人已經找了一圈,依然沒有找到任何像是密道的痕跡。便是九希正南自己都泛起嘀咕。而在上面守洞口的族人已經多次來警告了,外面的霧氣開始朝洞內擴散了。就像是罩了一層泡沫,霧氣和外圍有着太過明顯的隔離。

  “進必死退可活……退?我們還能怎麼退?”

  九希正南呢喃自語。

  “哪兒還有路能夠退?”

  “路?路!”

  突然,九希正南就像是被點醒了一樣,他突然就搶過一把鐵器就開始鑿打下來的樓梯。九希啓黎的臉色有些白,估計是淌了不少的血,見九希正南好像瘋了一樣砸樓梯,趕緊去攔,卻被大祭司拉住了。

  “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麼,反正沒的選,幫他一起砸。”

  從上面下來的樓梯雖然是石板的,但並不算厚實,三兩分鐘後,在一衆人的努力下,還真就給擺了兩階下來,後面露出了普通的土壤,又往裏挖了一些,竟然真的挖通了。

  說是個洞,倒更像是自然形成的裂口,原本的樓梯就像是爲了封住這裏的一樣。若不是九希正南想到了什麼,誰又能估摸到這石板的樓梯後面還有如此的一道地底裂縫。

  火把稍微照了一下,裏面深不見底,黑漆漆的一片,單是看一眼都有一種心悸的錯覺。層次不齊的邊緣如若獠牙,讓人不安。

  沒有多餘的話,九希正南徑直就鑽了進去,外面是山蜃濃霧,這是現在唯一的路,既然那石碑上寫明瞭退可活,那往這深入退唄。他也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做了些什麼。而這裏一定有他父親留下的東西。

  這的確是一道山隙,有點兒像是大地的裂口,大多數是地質運動留下的,少則幾十米深,多則不可見底。而九希正南發現的這個明顯有些時間了,鑽過開鑿樓梯的破口,就能看到一條徐徐向下的梯道,只是不像上面的樓梯那麼工整,純粹是迎合地質修造的,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得下半個腳面,稍有不慎滾下去,必然兇多吉少。

  梯道的兩側偶爾會有一些小型平臺,上面除了能夠看到的很明顯的堆放在一起的骨頭,還有一些香火和蠟燭燒盡的痕跡,那些骨頭有人類的,也有野獸的,還有一些已經辨認不出來是什麼生物,就像是一個個小型的祭臺。

  一路向下,小心翼翼第走了有十多分鐘,這才抵達一塊稍微大一些的平臺,容下十多個人綽綽有餘。若不是這平臺上刻意留下了一點兒空白的區域,單單是白骨都鋪滿了一層。

  “大祭司……這地方,你知道嗎?”

  大祭司畢竟年事已高,就算有不錯的腳力,下來也還是已經夠嗆了,這時候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的。他倒是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祕地和這裏很像,但又不同。這裏似乎要更古老一些。只是,爲什麼這裏還有這樣的一條獻神道呢?”

  覲見神明自然不能兩手空空,這獻神道便是將自身誠意擺出來的覲見神明的道路,這山隙兩側的那些枯骨已經足以表明這裏曾經是有許多次的覲見儀式的,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大祭司會不知道呢?要麼,大祭司被隱瞞了,他不是知情人;要麼,大祭司撒謊了。

  這時候,九希正南就不得不重新審視之前的猜忌了。如果大祭司一直在撒謊呢。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不管是他父親是否死了,是否葬身於此,又或者是對這裏的不明所以。

  可有必要嗎?他撒謊的意義何在?動機呢?哄騙在場的所有族人沒有意義啊。這時候找到失蹤的長老們纔是關鍵吧。

  “這下面不會就是那個山蜃的所在吧。”

  九希啓黎面色越來越不好,不過也是,他腦袋都破了,還淌了那麼多血,本該休息一下的。

  “山蜃。”

  九希正南點點頭,這是最大的可能性。既然曾經長老們來這邊祭拜祕地會路過這裏,自然要先向這邊的山蜃獻禮,只是原本九希正南以爲對山蜃的獻禮要稍微簡單一些,現在看來,對山蜃的獻祭並不小於向祕地的獻祭。至少大祭司說這裏和祕地差不多。

  這地下本來就黑,衆人也只有火把之類,可也不知道是這地方的古怪,還是這些火把燒的不夠旺,光照出去影影綽綽的,各種骨頭被光照映射出去的陰影看的人心裏揪着。而梯道蜿蜒向下,還不知道有多少路程。

  停是不能停的,這累了一停下來,就別想再走動了。

  九希正南走在前面,稍微往後伸手扶着九希啓黎,繼續前行。

  路上根本沒有岔道,剩下的只有呼吸和喘氣。

  一直走到身體感覺到一絲冷意,火把的光芒才照出了下方一個有許多凸起物的輪廓,那似乎是一個較大的平臺,或許是到了最底層了。

  “水聲。”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九希正南這纔在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下聽到了些許的流水聲。

  往下又走了不多久,梯道的陡勢一緩,隨之而來的一段平道,再往前竟然有一條石拱橋,而到這裏,水聲明顯大了很多。而那座橋的正中央,一個人影似乎趴在橋欄上。

  那不會是自己的父親吧?

  九希正南疲憊的身體喚出了些力氣,他趕了幾步,走上橋纔看到這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身上毫無起伏,他連喊了幾聲,對方都沒有反應。剛要伸手去拉,大祭司卻出聲阻攔。

  “別,這裏古怪的很。”

  等人都上了橋,這才小心地隔着布料把那人給反過來。

  人已經死了,後腦勺都被敲開了,但死的不算太久,也就是近期的事情,屍體還沒腐爛。

  九希正南看了這個人有些變形的面容疑惑了一下,猛地有些熟悉。緩了幾分鐘他纔回過神。

  這死掉的竟然是十多年前和他一起闖進祕地的裏同伴中的一個,十多年過去了,加上臉有些變形,一時間他還沒認出來。此時再想起來,背後生了一層的冷汗。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九希啓黎不是說別人都沒回來,只有我回來了嗎?)

  不由得向九希啓黎露出詢問的眼神,九希啓黎卻突然捂住了腦袋,破口大叫,便是面容都顯得猙獰無比。看上去就能感覺到他那一瞬間好像遭受到無比恐怖的痛楚,以至於旁邊的人都沒拉住,看着他以頭嗆地,然後掙脫開兩個族人的手,往橋的另一邊奔去,卻沒跑出幾步,一頭栽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發生的太快,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當九希正南過去的時候,九希啓黎已經沒有了呼吸,他整個腦袋都有些扭曲,五官移位,死的那叫一個痛苦。

  大祭司似乎覺察到什麼,讓人扶起九希啓黎的屍體,解開了之前九希正南幫他的包紮。當布料被掀開的那一剎那,扶着屍體的族人嚇的往後滾了出去,便是九希正南自己都像是嗓子裏被塞了什麼,憋住了氣。

  原本九希啓黎腦袋上被撞開的口子竟然翻出一些細條的肉蟲,沒細看都是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多少,讓人生厭,生寒,生顫。

  “這……我……他……”

  “和你無關。”

  大祭司從懷裏摸出一根竹籤,這竹籤足有手掌長,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他在九希啓黎的腦袋的傷口處挑了一下,從一堆蟲子裏撥出一根,這一拉足足有一尺長,恐怕九希啓黎的腦子都內啃空了。而這一路上他竟然毫無知覺,直到最後才顯出極端的痛楚。

  “這是有誰下的蟲嗜之術。人就在我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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