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王芝拉着走出了宿舍樓,各人腦中念頭一轉,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幾個單身狗頓時大感憤憤不平,紛紛表示一腳踹翻這碗狗糧,回頭要訛那倆人一頓大餐。
王芝做人一向到位,怕大家敗興而歸後對魏晉有意見,當即提出這就去網吧聯個機,錢都算在那倆人頭上。男生們原本就把下午的時間空出來了,此時見美女開口,便欣然同意。有人無論對聯機還是對美女都不感興趣,但怕別人看出端倪,便也跟在後頭。
他們朝校門口走去,路過公告欄時,申海突然“咦”了一聲:“我們詩社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
公告欄上定期會貼一些社團活動的照片,這期是詩社。此刻居然有幾個陌生的學生,正擠在那幾張照片前指指點點。
王芝想到了什麼,心裏咯噔一聲,衝着申海使了個眼色。申海反應也快,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走到隊伍最前麪人高馬大地一擋:“我們往那邊走。”
申海帶着衆人繞開了公告欄,王芝卻放慢腳步落在了後面,遠遠聽見那幾個學生嘰嘰喳喳地說:“肯定是真的啊,這還有假,你沒看論壇嗎?”
王芝冷着臉直直走了過去,那幾人聽見聲響,轉過頭來戒備地看着她。王芝目不斜視,迅速搜尋到了魏晉的那張照片。上頭被人用黑色水筆胡亂塗改過,一旁畫了兩個不堪入目的火柴人,看火柴人的姿勢,似乎在模仿李毅偷拍的那張圖。
王芝推開公告欄的玻璃板,一把撕扯下那張照片,目光掃過那幾人:“誰畫的?”
沒人回答。倒是有人反問道:“你誰啊?”
“誰畫的?”王芝又問了一遍,視線鎖定了一張略微眼熟的面孔,“我見過你,你好像是英語系的。姓徐,對吧?”
那人有點驚慌:“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都只是剛剛路過這裏。畫的人肯定已經跑了啊。”
王芝一腔邪火無從發泄,雙手抓着照片就要撕碎,斜刺裏突然伸來一隻手攔住了她。應正宗站在她身後,小聲勸道:“留着吧,保不齊要當證據。”
那幾人一聽這倆人有較真的意思,轉身就走。那個英語系的嘀嘀咕咕地說:“基佬那麼多,爲什麼就針對他一個,他自己怎麼不反思下……”
王芝吸了口氣就要炸,應正宗用力按着她:“大哥大哥,衝動是魔鬼,衝動是魔鬼!”
王芝一臉憋屈地望着他們走遠,低聲說:“我被渣男欺負時,魏晉爲我打過架。現在他被欺負,我卻不能幫他做什麼。”
提到那場幹架,應正宗就想起了自己失敗的告白,神色有些尷尬,只得不接茬:“其實這些圍觀羣衆吧,你也不能說他們是純粹的惡意,可能只是種……不太厚道的獵奇心,從別人的慘事裏找心理平衡。這種人你想管也是管不過來的,換做小魏本人也只能無視。”
王芝嘆了口氣:“是這個理兒。剛纔謝謝你了,領導。”她也知道應正宗是怕自己喫虧,所以留下來給自己壯聲勢。
應正宗被她這麼哥倆好地一捶肩,餘下的安慰話語都憋了回去,無奈地笑着轉過身:“走吧,追上他們。”
午後的校園陽光正好,他們連影子都不重疊。
應正宗一早就知道王芝是個非常通透的姑娘。那次告白時,她沒給自己留半分希望。自己尋死覓活被救起來,灰溜溜地回來後,她態度如常,不曾流露鄙夷或同情。等自己想通了,放開了,她也不會刻意迴避相處。
他曾將她的態度誤認爲無情,也曾將之誤認爲溫柔,最後發現都不是,她只是通透。
可這聰明姑娘明明也曾眼瞎過,也曾頭破血流地撞過南牆。就那麼一點千金不換的糊塗,錯付給了別人,就再也沒有了。
王芝沒讓兩人之間微妙的沉默持續太久,找話道:“回頭我得教育一下魏晉,明年出了國門一定要活得痛快一點,還要天天曬照片,氣死這些人。”
應正宗笑了一聲。王芝問:“怎麼?”
“沒什麼。”應正宗停步看了她一眼,“只是想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已經不在學校了。”
“啊。”王芝還真沒想到這一節。洛宇他們都是大四,下個學期就該畢業了。洛宇還會留校讀研,其他人卻要分道揚鑣。
應正宗仰頭望天,感慨道:“不容易啊,四年單身,功德圓滿,我爲團守住了貞操。”
王芝大笑,笑完了又拍拍他:“彆着急,好的東西都在路上呢。”
“是啊,都在路上。”
一,二,三,四,五。應正宗走出五步,一咬牙開了口:“可是王芝,你跟我說實話,我是不是遲來了一步?”
如果早些遇見,會不會有另一個結局?
王芝轉過頭。應正宗近乎懇切地望着她,那眼神彷彿在說“求你就說一句‘是’吧”。
王芝端正了站姿,輕聲說:“是。”
應正宗長出一口氣:“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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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像只死狗般癱在牀上,腦袋枕着另一隻死狗的胳膊。空氣中浮動的香味裏又摻入了事後的氣息,誰也不想挪動半寸。
許久之後,洛宇才啞聲問:“還疼不疼?”
“不疼了。”魏晉聲音飄忽,“就有點酸。”
“嗯……”
魏晉昏昏欲睡,突然一個激靈,心中迴響起了事先背誦過的臺詞。
魏晉強打起精神,往洛宇懷裏蹭了蹭:“我好不好?”
洛宇正在神遊太虛,老實回道:“好,特別好。”
“你也非常不錯啊。”魏晉表揚道。
洛宇飄了:“那必須的。”
魏晉翻了個身,趴到他胸前問:“你不是說喜歡我的一切嗎?我啥樣子你都喜歡?”
洛宇聽罷這句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卻還是順着他的意思說:“是啊。”
魏晉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做完大保健後討賞的:“那我就現在這樣了,別當什麼更好的人了,行不行?明年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洛宇居然笑了,悶悶的笑聲從胸腔裏發出來,聽上去比平時低沉。魏晉一看這事有譜,大喜,再接再厲道:“咱倆都這樣了,你可不能再趕我。”
“魏晉。”洛宇呼嚕他的頭毛,“今天又長大一歲了,小時候的夢想還記得嗎?有沒有更接近一步?”
“……”
“人貴在堅持……”
“你別學我小學老師說話!”魏晉把小雛菊都獻出去了竟還不能得逞,大感委屈,翻身朝牀沿滾去,“我跟你可不一樣,我胸無大志,從小就沒夢想這種東西。”
“別騙人,你有的。你說過從小就想出去歷練一番。”洛宇拔x無情,不爲所動,“好的愛情不是彼此拖累,而是彼此成就――”
“這是從哪裏背下來的心靈雞湯?”魏晉目瞪口呆,“你肯定也打過腹稿了!”
“‘也’?”洛宇笑得更歡樂了。
魏晉氣急敗壞地噎了一下:“……不要轉移話題。我不想看世界了,我就想縮在這兒看着你。你就一點也不怕我被人搶走嗎!”
洛宇笑容一收:“怕的。”
魏晉愣了愣。
洛宇重新挪到他身後摟住他:“你怕我後悔、怕我離開的時候,其實我也在怕。我語言太差,出不了國,那一整個暑假都在擔心,總怕你被哪個能說會道的金髮男給撩走了,或者迫於家裏的壓力跟那個青梅竹馬的妹子好上了……”
魏晉心中一顫。
這是洛宇頭一次這樣坦誠交代。他連玲玲都記在心裏,就像自己始終記着黃鸝一般。
洛宇竟然也有自卑和嫉妒。
“但我轉念一想,我是對你沒信心還是對自己沒信心,纔會覺得你稍微成長一點就會離我而去呢?”洛宇扮過魏晉的肩,讓他轉回來與自己對視,“你很好,我也不差。我要跟你做成就彼此的人,我們一定還有很多很多年要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