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約戰(二)
蕭柯兩眼盯着棋盤，拇食兩指捏着枚白玉子兒，勾脣笑道：“能玩甚麼花樣兒，等過幾個時辰，你就知道了\"說了這句，轉眸看了兀咎兒，問道“就算你的人馬圍住了這裏，要是你在我手裏…情形會怎樣？\"
蕭柯言語神態之間一派雲淡風清，好像兩個老友聊起來，沒有威嚇，更沒有一絲兒火氣，不過隨口那麼一問。
風吹得火把光忽明忽滅，映着兀咎兒的臉色，三分晦暗兩分懊惱，彷彿又有…一絲兒怒氣。
兀咎兒眯了眼，冷哼一聲，道：“你不過有百十個親兵，現在還被阻在外圍，只要我動動手，縱使你神勇無匹又怎麼樣，一兩千個人圍上來，照樣將你砍成肉醬。哈！我怎麼會落在…嗯…\"
說了這些，兀咎兒只覺得一股大力沉沉壓來，胸中一堵，餘下來的半句剎時變成了一聲悶哼。
看着兀咎兒鐵青的臉色，蕭柯冷笑道：“現在信了罷\"抬手將棋子扔在陶罐裏，蕭柯拍拍手站了起來，垂眸看了兀咎兒道：“殺你，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只不過…這種情形殺你，沒有甚麼趣兒\"
兀咎兒的一張臉剎時由鐵青轉成紫漲。
“我不殺你…\"蕭柯悠悠開口，轉眸凝看了眼蘇玉，見她抬手接了阿夏遞過的熱茶捧在手裏，不由心裏一暖。回頭對了兀咎兒道“你我不妨約個日子，你的帳下強將高手無數，我身邊也有幾個勇猛的大將，不如各挑了人戰一場…\"
面對蕭柯居高臨下的俯視，兀咎兒又是惱恨又是尷尬，偏身上麻麻酸酸，站也站不起來，勉強嘶聲插了句：“放…嗯，你倒會盤算\"
說了這句，兀咎兒眯了眯眼，譏諷道：“你也算名滿天下的“戰神\"…盡用些陰謀詭計，你敢放了我麼，放了我再談？\"
蕭柯微哂。
風吹過去，雨絲兒飄飄灑灑，三個人圍着一張案桌兒，桌上幾盞茶水騰騰冒着熱氣。怎麼看，都象是一付暢談歡飲的場景。
只是…這個場景透着股子詭異。
十來個挎刀的鐵勒勇士站在兀咎兒身後。站在身後，當然看不到自家大王陣青陣紅的臉色，約定的出兵暗號遲遲不發，兀咎兒連說話都成了細聲細氣…幾個人只好悶聲等着。
蕭柯也在等，等蕭徵來。
兀咎兒譏諷也好，激將也罷，他說的話，蕭柯完全當做放屁。
竹濤陣陣，掩去了山坡下急如驟雨的“簌簌\"聲和慘叫。
轉過幾叢竹子，蕭徵微徽一怔，七八個蕭府親兵手執了火把站在蓋傘四周，兀咎兒垂眸坐在榻上，自家的兩個主子，一個披了大氅捧着茶水細啜，一個負手眺望遠處……
二三十個人，默默無聲，氣氛…忒異樣……
蕭徵輕手輕腳的走到案幾兒前，對了蘇玉躬下身去，揖禮道：“見過主母\"轉過身低聲又道“郎君，僕有事稟報\"
對坐在眼皮子底下的兀咎兒，蕭徵竟然連個眼角兒餘光也欠奉。
蕭柯眸光一轉，不動聲色的同蕭徵碰了下眼神兒，沉聲吐出一個字：“報…\"
蕭徵躬下身去，沉聲道：“鐵勒哨探共三十七人，被僕攔截在桑烏鎮，另有一隊八人準備去昌地，僕索幸一併攔了下來\"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應該是…沒有一個漏網\"
話落，兀咎兒的臉色一變，十來個鐵勒勇士你看我，我看看你，末了齊齊去看自家大王…的後腦勺。只是…兀咎兒垂着頭坐得安穩萬分，別說揮手下令拿人，連個小手指也沒有動一下。
衆人不敢違逆，只好動也不動。
眸光斜斜一瞟這邊的幾個，蕭柯不動聲色，沉聲問蕭徵：“你怎麼上來了，坡下不是圍了一兩千個鐵勒…勇士麼？\"
蘇玉暗暗發笑，這不是打兀咎兒的臉麼。
蕭徵老老實實回話：“鐵勒的…那個，當然不會讓僕上來見郎君和主母，僕一生氣…下令清乾淨了竹林裏的那些，至於山坡那邊兒…\"想了想，蕭徵皺了眉“僕想…山坡那邊兒早就沒有人了罷\"
“鷹魈\"小隊在竹林中襲殺兀咎兒帶來的兵將，山坡上的人不知道，坡那邊兒埋伏的人總察覺得到，只是到現在還是沒有一個人出來露頭喊話，這些人只怕永遠也開不了口了。
鐵星衛做事，從來都是乾淨利索。要不是顧忌蘇玉同蕭柯好似另有打算，只怕青龍連山坡這邊兒的也一個不留。
風雨瀟瀟，山坡下竹濤陣陣。
兀咎兒抬頭盯視蕭柯，啞聲道：“今天落在你手裏，本王大意了。你想怎樣？\"
蕭柯凝眸看了蘇玉，溫聲道：“嬌嬌，你想怎樣？\"
這兩個人…兀咎兒頭暈眼疼，胸口一股惡氣上來，幾乎要昏過去。
眼珠兒轉了幾轉，蘇玉清聲開口：“兀大王…\"坡上衆人頓時呆怔一片。
蘇玉哪管一堆兒人面色古怪：“依着郎君的意思，不如約個日子，兩軍各挑十個人出來，十場爭鬥，多贏者勝。要是願意，有天地爲證，擊掌爲盟，你看怎麼樣？\"
這麼簡單？兀咎兒眯了眯眼，咬牙道：“好，本王應下了\"不管這對夫婦要施甚麼詭詐奸計，先離開這裏再說。
蘇玉忽然問：“兀大王，你帶印信之類的東西了麼，要是帶了，這事就簡單多了。你親自寫下幾封信函，言明約戰原因、地點、規矩以及…要是違了約，就…發個，嗯…不光萬世遭受火焚雷擊，還要受斧劈刀砍…就這些罷\"
再想不出來甚麼厲害的詞兒了，蘇玉只好作罷。
兀大王這種稱呼，衆人只覺得新鮮怪異，蘇玉的誓言一出，衆人立刻肅了臉色。
細雨沙沙，掩不住兀咎兒“吱吱\"的磨牙聲。
兀咎兒咬牙道：“好，本王應了你\"
明一不等吩咐，彎腰在案桌兒下一撈，捧了一捲紙帛出來，這過兒阿夏上前拿了筆墨……
十幾個鐵勒勇士，眼睜睜的看着自家大王寫下了信函，眼巴巴的看着他掏了枚金印一一蓋上。
東方徽徽泛了白色，十幾個鐵勒勇士護侍着兀咎兒下了山。
蘇玉站在坡頂，看着十幾騎疾奔而去，漸漸隱入山後，嘆道：“這次是個好機會…\"
話沒有說完，意思蕭柯卻是清楚，抬手將蘇玉攬在懷裏，低聲道：“不殺他，一則是這種情形下殺了他，不能震攝突厥。你知道，近兩年突厥的耶赤汗王也起了犯邊的心思，還有一個原因…你猜猜……\"
猜甚麼猜，旁人不知道，蘇玉卻清楚。
轉了轉眼珠兒，蘇玉笑道：“是不是這人一死，北境這裏安穩了，你就沒有藉口長駐…還是，你想用兀咎兒挖出帳裏的勳王暗線？\"
蕭柯將蘇玉往懷裏籠了籠，側了身擋住風雨，低聲道“不錯，潛在陰暗處的人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