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在京城的時間多,在霞山坊的時間少,她們堂姐妹聚少離多,平時相處很客氣。大姐又是個溫柔和善的性子,所以她問的時候是毫無顧忌的。
沒想到大姐卻非常生氣,登時丟了毛筆呵斥她:“胡說八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豈是好人家的女孩兒能說的?”
她嚇了一跳,連忙跑進去跟大姐道歉:“你別生氣,是我錯了,我不該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當沒聽說過,好不好?”
或許是大姐憐惜她太過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坐到了牀邊:“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麼,我不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我跟誰成親,會喜歡誰。”
莊明憲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大姐笑着彈了彈她的額頭:“是我誰都不喜歡,但是以後出嫁了我會敬重我的丈夫,給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我只看中身爲嫡妻的尊貴體面,不在乎是否與丈夫兩情相悅,你明白了嗎?”
原來,大姐是這樣想的啊!
她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人。
那也是說,大姐根本不喜歡傅文,她嫁不嫁給傅文其實沒有什麼關係。
可是她不一樣啊,她喜歡傅文喜歡得不了的,她跟傅文之前還有約定呢。
那天晚上她輾轉反側一夜都睡不着,一會覺得應該撮合五皇子跟大姐,反正她跟傅文只說親還沒有定親,一會又覺得那樣不好。
直到第二天下午,五皇子找到她,請她幫忙約大姐出來,他想親自跟大姐訴衷情。
五皇子還說,如果大姐願意接受他,他跟大姐提親,如果大姐不接受,他立刻離開莊家。
五皇子容貌俊秀,氣質溫潤,身份高貴,對大姐癡心一片,大姐說不定會同意嫁給他。
若是大姐同意了,那她會答應五皇子的提親,不會嫁給傅文了。若是大姐不同意,那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的,當沒發生過,大姐會按照預定的那般嫁給傅文。而她,的確跟傅文有緣無分,她也不會強求。
她心頭砰砰砰直跳,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非常好。
她想嫁給傅文,若不努力一把,她實在是不甘心的。所以,她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誘惑,走上了錯路。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後面的事情越來越糟糕,她跟祖母一步步走上絕路。
大姐這麼規矩守禮,又怎麼可能會同意跟傅文見面。
怕是傅文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故意把大姐給騙來的,只可惜,大姐一定不會如他所願跟他說話。
處心積慮想跟心上人說說話,結果卻被拒絕了,這種滋味不好受,所以傅文臉色纔會這麼難看。
莊明憲撇了撇嘴,暗暗罵了一句活該。
雖然葉茂跟莊明憲想的不同,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緘默,準備等傅文走了,他們纔出來。
不料傅文道:“子青,你鬼鬼祟祟躲起來做什麼?”
他聲音清清冷冷的,染了夜色,越發的涼。
“時文。我們準備捉螢火蟲呢。”
既然被人發現了,乾脆大大方方地走出來好了。
葉茂笑呵呵地說:“你呢,你站在這裏做什麼?等人嗎?”
這都九月了,哪裏還有螢火蟲,不過是睜眼說瞎話罷了。
傅文並未追究,聲音平穩道:“剛纔酒喝的有點多,出來透透風。”
他話音一落,見莊明憲從葉茂身後走出來,傅文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麼晚了,孤男寡女的,怎麼毫不避嫌?
呵!
八成是陸雙雙來了,莊明憲知道自己比不過對方,所以急了,想牢牢攀着葉茂吧。
他眉眼不動,看着葉茂:“我們回去吧。”
他們住在一個院子裏。
“我先送憲表妹回去……”
“不用了。”莊明憲知道傅文非常討厭她,他巴不得離她遠遠的,巴不得他身邊的人都離她遠遠的。
她從葉茂手中接過燈籠:“沒有幾步路,不勞葉表哥跑一趟了。明天爬山還要早起,你早點回去歇着吧。”
葉茂卻覺得莊明憲這是在關心他,立馬笑了,目光比她手中的燈籠還要柔和:“你也早點睡,我們明天見。”
莊明憲點點頭,先一步走了。
葉茂站在那裏,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纏綿。
傅文站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走吧。”
葉茂再次看了一眼,見莊明憲身影淹沒在濃濃夜色中看不見了,才戀戀不捨地回去了。
……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太陽纔剛剛露出一點,莊家衆人到了蘭泉山腳下。
陸雙雙穿了一襲紅裙,眉眼飛揚,明豔動人。
長房老太太笑着說:“怪不得是國公府的小姐,是會穿衣裳,這一身紅,真是好看,把我們家的幾位都比下去了。”
陸雙雙得意地一笑,正欲說話,突然從遠處走來了一位少女,也身穿大紅衣裙,她的臉色立馬落了下來。
少女慢慢走近,衆人也看清楚了她的容顏。
白白的皮膚,水汪汪的眼睛,整個人像一團被火包圍的美玉,很有衝擊力。
雖然都是紅衣,但兩人又有很大的不同。
陸雙雙穿的是廣袖交領裙,下面也是層層疊疊大擺裙,頭上戴的金釵髮飾也很是隆重。
莊明憲穿的卻是一身勁裝,紅衣把她的手臂、小腿緊緊包裹了,外面套的短比甲只到膝蓋下面一點,露出俏皮可的鹿皮小靴。頭髮攏在一起,是男子的髮式,除了一根玉簪,再無其他髮飾。
整個人清爽利落、英姿颯爽。
對比之下,陸雙雙的穿着打扮有些累贅了。
撞衫也算了,還被人比了下去。
陸雙雙瞪着莊明憲的兩隻眼睛裏,幾乎能噴出火來。
莊明憲毫不畏懼,與她對視。
兩人劍拔弩張,火藥味很濃。
此刻人已經到齊了,二老太爺說:“我們開始吧,看看哪個最先爬上去。”
一開始衆人還在一起,慢慢地拉開了距離。
特別是長房老太太、二老太爺、二房老太太、還有幾位平時不怎麼出門的太太,他們爬到第一級平臺累了。
不過那裏提前準備好了滑竿。
老太太要莊明憲坐滑竿上去,莊明憲卻說:“我平時身子不好,應該多動動纔是。我今天還不覺得累,祖母,您讓我自己走上去吧。”
葉茂也說:“二外祖母您放心,我一定會寸步不離地看着憲表妹,絕不會讓他有任何閃失的。”
老太太道:“好好,既然你們都想自己走,那小心點,我們到山頂再見。”
“好!”莊明憲又交代了抬滑竿的人幾句話,這才繼續朝山頂登去。
葉茂果然如他跟老太太承諾的那樣,一直跟在莊明憲身後,怕她不小心掉下去,眼睛一直看着她。
“嘴巴渴不渴,我帶了茶水。要不我們坐下來喝喝茶,等等二外祖母她們吧。”
“不用了。”莊明憲說:“我不累。”
陸雙雙昨天爲難莊明憲沒有討到好,心裏本慪得不行,此刻見了葉茂對莊明憲這麼溫柔周到,心裏又是氣又是疼,一雙眼睛陰森森地看着莊明憲。
從前茂表哥只對她自己這麼好的。
她心有不甘,卻笑着追了上去:“憲小姐身子的確有些嬌弱,要不我扶着你吧。”
你不把我推下去阿彌陀佛了。
莊明憲也笑:“陸小姐真客氣,你臉上都是汗,喘得這樣重,應該也很累吧。”
陸雙雙聽出她的嘲諷之意了,氣得咬牙切齒,卻笑容不改:“是有些累了,不過我還能撐住,你若是撐不住了,說一聲,坐下來歇歇也是無妨的,千萬別逞強。”
咦?
這個樣子的陸雙雙跟昨天很不一樣,昨天她目中無人,倨傲跋扈,令人生厭。
雖然今天同樣令人生厭,卻比昨天虛僞了很多。
她看了看走在一旁的葉茂,瞬間明白了。
葉茂對陸雙雙無意,可陸雙雙喜歡葉茂,所以在葉茂面前,她不是那個倨傲無禮的大小姐,而是甜美溫柔的可人兒。
“多謝陸小姐提醒。”莊明憲笑的溫婉得體:“你也注意腳下,仔細別掉下去了。”
陸雙雙雖然討厭,但如果能維持這樣的和氣,也算不錯。
但事不過三,如果陸雙雙再挑釁她,她不會再忍讓,必然重重地還擊,讓她跟葉茜一樣,滾回京城去。
葉茂見她們二人笑盈盈的,鬆了一口氣。
雙雙表妹的性子他還是瞭解的,她若是看某個人不順眼,早橫挑鼻子豎挑眼了,絕不會這麼和氣。
看來這次的確是他想多了。
“哎呦!”陸雙雙叫了一聲,突然捂着腳坐在了臺階上:“茂表哥,我的腳扭到了,好疼。”
葉茂趕緊走到她身邊,蹲下來:“要不要緊?我到上面去滑竿,讓人送你下去吧。”
“那怎麼行?”陸雙雙立馬不樂意了:“我都快到了,怎麼能半途而廢。我現在感覺也不是很疼了,你扶着我走,我應該能撐到山頂的。”
要是扶雙雙表妹,憲表妹該怎麼辦呢?
葉茂爲難地看了莊明憲一眼。
陸雙雙趕緊抓了葉茂的袖子,軟軟懇求:“表哥,我真的很想到山上去,這次來,我都聽你的了,你帶我上山吧。”
“陸小姐說的對。”莊明憲輕聲說:“她這個樣子,的確更需要人照顧,葉表哥你扶着她走吧。”
說着,快步踏上臺階,很快衝到了上面。
陸雙雙一陣欣喜。
葉茂大急,怕莊明憲摔着了,想追上去,人又被陸雙雙拽着,正着急着,見傅文在下方不遠處,忙招了招手,叫傅文過來。
“憲表妹一個人上去了。時文,你快上去,幫我看着憲表妹。”
傅文眉頭一挑,沒有說話。
葉茂忙拱手作揖,討好道:“拜託拜託,大恩大德我一定厚報。”
昨天晚上的兩件事,真是徹底給他喫了定心丸。
先是在長房老太太門口三人見面,莊明憲對傅文完全不熱情;後來又見到傅文約會莊明姿。
他是徹徹底底相信,莊明憲跟傅文真的沒什麼,不過是下人捕風捉影的謠傳。
傅文抬頭,看了上面一眼,站着沒動。
葉茂急了:“時文,你究竟還是不是我的好兄弟啊?回了京城,那盆紫荷給你。你幫我這一個忙吧?”
傅文沒說什麼,陸雙雙臉色卻變了。
那盆紫荷非常珍貴,是荷中極品,舅舅一直若珍寶,有一次她摘了一朵荷花,舅舅訓斥了她一頓。
她沒有了母親,舅舅很疼她,之前從來不捨得說她一句,卻爲了荷花說了她。
她哭着去找茂表哥,茂表哥不僅不安慰她,反而說她不該去動那紫荷。
她哭得傷心極了,茂表哥卻視若無睹。
她那時候知道,那紫荷是不能動的。
可是今天,茂表哥竟然說送人送人了,還是爲了莊明憲。
陸雙雙的手抓着葉茂的衣袖,越攥越緊,關節泛白。
這樣一個勁敵,不除不行。
莊明憲見自己甩開了陸雙雙,着實送了一口氣。
她雖然不懼怕陸雙雙,但也不想好好爬一次山,被她給弄的沒了好心情。
正高興着呢,突然聽到下面有腳步聲傳來,她眉頭是一皺
怎麼這麼快追來了?
回頭一看,只見傅文抬頭看着前方,眼神清冷而深邃,與她只隔了四個臺階。
相較於陸雙雙,莊明憲更討厭傅文。
她立馬把頭轉過來,牟足了勁朝上爬。
一鼓作氣爬了五十來登臺階,剛停下喘口氣,聽到那沉穩的腳步追上來了。
爬了這麼久,她有些精疲力竭,再想像剛纔那樣一口氣衝到上面也是不可能了。
她回頭瞥了傅文一眼,見他面不紅,氣不亂,一步一個臺階,正穩穩地朝自己這裏走來。
她心裏登時湧起一股子不甘心。
大家相看兩厭,憑什麼是她要躲開啊。
要躲也該是傅文躲纔是。
她慢慢地爬好了,反正傅文不喜歡她,一定會爬到她前面,狠狠甩開她的。
莊明憲是想停下來的,卻又怕傅文誤會自己是在等他,所以她慢慢地走,想等傅文抄到她前面去。
不想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依然不見那腳步追上來,身後那個人,依然不緊不慢地始終跟她保持着三四個臺階的距離。
這個傅文,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八成是故意噁心她呢吧?
莊明憲冷笑一聲,也不再管傅文,只低頭走自己的,卻不小心踩到一顆小石子,嚇得她趕緊抓了護欄。
還好只是有驚無險!
她鬆了一口氣,想到自己剛纔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的樣子被傅文看得一清二楚,心裏又覺得氣。
有心回頭問他搞什麼鬼,卻實在不想搭理他。
只能憋着氣朝上爬。
傅文見她險些摔倒,冷冷一笑。
莊明憲聽到笑聲,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回眸的瞬間眼神格外犀利,那一雙眼睛好像白水銀裏頭養着兩丸黑水銀,瞳仁有大又亮,眼尾上翹,竟然格外的生動美麗。
本以爲她必然會開口說話找回場子,不料莊明憲一語未發,轉回了頭。
傅文臉上冷冷的嘲諷慢慢斂住,看了眼她向上攀爬的身影。
……
山上風景獨好。
最好的是傅文沒了蹤跡。
莊明憲走累了,找了一塊光滑的大石頭坐下來,見山下的人小小的一點如螞蟻一般,頓時生出一股子會當凌絕頂的豪邁來。
小半個時辰之後,所有人都陸陸續續抵達山頂。
衆人在山上說說笑笑,歇腳喝茶,又過了半個時辰,開始下山。
下山的時候,老太太不願意乘坐滑竿,無論如何也要自己走下去,莊明憲緊張兮兮地跟在祖母身邊,生怕她老人家有個閃失。
葉茂急得火燒眉毛。
憲表妹身子那麼柔弱,她還需要別人照顧呢,哪裏能照顧得了別人了?
特別是下山,比上山危險困難多了,他不看着她,實在不放心。
只是陸雙雙纏着他,死活不放手,他只能乾着急。想拜託傅文,看了幾圈也沒有看到傅文的身影。
雖然一路上扶着陸雙雙,葉茂的一雙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盯着莊明憲。
陸雙雙也在看莊明憲,只不過她眼神跟刀子一樣,若是眼神能殺人,莊明憲恐怕已經死幾百次了。
她不信茂表哥心裏沒有她,她不信他們青梅竹馬的情誼,會被別人插足破壞,她不信茂表哥會變心。
“哎呀,茂表哥,我的腳又開始疼了。”她拽着葉茂,疼得眉頭緊緊皺着:“我們停下來休息一會,好不好?”
葉茂無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莊明憲走遠了。
這樣走一走,歇一歇,幾次之後,終於拉開了距離。
“茂表哥,這裏景色這麼好,我們可以慢慢的走。”陸雙雙笑着說:“你已經好久沒陪我玩了呢。”
“還是快點走吧。”葉茂心不在焉地催促:“說好了一起喫午飯,總不好讓大家餓着肚子等我們。”
敷衍的語氣,帶着絲絲的不耐煩。
從前茂表哥對自己柔聲細語,有求必應,比疼葉茜還要疼她。
可如今爲了莊明憲,他竟然對自己這麼無情。
九月的天還不算冷,爬山下來出了汗還有些燥熱,陸雙雙卻覺得自己猶如三九天掉進了冰窟窿,從頭涼到了腳,眼淚也忍不住漫了上來。
她抬起頭看着葉茂,葉茂卻看着山下,明明已經看不見莊明憲了,可他還是習慣性地看着底下,好像多看幾眼,能看到莊明憲似的。
呵!
好個莊明憲!
她慢慢地把眼淚咽回去,露出一個笑容:“茂表哥,你是不是喜歡憲小姐?”
葉茂嚇了一跳,矢口否認:“你胡說什麼?哪有的事!”
嘴上不承認,耳朵卻紅了。
陸雙雙看着更加心寒,卻笑着道:“知道你不會承認,但是我都看出來了。”
“表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她誠懇地看着葉茂,帶了幾分愧疚幾分煩惱:“外祖母說,想讓我們兩個成親,我知道你心裏並不願意。”
葉茂微微驚訝。
陸雙雙小時候像個小尾巴一樣跟着葉茂,葉茂跟她也很親近,可後來大了,葉老夫人流露出想結親的意思,葉茂遠着陸雙雙了。這幾年,又格外明顯些,有時候甚至故意避着陸雙雙。
可陸雙雙對他卻跟從前一樣,絲毫沒有她的疏遠而改變。
不管她在別人面前如何跋扈不懂事,在他的面前,她總是聽話乖巧的。
他以爲陸雙雙不知道,沒想到她竟然知道。
“表哥你從小對我很好,把我當親妹妹一樣對待。”陸雙雙道:“我心裏也是當你是親哥哥的,所以不管我如何的淘氣,不懂事,只要你說的話,我一定會聽。葉茜讓我找憲小姐的麻煩,替她報仇,我都答應了,但因爲你說不許,我還是沒有做。”
“我不想嫁給表哥,只想跟表哥做一輩子的兄妹,想讓表哥跟小時候一樣疼我。但是我又不想外祖母傷心,所以裝作不知道。我從前想,爲了外祖母高興,嫁給表哥也沒關係。”
“可是今天,我不這麼想了。”
“因爲表哥有了自己喜歡的姑娘了。”
她突然笑了,如釋重負:“憲小姐長得漂亮,性格又好,這樣的女孩子,外祖母一定會喜歡。你放心啦,我會在外祖母面前替你說好話的。”
“雙雙表妹……”
葉茂越來越喫驚,卻又不得不承認陸雙雙說的很對,她並沒有撒謊。
她當自己是親哥哥,可是他卻防着她。
什麼時候自己的心胸變得如此的狹窄,連最親近的表妹都不如了呢。
“我會跟憲小姐做朋友的,還會邀請她去京城做客,外祖母見了她,一定會同意的。”
葉茂心情複雜,不知道說什麼好,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陸雙雙的頭髮:“謝謝表妹。”
陸雙雙捂了嘴笑,心裏卻一片冰涼。
莊明憲,你別怪我。
……
老太太強烈要求自己下山,回去腰痠背痛躺在牀上不願意起來。
所以,本來約好第二天去挖灰灰菜,變成了莊明憲跟穀雨去。
在門口遇到了葉茂跟陸雙雙,葉茂還沒有說話,陸雙雙指了她手裏的籃子問:“憲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裏?”
得知莊明憲是要去挖野菜,她立馬笑了:“還真是巧了,承蒙你們照顧,昨天又給我接風,今天我做東回請你們。不在家裏,在山下的湖邊,那裏風景好,野菜多,還有很多野蘑菇,我們在那裏喫過飯後,可以挖野菜了。”
她笑盈盈地挽了莊明憲的胳膊:“憲小姐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她臉上的笑容又親切又大方,還挽了自己的胳膊,莊明憲覺得特別難受,強忍着要把她推開的衝動。
陸雙雙一定沒安好心。
前面幾次沒討到好,她一定不甘心,想找機會報仇。
這一次自己可以不去,但對方來勢洶洶。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她也不是被動挨打的人。
既然躲不開,那接招是,這一次若陸雙雙再挑釁,她不會客氣了。
莊明憲拿定主意,把胳膊從陸雙雙的手裏抽出來:“謝謝你的邀請,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們老太太也一起去吧?”
“祖母昨天累着了,正在休息呢。”
陸小姐這才嘻嘻地笑了:“你要不要打扮一下?我們可以等你。”
“不用了。我們這去吧。”早去早回。
湖邊景色秀麗,湖面綠瑩瑩的,像一塊巨大的天然寶石,陽光照在清澈無波的水面上,泛着點點的光。
來的人還真不少。
不僅長房的人全到了,連二房的人也來了不少,除了祖母不在,昨天爬山的人,竟然一個不落。
陸雙雙特意讓人搭了棚子,讓大家坐在裏面喝茶聊天,又請了兩個說書的女先生,正一人一句在說書。
下人們則是手腳忙碌地準備午飯的食材,偶爾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風景好,氣氛也好,大家都輕輕鬆鬆的。
一個小丫鬟跑過來:“陸小姐,您親自烤魚嗎?廚上的婆子說,火升起來了。”
“這麼快呀!”陸雙雙笑道:“讓她先燒水,我這去拿魚。”
她站起來,對莊明憲說:“憲小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怕魚不新鮮,用裝了,養在湖裏呢。”
“真是心靈手巧!”長房老太太笑着擺手:“你們去吧,我們等着喫了。”
莊明憲站起來出了棚子,葉茂也追了出來:“我跟你們一起去,你們恐怕拎不動魚。”
陸雙雙咯咯地笑:“表哥你怎麼這樣的傻呀,哪裏需要我們親自去拎魚了,我不過是見裏面太鬧騰,想出來走走而已。”
“咱們女孩子家的悄悄話,你不好聽的,快回去吧。”
說着又衝葉茂眨了眨眼睛。
葉茂這才反應過來,看了莊明憲一眼,臉色微紅地走了。
“陸小姐,你到底搞什麼鬼?”
莊明憲淡淡道:“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她並不認爲她們之間有什麼悄悄話可說。
陸雙雙微微一笑,一抹陰森的光芒從她眼裏一閃而過。
之前葉茜拿剪刀扎她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莊明憲心頭一凜,正欲離開,陸雙雙卻猛然衝過來,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把她朝湖裏推。(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