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七月,日頭火辣辣地燒,偶爾暢快淋漓地降一場雨,便算是上天的恩賜了。
某日夜間忽而下了一場極大的雨,室內悶熱,空氣似乎凝滯,驚雷陣陣,閃電劃過亮若白晝,捲起的大風將門窗吹開過好幾次,許多人家半夜起來將窗戶門扉合了又合。
着一場大雨過後卻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如若不是地面上囤了水,卷攜着殘花落葉,任誰也不敢相信昨天夜裏有過那樣的狂風驟雨。
童溫祺就是踏着這樣一場殘雨回到童家的。
童老爺出門在外,是童夫人聽了通報趕出來迎接的,將他翻來覆去打量了個遍,瞧他是才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才放他去休息。
童洛錦也挺黃鶯來報說是童溫祺回來了,童洛錦“嗯”了一聲沒有多大反應,黃鶯疑惑道:“大姑娘不去瞧瞧,七公子走了好些日子呢。”
童洛錦道:“人好好地回來了,還有什麼好瞧得呢。”
殊不知,她自己聽見童洛錦回來的那一刻心裏的石頭忽而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雖說是不去見童溫祺,但是童洛錦手中的書翻來覆去也沒看幾頁,黃鶯將院子裏散落的花瓣攏在一起,泡在罐子裏洗乾淨了,興沖沖地跑進來給童洛錦看,卻見童洛錦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童洛錦什麼也沒想,只是她對童溫祺的性子摸得極爲清楚,童溫祺回家裏來,不用旁人說什麼,他自己肯定要先來自己院子裏主動說兩句話的,但是這次他回來卻沒來自己院子,一開始以爲是回去置放行李去了,但是過了這麼長時間他還不過來就有些奇怪了。
莫不是受傷了,不便行動?或是出了什麼變故不敢見自己?
她左思右想,心亂如麻,但是依着童洛錦高傲的性子,她自是不會主動去見童溫祺的,便悶悶地坐下繼續看書,只可惜到日上中天,她看的那頁書也沒翻過去。
童洛錦實在下午見到童溫祺的,童溫祺在後院裏和小丫鬟說話,他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小丫鬟捂着嘴笑起來,童洛錦正巧路過,便在他們身邊停住,拿小丫鬟率先瞧見了她,朝她行了禮之後編曲忙別的事情了。
童溫祺目送着那丫鬟地身影遠去,才慢悠悠的轉過身來,喚了一聲“阿姐”。
童洛錦的心中陡然生出一陣不快來。
她臉色不大好,語氣也不大好,明知故問道:“何時回來的?”
童溫祺十分乖巧地回答道:“早間回的。”
童洛錦道:“哦,回的挺早的。”
童溫祺好似沒聽出她的奚落,淡淡道:“唯恐阿姐在休息,便沒去拜訪。”
一聽就是隨時扯出來的鬼話,但是童洛錦也不好發落,沉默了一會兒方道:“你此行……可還順利?”
童溫祺道:“託阿姐的福,還算順利。”
童洛錦又道:“他……沒難爲你吧?”
童溫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道:“沒有……”
但是就是他猶豫的這麼一會兒時間了,童洛錦已經察覺出不妥,她追問道:“他當真沒有爲難你?他那麼心狠手辣的人,之前就已經對你窮盡追殺,這次你自己送上門去,他怎麼能不爲難你?”
說着,她就要去拉童溫祺的袖子,試圖將他的衣服往上擼,童溫祺側身躲避,一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一手攬着他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帶,霎那間四目相對,呼吸交錯,童溫祺微微低下頭,低聲道:“我剛剛回來,阿姐就在大庭廣衆之下扒我的衣服,這樣……不太好吧。”
童洛錦面色微紅,她眨眨眼睛,一把推開童溫祺,道:“你休要胡言。”
童溫祺似乎笑了笑:“阿姐先動的手,何怕我來說呢。”說着,還重新扶了童洛錦一下啊,以免他站不穩。
被他胡攪蠻纏一番,童洛錦也忘了自己來時的初衷,理了理袖子,朝着來路折返回去了。
童溫祺凝視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放了下來,他摩挲着拂過她的指尖,放在鼻下聞了聞,帶着淡淡的香氣,他爲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眼神裏卻沒什麼溫度。
童洛錦氣急敗壞地回了自己院子,走到門口方纔冷靜下來。
奇怪,童溫祺回去這一趟到底出什麼事情了,以前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現在倒是大膽了許多。
童溫祺回來了,童夫人特地讓黃鶯將他喊了過去,試探着詢問他對童洛錦是個什麼心思,童溫祺並不意外童夫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倒也不避諱,直言道:“我心如您所鑑,但求阿姐垂青。”
童夫人將這話傳給了童洛錦,驚得童洛錦當場打翻了茶壺,“你當真這麼說的?!”
她氣急敗壞地去尋童溫祺,童溫祺正老神在在地在院子裏喫茶,似乎他早就料到了童洛錦的到來,在他的對面還溫着一杯熱茶。
“阿姐,坐吧。”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不知,”童溫祺道,“但是總是準備着,說不準阿姐什麼時候就來了呢。”
童洛錦不是爲了喫他的茶而來的,她並不坐,直截了當地問:“你爲何要同阿孃說那些話。”
“什麼話?”童溫祺思考了一下,“哦,那些是我的真心話,既然夫人問了,我便答了,有什麼不對嗎?”
童洛錦被他噎了一瞬,童溫祺如同第一次見她一樣緊緊地盯着她看:“阿姐,你能不能同我說句實話,你對我是種什麼感情?”
童洛錦道:“你不是都知道嗎?”
童溫祺道:“我不知道,我想要阿姐說與我聽。”
童洛錦一邊逼近他一邊道:“我嘗試着同自己和解,也嘗試同你和解,但是小七,結髮爲夫妻,許的是兩相歡喜,互不相疑。你和我,做不到這樣的。”
“爲什麼?”童溫祺歪着頭,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疑惑,像是一個好學的孩童一般,“我們爲什麼做不到。”
這個問題童洛錦回答不了,他們指尖橫亙了太多太多東西,是永遠抹不去的。
童洛錦仰頭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漕幫的人真的沒有爲難你嗎?”
童溫祺道:“他們作何要爲難我?”
童洛錦道:“田旭榮背後是整個漕幫,你要找他報仇談何容易?”
他一再追問童溫祺其中細節,但是童溫祺卻始終衣服不想回答的樣子,她問的急了,童溫祺便拉着她的手腕往身前一帶,二人鼻尖相對,熾熱的呼吸讓童洛錦的心跳猛然加速了起來。
童溫祺貼在她耳邊道:“阿姐,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回答的事情,你不該一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