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即便是在冷宮,也覺得這景色很漂亮。木青歌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的看過夕陽了。沒想到,穿越了上千年,過上了不一樣的生活,到頭來居然還是一樣,連看眼夕陽的時間都沒有。
“你住到這裏來,到底有什麼目的?”旁邊一直很安靜的宸姑娘忽然忍不住問了木青歌一句。
目的?木青歌一愣,心裏有什麼東西閃過,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能有什麼目的?不就是得罪了皇帝陛下,被趕到冷宮來了?這樣的地方,難道誰還願意來?”木青歌自嘲的一笑,剛纔她就想到了,商景帝讓她來冷宮,除了不喜歡她以外,可能真的是有目的的,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目的是什麼,又怎麼回答宸姑孃的話?
“得罪了皇帝陛下?”宸姑娘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個樣子,像是得罪了皇帝陛下的?得罪了皇帝陛下被趕到冷宮的人,應該是我們這樣的……所以,你還是老實交代吧,要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宸姑娘給木青歌的感覺一直是優雅淡定的,但是她這最後一句話,分明說的時候也沒有帶着很狠的表情,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更大一點。但是,木青歌還是從那句話裏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性,彷彿真的帶着殺氣一樣。
“我如果真的是來冷宮臥底,有目的……那皇帝陛下還這麼對我格外的開恩?豈不是就是很明白的告訴別人,我有問題嗎?”木青歌只能這麼回答。
宸姑娘目光閃了閃。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相信木青歌的回答。但是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道:“那可能,你很快就能出去了。你要是真的得罪了皇帝陛下,別的人也不敢偷偷這麼對你的,所以這一定是皇帝同意過的……不過,我很奇怪,你一個大臣的女兒,怎麼會被關到冷宮裏來呢?就算你惹皇帝生氣了,也該被關在你家裏。嚴重點也是關到牢房裏去纔對。這冷宮可是爲後宮準備的。皇帝怎麼會把你關到這裏來?”
“宸姑娘你也是後宮的人嗎?”木青歌很自然的反問。
宸姑娘一愣,沒有回答。木青歌也不追問。一副我知道問不出答案的表情。繼續道:“其實。我被關起來。真的是因爲得罪了陛下……我是三皇子的未婚妻,但是陛下並不是很喜歡我,所以希望三皇子能夠離開我。但是他又不願意和三皇子鬧僵了關係,所以纔會把我關到冷宮來。但是又好好的招待着。將來三皇子要是忘記了我。那自然是我倒黴。就沒什麼事情了。如果三皇子忘不了,我能夠出去,至少陛下對我不錯。三皇子也不會因此而和陛下鬧僵。”
木青歌在剛纔的一瞬間,好像忽然明白了商景帝的意思。包括他讓自己來冷宮的目的,和他臨走之前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所以,木青歌對宸姑娘,說了大部分的真話。
也許是沒想到木青歌會這麼直爽的說出這些話來,也可能是沒有想到木青歌竟然會是皇子的未婚妻,所以宸姑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驚訝表情。即便只是轉瞬即逝,木青歌也看清楚了。
“你竟然還是皇子妃?”宸姑孃的語氣都帶着驚訝,“那你不見了,你家裏人不會找嗎?三皇子不會找嗎?”
“最近……宮裏有些亂,陛下對外宣稱我是在給公主治病,所以……他們暫時不會懷疑的……”木青歌說的都是真話,宸姑娘根本看不出來破綻。
“你……會治病?”宸姑孃的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亮光。
木青歌心裏也動了一下,她以爲,宸姑娘關注的重點,會是“宮裏有些亂”。可是,沒想到,她關注的點,竟然會是自己會治病這件事情。木青歌越發覺得,她猜準了商景帝的用意。
沒錯,商景帝將木青歌關到冷宮來,的確是沒有什麼道理的。他的那些解釋,也有點牽強。不管是爲了什麼,商景帝都沒有必要非要將木青歌關到冷宮來的。而且,關起來以後,卻又對她很照顧。所以,木青歌猜想,商景帝就是故意讓她到冷宮來。當然,目的並不是,或者說不僅僅是商祺睿那個原因。而是,在這冷宮裏,有什麼祕密,或者什麼人物,是商景帝想要得到的。但是他沒有辦法,弄到那個祕密,所以纔會讓木青歌住進冷宮來,就是希望木青歌能夠想辦法,弄到那個祕密或者什麼東西。
爲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爲了讓木青歌進來的事情顯得真實一點,所以他事先都沒有告訴木青歌他的意圖。但是又怕木青歌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纔會在臨走的時候,提醒了那麼一句話。
木青歌忍不住在心底嘲諷,商景帝還真是信得過自己。就這麼把自己丟進冷宮,連想要的是人是物還是一個祕密都不知道,他就認爲自己有能力找到嗎?
不過,商景帝讓自己住進這個院子而不是別的院子。而這個院子裏,除了自己,又只有宸姑娘一個人,那麼,木青歌幾乎可以肯定,商景帝要的東西一定會着落於這個宸姑孃的身上。而且,從宸姑孃的反應來看,對自己也挺熱情主動的。雖然和外面的熱情不能比,但是作爲一個在冷宮待了十年的人,居然會主動和新來的人聊天說話,本身已經很熱情了。
而且,宸姑娘一直在無意中和自己打聽各種情況,懷疑自己的用心。很明顯,如果一個人心裏沒有祕密,是不會擔心別人的用意的。更何況,這位宸姑娘,本身就是一個謎。她的存在,原本就不合理,這裏面。肯定有什麼大祕密。
木青歌已經找準了方向。接下來就是要以宸姑娘爲突破口,找到商景帝想要的東西,她才能從冷宮出去。只是,商景帝也真是的,一點消息都不給自己,要問出宸姑孃的祕密還真是困難。
“會一點……”木青歌心裏在吐槽商景帝,嘴裏可一點沒耽擱,“我從小身體不好,好幾次差點就去見了閻王爺。所以便想着要是自己能夠會點醫術。平時也可以自己多注意一下。正好又碰到了一個醫術很厲害的醫者,便拜了他爲師傅。跟着學了幾年醫術。所以。對於一般的小病。還是能治一點的。”
這段話。宸姑娘明顯是不怎麼相信的:“宮裏太醫那麼多。怎麼會讓木小姐您進宮照顧公主呢?您的身份,可是三皇子的未婚妻,聽你說起皇帝對三皇子的態度。那也是很喜歡的……”
不能不說宸姑娘懷疑的很有道理,太醫院那麼多人。而且宮裏懂醫的宮女也不少。一般情況來說。是不會輕易讓大臣的女兒來當醫者。照顧病人的。畢竟,在這個年代,大戶人家的小姐可都是很嬌貴的。學醫術已經是很特例的了。再去照顧病人,就更說不通了。一般來說,除了照顧長輩尊者,會讓人覺得這是伺候人的事兒。雖然木青歌不會這樣覺得,但是別人肯定會這麼想。所以,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是不可能讓一個大臣的女兒是照顧別人的,即便是公主。更何況,這個大臣的女兒,還是皇子妃。雖然木青歌自己說,商景帝不喜歡她,但是宸姑娘對這件事情本來就抱着懷疑的態度。從她瞭解到的有限的情況來看,商景帝不是不喜歡木青歌的,相反對木青歌還算不錯的。
“這倒是真的,他們原本也沒有讓我進宮。”木青歌想了一下,依然很誠實的道,“後來公主一直昏迷,是何太醫推薦了我,陛下才同意我進宮來的。”
這一次,宸姑娘再次詫異了,問木青歌:“何太醫?哪個何太醫?”
看來,在宸姑孃的記憶中,也是認識一位何太醫的。木青歌也不瞞着,道:“就是何順太醫。”
“何順太醫推薦的你?他怎麼不自己替公主治病?”從宸姑孃的表現來看,她果然是認識何太醫的。木青歌也覺得有點詫異,看的出來,宸姑娘對何太醫的醫術是極爲信任的。甚至都沒有去想會有何太醫治不了的病,所以纔會脫口而出那個問題。沒想到,十年之前的何太醫,就已經那麼厲害了。這麼看來,宸姑娘十年以前,和何太醫應該還是比較熟悉的。如果只是聽說過的一個陌生的名字,她不應該會這麼篤定的覺得何太醫能治任何病。
宸姑娘問完以後,才發現木青歌的表情有一絲的尷尬。忽然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一個錯誤,忍不住盯着木青歌:“難道說,是因爲何太醫也治不了公主的病,所以才推薦你的?”
木青歌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她也不想搶何太醫的風頭,但是爲了讓宸姑娘對自己絕對信任,也只有這樣了。一定要讓宸姑娘覺得,自己是很有實力的纔行。
宸姑娘下意識的捂了一下嘴,又飛快的放下,這次問的有點小心翼翼:“你的師傅,不會就是何太醫吧?”
“我之前說的師傅並不是何大人,不過何大人也算是我半個師傅了……”木青歌搖搖頭,“我就是和何太醫見過幾面,蒙他老人家瞧得起,送過我一本他親自寫的醫書,所以我也可以算得上是何大人的半個弟子……”
木青歌這樣一說,宸姑娘更加驚訝,何太醫什麼醫術,她很清楚。木青歌這是客氣,可她能從木青歌的話裏聽出一點意味來,何太醫自認爲自己的醫術,還比不上木青歌。這是很高的評價了,何太醫這個人,不會撒謊,更加不會去討好別人。就算木青歌說的,不全都是真的,但是也八九不離十了。沒想到,木青歌的醫術竟然這麼厲害。那她到這冷宮來,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那你的師傅是誰?我還真想不出來,在大錦,有誰比何太醫的名頭還大的?”宸姑娘對於醫術這個話題,好像一直過不去。反覆的揪着不放。
“我師傅姓紀。是名軍醫,常年不在京城,宸姑娘或許並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木青歌也不生氣,對宸姑孃的問題,幾乎是問什麼答什麼。
“紀?”宸姑娘想了半天,果然搖頭,她不記得記憶中有這麼一號人物,或許是這十年才崛起的,她不認識吧?不過。看起來木青歌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撒謊。應該說的都是真的。
“那那位公主現在怎麼樣了?”宸姑娘又問。
“已經沒有大礙了,有何太醫在那裏照顧。應該不會有事的。”說起這個。木青歌其實還是有點擔心的。不是說信不過何太醫的醫術。只是擔心柔安公主的狀態。不過。自己還在宮裏,要是柔安公主真的有什麼。商景帝一定會過來通知自己的吧?畢竟,他還想要把柔安公主嫁到石澗去。應該不會允許柔安公主現在出事的。
說起這個,木青歌就很生氣。她說呢。爲什麼商景帝忽然改變了對柔安公主的態度。原來竟然是因爲要把柔安公主嫁出去了。所以想要最後給她一點寵溺。真是太狠心了,難怪柔安公主會怎麼都不能釋懷。
木青歌深吸了一口氣,心裏莫名的很篤定。商景帝讓自己來找的東西。如果自己找到了,一定就可以救得了柔安公主。所以,一定要從宸姑孃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天色已經不早了,你那兩個小丫頭都擔心着你呢,恨不得過來把你拖回去。”宸姑娘回頭看了一眼,忽然笑着打趣木青歌。
木青歌回頭,就看到清冷留下的兩個小宮女,遠遠的站着,表情的確是有點擔心有點着急的。木青歌搖搖頭,對宸姑娘道:“那兩個,哪裏是擔心我呢?她們就是陛下派來監視我的,只怕是擔心我逃走吧?只不過,她們也太高估我了,我哪裏有能力逃得出這個冷宮啊……”
沒想到木青歌會這麼輕易的便承認了那兩個丫頭是來監視她的,宸姑娘在暗中扯了扯嘴角,對木青歌道:“大概是你想太多了……不過,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隨時來找我說話聊天,畢竟……我也很無聊……”
“哈哈……”木青歌忍不住笑出聲,“說認真的,你都不知道,我之前真的很擔心。之前有聽人家說過,這冷宮裏的人啊,大多數是變態和瘋子。我真的很擔心,遇到一個瘋子該怎麼辦?沒想到,我運氣這麼好,遇到的是一個能聊天的美貌姑娘。看到你以後啊,我對這冷宮的印象,也沒有那麼恐怖了。你不說,我也會去找你聊天的。我就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要是天天自己一個人悶着,我會受不了的。”
“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是一個瘋子呢?”宸姑娘忽然湊向木青歌,在暗沉的夜色中,做了一個嚇人的表情。
“哎……你別嚇我……”木青歌叫了一聲,後退兩步,拍拍胸口,心有餘悸的道,“你這樣,我晚上會睡不着覺的,這裏本來就夠恐怖的了,你別這樣啊……”
說罷,還跺了跺腳。宸姑娘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一次,聽起來倒像是真心的在笑。
“姑娘……”伺候宸姑孃的小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看到宸姑娘這樣笑,似乎有些意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木青歌一眼。
“好了,我們都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宸姑娘看到小福以後,似乎想起了什麼,迅速的收住了臉上的笑意,示意木青歌該回去了。
木青歌點點頭,也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宸姑娘猶豫了一下,又道:“要是有什麼不習慣的,也可以來找我,畢竟,我已經在這裏待了十年了,可以傳授一點經驗給你……”
這句話宸姑娘說的很輕描淡寫,但是木青歌能從中聽出心酸來。認真想想,以宸姑娘現在的年紀,應該是十幾歲開始就在這冷宮裏待着了。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她都在這暗無天日的冷宮裏度過了,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情。如果不是心裏特別的強大,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毅力?
木青歌腳步微微一頓,心理素質再怎麼強大,經過了十年這樣的日子,也多多少少會有一些變態纔對。可看宸姑娘現在的狀態,竟然還這麼好,像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雖然木青歌也能看的出來,她其實有在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但是她的狀態,真的不像是被關了十年的人。所以,如果宸姑娘沒有撒謊,她真是和小福在這裏被關了十年,沒有出去過。那麼在宸姑孃的心裏,就一定有個極其強大的信念,支撐支撐着她這十年堅強的等待下去。那麼,那個信念,會不會就和商景帝要找的東西有關係呢?
晚飯和午飯差不多,也算得上是豐盛了,看來,商景帝並沒有打算虐待自己的意思。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木青歌喫飽喝足以後,便問面前的兩個小宮女。
“奴婢冬雨。”
“奴婢冬雪。”
木青歌已經無力吐槽這皇宮裏宮女的名字,認真的問兩人:“你們,是可以出去的對不對?”
冬雨和冬雪對視一眼,有點不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木青歌的問題。
“實話實說就好了,我不會讓你們去做你們做不到的事情,我也沒有想要你們背叛清冷姑孃的意思。”木青歌不得不解釋道,“只是,陛下讓我來這裏找東西,多少總得給我一點提示吧?而且,要是我找到了什麼線索,要怎麼告訴陛下知道呢?我肯定是出不去的對吧?你們也不可能讓我們出去的……”
冬雨和冬雪再次對視一眼,都是驚詫莫名的表情,冬雨愣了一會兒,忽然小心翼翼的道:“奴婢,怎麼,不懂小姐您在說什麼?什麼找東西,什麼傳遞線索??”
木青歌也傻眼了,這兩丫頭也不知道商景帝的意思?莫非清冷也不知道?或者是怕兩個丫頭不靠譜,沒有告訴她們?好像都不對。木青歌忽然一驚,莫非,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商景帝其實就只是想要把自己關在冷宮,並沒有讓自己找什麼的意思?說那句話也只是警告自己,別一再的觸怒龍威?
頓了好一會兒,木青歌還是不甘心,盯着冬雨和冬雪:“難道,清冷就沒有特別叮囑你們什麼?就真的只是讓你們來伺候我而已?”
還是覺得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呢?木青歌覺得,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清冷姑娘說……”冬雪看了冬雨一眼,吞吞吐吐的道,“讓奴婢們……監視小姐您,別讓小姐您有什麼小動作,更不能讓小姐您逃走,也不能朝外面傳遞訊息,不能和這院子以外的人接觸……”
冬雪開始還有點猶豫,說了兩句以後,便把清冷的囑咐一一說了,反正這也不時她們兩個的意思。乾脆把話都說出來,大家相安無事便好。
木青歌呆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自暴自棄的道:“那要是我做了那些事情呢,你們要怎麼告訴清冷姑娘?”
“不用告訴……”冬雪猶豫了一下,道,“清冷姑娘說,直接將小姐您打暈留住就好了,這是陛下的命令,沒有人敢不執行的……”
木青歌再次僵住,果然,之前那麼多的推測,都是自己想多了。
“那,你們爲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呢?”木青歌還是覺得不甘心,“這些是清冷偷偷吩咐你們的,你們告訴了我,我就有了準備,對你們也不利啊。”
“因爲……”這次是冬雨開口了,“奴婢們和小瑾小曼的關係很不錯,她們二人託我們照顧小姐。她們還說,小姐您是好人,一定不會爲難我們的,所以我們對小姐坦誠相待比較好,這樣,我們大家都不會爲難。”
末了,冬雨還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小姐您不會讓我們爲難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