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回那十兩銀子去鳥市,當然是買鳥。駱明軒的鸚鵡既然與王順和小喜都有關係,那麼這個後果就應該兩人共同承擔——讓死去的鸚鵡死而復生是不可能,但再去買只差不多的應該不成問題。雖然嚴格來說錢都是王順的,但也難得她有這份心意嘛。
寧小喜拿着這二十兩銀子,在一路跟來的王順陪同下心安理得走進鳥市,逛了大半個時辰下來,沒想到還真被她找到一隻,雖然夥計開價有些離譜,但在兩人軟磨硬泡之下,倒也只花了十五兩銀。
值得一提的是,這隻花了十五兩銀買來的鸚鵡,居然跟駱明軒原來那隻幾乎一模一樣,據夥計說,像這類品種的鸚鵡就是這樣看上去毛色一樣,雖然所產數量不多,但特別好認,小喜雖沒見過駱明軒那隻的本來面目,可是有了王順佐證,那是不會錯的。
捧着鳥出了店門,太陽已經下山。小喜出來時寧大富並不知道,這時候估計她娘也到家了,要是見她捧了這麼只鳥回去,肯定會有番盤問。一盤問,那癢癢藥的事兒只怕兜不住了。她娘要是知道她跑去毒老張手裏買藥害人,八成會被氣瘋。爲了她和寧大富餘下的人生着想,還是先把鳥送到駱家再回去吧。
到了駱府外,王順說:“現在要怎麼送進去?”
小喜一指駱家西角門,“從大門進去。咱們是來送賠禮的,要堂堂正正。”
王順深以爲然,立即上前去叩門。
小喜拎着鳥翅膀,昂首挺胸走到門檻前。
王順才把手指叩到門板上,大門忽地就開了,從裏走出個低頭攏袖的小廝。小廝抬頭一見面前還站着兩個人,不知怎麼回事,看到小喜的時候兩隻眯縫眼忽地就睜開了,從中迸出幾絲火花,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回門內,把門砰的一關!門關那一剎那漏出一句話:“又是你!你還敢來?看我不拿笤帚打死你!”
小喜莫明其妙,“我跟他有仇嗎?”
王順屏息了半天才悶聲說:“他是駱小子的小廝,上次我們打架的時候他在場的。”
難怪了!小喜恍然大悟。駱明軒是他的金主嘛,他敵視她是情有可原的。
小喜豁達地說:“我們大人不計小人過。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從你們家側門進去。”
於是又巡原路進了王家院子。到了側門口她又頓住,“算了,你還是在這裏等我吧。這門再過半個時辰就要關了,到時我們出不來就很麻煩。你在這裏給我把着,我在門上叩三下,你就給我開門。”
王順說:“你認識路嗎?”
小喜一揮手:“認識!你看好門就行了!”
拂芳館內這時正燈火通明,駱明軒坐在飯桌前,看着婆子們把飯菜一樣一樣擺上。
駱家的廚子請的是當年城內最有名的蓮香樓的大廚,做的菜無論色香味都相當誘人。然而可惜的是,駱明軒今天很沒有胃口,不但今天沒有胃口,昨天、前天也沒有胃口。
他望着門外空空的鸚鵡架,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身旁的丫環馨兒看他這樣子,上前把大門虛掩了,回來說:“少爺,喫飯了。”
“少爺!少爺!”
這時大門一開,闖進來個滿頭是汗的小廝,“少爺!上回偷喫了你的鳥的那個死丫頭,現在就在東角門外!剛纔我準備去看我祖父的時候,看見他跟王順兩個人鬼鬼祟祟站在那裏,也不知道要幹什麼?!”小廝上氣不接下氣。
“她又來了?”明軒皺了下眉,一張臉卻因爲這個動作而有了些生氣。這個寧小喜!她居然還有膽子上這裏來?“她來幹什麼?”他一拍桌子起身。小廝搖頭:“不知道!我一看見她,心裏的火就噌噌直往上冒!本來想叫人趕走她的,又不想這麼便宜她,所以回來向您稟報,看怎麼處置!”
駱明軒望着窗外夜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回想起翠兒死狀之慘,就簡直令他無法冷靜!
“少爺……”馨兒看他臉色不善,出聲想勸勸。這鸚鵡對她家少爺來說的確意義非凡,每天早上一起牀,他必定先到廊下跟它說上幾句話纔回屋洗漱,有事外出了,回來第一件事也一定先跟它打聲招呼纔會進屋。這突然一下子沒了,他心裏自然不好受。可是——話說回來,對方也就是個小孩子,而且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喫了它的,嚴格說起來也不算什麼惡行,要是真揪着不放,外人還不得說他是個小肚雞腸的人?這對她家少爺將來的名譽可是大大不利呢。
“雨墨,你叫上齊安,去把她給轟走!再也不準她到我們家地盤來!以後也不準她打門前路過!”
馨兒這麼想着,駱明軒已經衝小廝下令。她連忙上前:“俗話說好男不跟女鬥,她是個姑孃家,你就饒了她吧。”
“憑什麼?”駱明軒不服氣,“她喫了我的‘翠兒’我就不能原諒她!”
他嚷嚷着衝向門外,彷彿這樣子門外的臭丫頭就能聽到似的。
馨兒沒辦法了,目光落到雨墨身上,戳了他腦門一下:“都是你!這些小事,還特地跑回來給少爺添堵。”說完又走回明軒身邊,小心地哄說:“我聽林管家說城隍廟鳥市新進來兩隻上好的鸚鵡,毛色鮮亮豔麗,跟咱們的翠兒有得一拼呢!要不然明兒個咱們去那裏逛逛,要是看中了,就帶只回來,好不好?”
“再漂亮也不能跟我的翠兒比!”明軒嘟着嘴。
“是不能比。”馨兒好聲好氣地:“咱們還沒去看過,又怎麼知道呢?就當是散散心也成。再說了,就算不能比,買一隻回來放在架上,平白也熱鬧些。現在廊下架子空着,多冷清啊!那寧家小姑孃的事情,就算了吧,你再跟她過不去,翠兒也不能回來了不是?我們是什麼人?咱不跟那些市井小民一般計較。”
明軒眼望着空落落的鳥架,半天沒說話。兩天過去,他的態度已鬆動了些。的確是不管怎麼樣,原來的鳥兒都不會回來了,每天看着廊下空空的,更難受。可是……那是可憐的二姐姐送給他的翠兒!它就這麼被人喫了……
馨兒等了一等,暗地裏比了個手勢讓雨墨退下,然後直起腰說:“少爺再捨不得翠兒,它也終有離開的一天。只不過這一天提早來了罷了。倒不如現在另買一隻,養久了,是一樣有感情的。”
明軒低頭半日,才抬起頭來:“鳥市新來的鸚鵡,真的有翠兒那麼漂亮?”
馨兒忙點頭:“林管家說是有,那肯定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