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的陽光透出一角，穿過琴房的玻璃，靜悄悄的趴在李成名的腳邊。
喬亞科平靜了三秒，臉上的皺紋才緩和的，組成了一抹輕笑。
“幾十年都聽不膩，那個曲子可不簡單。”
喬亞科早就發覺李成名對音樂的挑剔，能讓他聽上幾十年的不膩的曲子。
恐怕，唯有……
喬亞科嘴脣心動悄然無息的吐出幾字。
“幾首經典……嗎？”
那是不被時代推着走，反倒會隨着時間越發被人品嚐，口齒留香的作品。
如果是任何人剛說出這般大話，喬亞科恐怕都要扯出冷笑，不顧他的修養，怒斥幾句。
你知道多少學樂的人窮盡一生，畢生所學也不過追尋前人的步伐，若想超脫時代，何其之難。
高山流水、平沙落雁、梅花三弄、十面埋伏……
如今的樂壇，不談有古人之風韻，就連新曲半分都及不上。
喬亞科看着李成名，卻遲遲沒有怒火，反倒是一顆微弱的火星在他胸膛炸開。
那是，期待。
李成名的出場，在他的心中太過驚豔。以至於他明知不可能，但還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他在李成名身上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橫空出世。
還有誰能由皮毛都不懂，一步跨入精通。
無論是二胡，還是箜篌，或者是將來更多的樂器。
這般想着，喬亞科心情大悅，笑眯眯的問道。
“成名啊，那你對創曲有沒有在準備着了。”
李成名一邊撥弄着弦，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
“準備找幾個彈的不錯的，先把腦子晃盪的調子給整出來。”
“老喬你教這麼多年書，總該有幾個不錯的學生吧，給我推薦推薦唄。”
李成名話音落下，房間的空氣沉寂了些許。
喬亞科腦袋僵硬的運轉過來，半信半疑的問。
“你已經準備好調子了？”
李成名輕輕嗯了一下。
喬亞科頓時眉頭皺起，細細思索了一翻，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對，你現在多練練手，多漲長點經驗，以後就能創出你想要的水準。”
創曲子這個事情自然是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喬亞科摸摸下巴，想了一圈自己的學生，開口道。
“你要是找人奏曲，我學生裏面倒是也有些混的不錯的，技術也合用，我到時候發條消息過去。”
李成名頓時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笑容，這下總算喫到有人脈的好。
笑盈盈的轉過頭繼續彈奏箜篌。
“噔噔咚噔——咚—咚咚
波八啦——波噔噔噔噔
……”
喬亞科聽着這曲春江花月夜滿意的閉上一曲，在曲子停後。
慢悠悠的說道：“成名，你既然已經有了調子，不如彈幾下給我聽聽。正巧我也給你提些意見，改進改進。”
李成名眨眨眼覺得老喬說的也挺有道理，他混了幾十年，肯定比我見多識廣。
便把手指放回到弦位，興致勃勃的說道。
“我這調子，比較清晰的我先給你彈一段。”
喬亞科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那我可得好好點評點評，好好正正我這師傅的威風。
李成名微微眯起眼睛，認認真真的看着箜篌。腦海中幾條交錯的線，慢慢的和箜篌上的弦遙遙呼應。
手指輕輕一勾。
“等子當子—等子—
嘩嘩嘩啦—波噔噔——
……”
綿密的綠色從弦上交匯，如蛇般一圈一圈翻滾，攀爬上那修長白淨的手指。
李成名的口水分泌，默默的吞嚥了一下，手上的動作翻飛。
喬亞科閉着的眼皮鼓動了幾下，又頑強的不睜開。
他居然隱隱感受到了豐收的喜悅。彷彿他年輕時耕地，收穫第一個成熟的麥穗時，汗水混雜着淚水，一起流到嘴中，味道卻如此的甘美。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喬亞科在絃音開始進入另一個節奏的時候，猛的睜開了眼睛。
壓下心中激盪的情緒，直勾勾的看着李成名。
十二秒後，李成名停下了動作，砸吧了一下，好像在回味什麼虛無的東西。
喬亞科的聲音脫口而出。
“這調子你準備多久了！”
喬亞科滿臉激動，只聽一段並不能完整判斷整首曲子的水準，但先靠這段，就足以成爲一個亮點。
李成名摸了摸腦袋，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門旁邊的圓形鐘錶。
默默的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喬亞科頓時眼睛一道光芒閃過，嘴上不住的說道。
“很好很好，三個月不長，不長的。你現在清晰的調子只有這段是吧？再準備了幾個月……”
喬亞科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絕對能擠上佳作。”
李成名纔多大啊，回想他出第一首佳作時，人至中年，頭髮都帶着白。
李成名的頭上冒出了一個問號，不由的開口說。
“準備幾個月太久了吧……”
喬亞科瞬間皺起了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創作哪是小事，多準備準備，把作品給打磨好，再搬上臺面。”
“還有學生不學生的，也搬不上臺面。我給你找幾個老傢伙，幫你一起看看。”
喬亞科看着李成名又開又閉的嘴，頓時說道。
“有什麼問題，直接說。我好好跟你講講。”
李成名看着此時渾身氣質一變的喬亞科，濃濃的教師味簡直就要漫出來，那種自帶的威嚴感。
班主任，永遠的戰神。
“……嗯。”李成名猶豫了一下，還是反駁。
“其實打磨是打磨，但也不用幾個月……”
注意到喬亞科揚起的眉毛，迅速的補充。
“我想的時候也沒花了三個月，中午到現在也沒多久，估摸着幾天應該就夠了，畢竟時間寶貴嘛……哈哈”
不知道爲什麼面對此刻的喬亞科，李成名有點心虛，總有種面對小學嚴厲的數學教師的錯覺。
喬亞科眉毛鼓起又張開，又鼓起又張開，他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才遲疑的說道。
“你說的是……中午？到現在？”
我沒聽錯吧。
李成名點了點頭，“嗯，今天。”
“……”
喬亞科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屁股往下跌了一下，手臂放在椅子的把手上蹭了蹭。
“……今天，今天？”
然後猛的站了起來，“成名！你確定嗎！”
“我很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