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桂圓銀耳湯(下)
何大志不是可憐陳惜光在施捨他。正確說,他和陶成金、鄭衛前都挺佩服陳惜光的,畢竟他們就沒有勇氣離開家族生活。
“朋友歸朋友,我這也是按規矩辦,你幫我買到中意的物件,我自然要給傭金。”何大志解釋,他也是生意人,這點規矩還是知道的。
陳惜光這才釋然:“咱們是朋友,還談什麼傭金。”這錢他還是不肯要。
“那也行。”何大志也不勉強,“不過金老闆給你的絹我就不要了,你夠朋友,可不能讓我搶朋友的傭金啊,再說這本就是你該得的。你要不好意思,不如以後多在金老闆那邊幫我留意下別的好物件,頭一個想到我就行。”
陳惜光想想也是,終於將絹布收下。
……
飯後,長安居送上開胃的山楂果,進來的還有長安居的少東家鄭衛前。
“惜光兄可真是膽大了,我聽說你真娶了胡女爲正室。”鄭衛前進來打招呼,陳惜光這種舉動他們幾個朋友可都沒想到。
陳惜光才咬了一口山楂就吐出來:“這是哪做的?這麼難喫!”可以肯定絕不是太白居的手藝。
“難喫嗎?”鄭衛前怔了怔,“這是我們店裏廚子做着。客人都說不錯啊?”他也拿起一個嚐嚐,不難喫啊?
“這個糖太多,嘗不出山楂本身的味道,這個糖少太酸,這個顏色老,肯定是熬糖漿火候差了…”陳惜光點評了好幾個,最後說道,“你要不信,就從太白居買幾串,你也是廚藝世家出身,我不信你就嘗不出。”
鄭衛前嚴肅起來,馬上就派人去太白居購買。
……
兩家冰糖葫蘆一比較,就連何大志都嚐出來了:“是太白居的好。”
鄭衛前起身向陳惜光致謝:“多虧了惜光兄,不然我們長安居的招牌可能就該砸在這冰糖葫蘆上了。”做生意最講究口碑,只要有一個人比較出長安居的冰糖葫蘆不好喫,那傳到外面就會變成長安居的食物不好喫,所有食物都不好喫。
……
陳惜光喜氣洋洋的回家,將手裏的兩個紙包交給蘇莫麗。
“這是什麼?”蘇莫麗好奇的打開,一包是桂圓,一包是銀耳。
“桂圓銀耳都是滋補品,大丫不是說,用這個煮湯喫奶水才足,你多喫些我兒子就不會捱餓了。”陳惜光想得周到。
“可這些很貴的。”蘇莫麗常去太白居幫忙,食材的價格她怎麼不清楚。
“這是我賺的錢。”陳惜光又將一匹絹和一袋錢交給妻子。
“這麼多?!”蘇莫麗睜大眼睛,這比他們兩個多月全部的營業額還要多,“你是怎麼賺到的?”她崇拜的看着丈夫。
陳惜光一臉驕傲,向妻子訴說他幫朋友忙。又賺得傭金的經過,“金老闆說,以後我幫他介紹更多的生意,他還會給我更多的傭金。”所以妻子不用心疼錢,好好補補身子。
“我就知道你了不起。”蘇莫麗爲丈夫而驕傲。
……
晚飯時,蘇莫麗果然煮了桂圓銀耳湯,卻把碗放在丈夫面前:“你在外面奔波辛苦,更應該補補。”這是丈夫賺的辛苦錢,她怎麼捨得自己喫。
陳惜光心中感動,卻故意皺起眉頭:“我喫了它,難道可以有奶水喂兒子?”
蘇莫麗忍不住掩脣而笑,陳惜光乘機又把碗推過去:“你喫就是咱兒子喫,你忍心桂兒喫不好?”妻兒跟着他是委屈了,纔剛出月子他就爲生計奔波,爲了開店把這家裏價錢的物件都賣了,根本就沒法給妻兒買些像樣的補品。
丈夫和孩子同樣重要,蘇莫麗又拿別的碗將甜湯一分爲二:“那我們兩個人一起喫。”
“嗯。”陳惜光覺得心裏都是甜的,有個同甘共苦的女人在身邊不離不棄,他何其幸哉。
……
第二天,羅莎麗亞又提着點心過來。
“姐姐…”蘇莫麗可不好意思總讓她破費。
“我這可是來謝妹夫的。”羅莎麗亞口中的妹夫自然是陳惜光,“昨天長安居和我們簽約。訂下我們不少的冰糖葫蘆,我聽葉青說,這是妹夫你的功勞,所以纔過來道謝。”她原來還奇怪,今年的冰糖葫蘆才上市,怎麼就被長安居看中了,聽葉青說才知道這是陳惜光在其中出了力。
“怎麼回事?”蘇莫麗還不清楚。
陳惜光向她講了昨天在長安居喫飯的經過,“我只是照實說,長安居和你們訂約的事我並不知道,再說我和麗麗經常受姐姐照顧,幫忙也是應該的。”他娶了蘇莫麗,羅莎麗亞就成了他大姨子,要和妻子一塊喊她姐姐,這點陳惜光之前做夢都想不到。
“是啊,姐姐,你不用那麼客氣。”蘇莫麗親熱的拉着她,“你知道嗎?前幾天我夫君他一下就賺了兩匹好絹…”她的喜悅當然要與最親近的人分享。
羅莎麗亞心中一動:“何少爺找你幫忙,是因爲你眼力好,不會買到假貨。金老闆希望你再幫忙,是因爲你人脈廣,那你爲什麼不試一下開牙行?”
“你是說讓我當牙商?”陳惜光還從沒往這方面想過,不過現在想想好像還真是條路,“金老闆多寶軒沒賣出去的好物件還有不少,如果我都能幫他找到買主,至少能賺不少錢。”
“那你何不先試試,賺一點是一點。”反正目前這綢緞店生意又不好,羅莎麗亞也盼着他能廣開財路,讓蘇莫麗母子過上好日子。
陳惜光點頭:“那我就試試。”他可以先幹個業餘牙郎,如果這真能當碗飯喫。再領牙貼也不遲,反正這只是跑腿、動嘴皮子的事,連本錢都不用。(注1)
……
陳惜光是長安城出了名的敗家子,喫喝玩樂樣樣齊全,但他會喫、會喝、會玩、會樂,這也是長安城出名的,至少信任他眼光的絕不至何大志一個。
陳惜光認識的有錢人也不少,這對他幹牙行幫助很大,以前別人缺什麼,他知道也懶得管,現在卻成了包打聽,辛苦是辛苦,但回報也不少。
也是故意和陳夫人做對,陳惜光不但在珠寶界當牙商,連點心行的生意他也插手,以往三和齋的老主顧有哪些他自然清楚,如今受長安居買冰糖葫蘆的啓發,他又接着把原本屬於陳家的不少訂單都拉到了太白居,反正母親不認他是三和齋的少東家,就別怪他向着妻子的孃家人了。
……
三和齋的生意逐漸下降,被人搶生意只是其中之一,但最大的原因還在於陳夫人自身,她現在哪有心情管理生意?
陳惜光娶平康坊出身的胡女爲妻。連家門都不進了,對陳夫人怎麼可能沒有影響,她原本也打算綁也要把兒子綁回來的,但這樣勢必會驚動那些無良親戚,讓她們看笑話,她可丟不起這個臉!
陳夫人是個極好面子的人,何況她根本不相信陳惜光能受得了那種苦,但現在都三個月了,兒子仍沒有登門認錯。
真怕他餓死在家裏,陳夫人悄悄派人打聽了一下,得知陳惜光當上了牙郎。好好的陳家大少爺不做,卻做個小牙郎,陳夫人可不看好他。
心煩意亂,陳夫人把女兒的事給忘了。直到今天早上,陳惜芳含羞帶埋怨的提醒母親,陳夫人纔想起太醫署的考試已經結束,杜誠到了分配的關鍵時候。
現在已是十一月,消息靈通點的應該已經知道錄取名單了,陳夫人當下託關係去查。
內部名單的確已經定下,但上面卻沒有杜誠的名字,無論是太醫還是醫學博士都沒有,可杜誠不是向來成績優秀,早就當上實習醫生了?
怎麼會這樣?!
……
陳夫人急忙做馬車趕到杜家。
“我找人拿到了這次太醫署的錄取名單,可上面並沒有你的名字,是不是誠兒你得罪了什麼人?”陳夫人懷疑這是杜誠沒有送禮給師長的原因,不過在名單沒正式發佈前,還有補救的機會。
杜誠母子倒不意外。“稟伯母,侄兒沒有得罪什麼人,只因爲事先和師長說好不參加這次評選,所以名單中自然沒有。”杜誠恭敬的回答。
“不參加評選?!”陳夫人意外了。
“是的,”杜誠也奇怪陳夫人的反應,“惜光兄沒有和您說嗎?”
“光兒?”陳夫人隱隱覺得不妙,“他和我說什麼?”
“就是侄兒並不打算進太醫署做官,只想當個民間郎中的事,今年年初我和惜光兄說了,怎麼他沒有告訴伯母?”杜誠回答道。
陳惜光!陳夫人這才知道被兒子擺了一道,她完全可以肯定陳惜光是故意不說的,但現在不是找那小子算賬的時候,眼前纔是她必須馬上解決的。
“你怎麼只當個民間郎中,這麼沒志氣?!你要我家芳兒怎麼過門?!”陳夫人氣哼哼,要說杜誠成績不好被除名那是沒辦法,可偏是他自己放棄的!
陸氏可不願意聽別人訓自己兒子,出言解釋:“誠兒只是喜歡在民間行醫,至於芳兒嫁進來,我們也不會委屈她的。”
注1:“牙商”,即“牙行”的商人。它是撮合貨物銷售的中間人。凡從事牙行業者叫“牙郎”,必須向政府有關部門領取“牙貼”。等於今天的營業執照,每年繳納牙貼銀稅,稱爲“牙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