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魏晉走進班裏時,李毅的座位空着。第三天他也沒有出現。
等到魏晉再次見到他時,已經是整整一週之後了。
這日魏晉正陪着洛宇往圖書館走,冷不防體會了一把冤家路窄。三人相隔十米,魏晉心裏剛剛敲響警鐘,卻見迎面走來的李毅先行停下了腳步,朝這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什麼節奏啊?”魏晉悄聲問。洛宇也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在意,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走。
李毅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靠“性取向異常”這種政治不正確的理由趕走魏晉,所以才費盡心思整出了“行爲不檢點”這一出,也是參考了學校從前開除一對男女生的先例。結果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後卻如一套降龍十八掌打在了棉花上,兩個學院都是展開調查後就再無回應。
李毅還不死心地想要再試,那幾個與他同仇敵愾的同學卻紛紛找理由退出了。有人委婉地點了他一句,那倆人這樣有恃無恐,怕是真有什麼來頭。
李毅冷靜下來一細想,頓時冒出了點冷汗。他家裏一窮二白,萬一真的撞上了關係戶,死一萬遍都沒人來救。
他怕魏晉立即反撲,連忙請了一週病假暫避風頭。沒想到剛一回來,就遇上那兩個當事人直直地朝着自己逼近了過來。洛宇一馬當先,已經走到了一步開外。
李毅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梗着脖子出聲,話音裏卻無法控制地露怯:“我只是普通學生,玩不過你們。你們想怎麼樣?”
普通學生?說得好像誰不是普通學生似的……
魏晉愣了一下,隱約醒悟了什麼。如果李毅是這樣誤會的,那讓他保持這種誤會也挺好。
魏晉剛剛琢磨到此處,洛宇卻已經開口了:“你知道玩不過就好。小學弟,是得上幾課才能成長。以後少來惹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否則有的是辦法搞死你。”
“……”
魏晉心想:這咋就放上狠話了呢?
“學、學校也是要講規矩的。”李毅強作鎮定,“你們找不到理由……”
“誰說沒有理由?你真以爲自己做的那些事兒佔理嗎?”洛宇放狠話放得無師自通,“真想作死就走着瞧,看看誰會先把自己作沒了。”
魏晉聽呆了。
洛宇徑直越過李毅,走出兩步,又回頭道:“哦對了,你可以考慮一下心理治療。”
“心理治療?”李毅怒道,“我?!”
洛宇也料到了他聽不進去:“反正我就這麼一說。”
雙方擦肩而過。魏晉跟着洛宇走到無人處,終於忍不住低聲問:“你就不怕以後露餡啊?”
“沒事。”洛宇滿不在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拼的就是個氣場。”
“你這語文學得……”
“是不是別開生面、惟妙惟肖、鬼斧神工。”數學系小王子永不認輸。
魏晉險些笑出聲來,心裏一片柔軟:“是是是,我哥什麼都厲害。”
沉默了一段路程後,洛宇忽然又開口了:“魏晉,我想過了,你還是申請去法國吧。”
“……”
“別把自己困在這兒。去交換一年,逛你想逛的那些什麼館,看你唸叨的那些什麼劇,多認識一些那邊的人,聽聽他們的想法。”洛宇停下腳步望着他,“我們還這麼年輕。你都還沒看明白這個世界,設計什麼未來呢?這不是坐井觀天嗎?至少等一年後再設計吧。”
魏晉沒料到他會在懟完了李毅之後冒出這樣一番話,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胸口卻因爲話裏的意思而微微刺痛。
最難的坎都邁過來了,正是情投意合之時,這個人卻要推開自己。
“我不是爲了你而犧牲什麼……我是樂意陪着你啊。”魏晉恨不得把心掏給他。
洛宇立即點頭:“我知道,我也一樣。單論私心的話,我只恨沒法把你揣兜裏。但我不能,即使沒有李毅這一出,我還是希望你去交換。因爲我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所以決不能讓任何東西阻礙你成爲更好的人,哪怕是這份喜歡。”
魏晉臉上殘存的笑意還未消散,整個人驟然陷入了焦慮。
洛宇已經開始暢想了:“我們天天通話,我早上一起來就找你。節假日我就飛過去……”
“道理我都懂,可萬一我在那裏變成了你不喜歡的人呢?”魏晉慌不擇言道,“假如說,假如說我遇見了別的人,或者最後留在那裏工作了……”
“如果那些人和事的權重大於我,那就一定是真的很重要了。反之,如果你一年後還是選擇了回來,那也是權衡之後的最優解。”
“何必這麼理智?你是聖人還是機器?!”魏晉怒道。
“都不是,我是你的學長。”洛宇拍了拍他的肩,又順勢捋了捋他的頭毛,像安撫一隻炸毛的動物。
魏晉心裏也知道他說的都是正確的,可一想到漫長的分離和前路上無數的未知,就被“正確”這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學長也不能逼我……”
“只逼你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等你回來,我倆就什麼也別說了,好好在一起過日子。”
魏晉根本不想聽他說下去,悶着頭拔腿就走。
洛宇長腿一邁追上了他,鍥而不捨地補充道:“無論哪種情況,我都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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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傻,真的。”魏晉說。
“我魚尾紋都要愁出來了,就怕他哪天後悔了,跟我斷了。他倒好,大大方方把我往外推,好像提前讀了劇本似的,整個人有恃無恐得很。”魏晉說。
“我覺得他對我的魅力一無所知。”魏晉說。
“你說他骨子裏會不會還是直的?”魏晉問。
“……”
“魏晉同志。”王芝擱下筷子嚴肅道,“你要是再跟我講一句洛宇,咱倆這頓飯就別喫了。”
魏晉舉手道:“最後一次申請發言。”
“申請批準。”
“我真傻,真的,我跟他掰扯什麼呢,我就該採取實際行動把他推倒了。”
王芝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你把他……什麼?”
“不不不,只是個比喻。實際上還是讓他把我推倒了,但這樣的口號喊起來沒有氣勢。”魏晉撐着額頭食不知味,“我去翻過黃曆了,挑了個良辰吉日,就下週我生日那天吧。剛好是個週末,你說是不是天時地利。我有兩個室友都是本地人,週末要回家的,剩下那位那天剛好有事,也不在學校。你說是不是天時地利人和。”
“……”
“但是這還不夠,我灌醉自己也不夠,必須把他一起灌醉了纔行。”魏晉已經掏出了手機開始記備忘錄,“我過兩天就去超市把酒和作案工具一起買了……你下週末有空嗎,能不能幫我引狼入室?”
“……”
王芝一臉滄桑地問:“你就不能大大方方自己邀他嗎?”
“那怎麼成,情趣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