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陡峭險峻的道路往下行走一炷香的時間,遮擋視線的黑煙逐漸散去,眼前豁然開朗。
俯瞰身下的古火山,刺眼的岩漿翻騰不息,周身的溫度已是猶如站在三伏天烈日曝曬之中。
衆人繼續前進,越是往下溫度越高,除了姬潯和應少輔神態自若毫無影響外,其餘幾人均是汗流浹背。
吳開陽、姜靈兒、劉玄、王傲四人是實打實的金丹,默運罡氣抵禦,曹破軍和孫謀則是有饕餮和小餘的暗中幫助。
半個時辰後終於來到了古火山底,呼吸都如喝滾燙茶水。
古火山底面積極廣,外圍一圈是被岩漿經年累月沖刷形成的漆黑平地,往裏則是那能焚燒一切的駭人岩漿。
孫謀性子跳脫,手腳閒不住,掰下一根粗壯石柱,一甩臂扔進了岩漿之中,石柱被灼燒得火光耀耀,瞬間就如冰雪遭受烈火燒烤,以肉眼可及的驚人速度消融。孫謀瞠目結舌。
此時異象橫生!一塊巨大的熔巖朝衆人緩緩飄來,一道人影盤坐於熔巖之上,滾燙的岩漿被牽扯得溶匯在其雙掌之中,熔巖距離平地十丈停住。
衆人定睛望去,男子的相貌比異象更令人震驚。
男子赤裸上身,肌膚如同龜裂的黝黑巖石,連頭髮亦是,頭頂黑氣縈繞。雙手型同龍爪,吸納岩漿至剛至陽的精華,雙手呈現出不合常理如同岩漿般的色澤,脖子上突兀掛着一塊血紅色掛墜奪人眼球。
男子緩緩睜開雙眼,煞氣逼人,給人一種睥睨衆生的傲慢感覺,咧嘴一笑道:“沒想到是應師兄、吳師弟、姜師妹你們三個前來,我原本以爲再怎麼也得來個天元境的長老,真是太不把我放在眼力了吧。哦,也對,陰陽家那幫老傢伙一向是眼高於頂。”
應少輔皺眉道:“羅師弟慎言,你擅自闖進觀星臺盜走赤明,殺死看守弟子六人,已是犯了死罪。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我定會向師尊求情留你性命。”
羅傳舍彷彿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放肆大笑,無數碎石震落墜入岩漿之中,轉瞬消失無蹤。
姬潯微微皺眉,耳膜被笑聲震的生疼,而孫謀已是捂住耳朵。
羅傳舍停住笑聲,惡狠狠道:“留我性命?求情?應師兄你還是如此天真,我闖入觀星臺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再回陰陽家,那些老傢伙敝帚自珍,狗眼看人低。你我出身寒微,傳授你我的都是些殘羹冷炙,就算你我忠心耿耿又如何?二十八星宿可見你我有份?門內各式珍寶重器哪裏輪得到你我染指?你看姜師妹出身豪閥,甫入金丹境,姜老兒就賞賜給她白虎七宿中的參,姜師妹於宗門功勞有你我高麼?這公平麼!”
應少輔怒喝道:“住口!師尊行事自有安排,豈是你我能夠置喙的。要不是師尊救你我回宗門,那場大雪就要了我們的命了!這些年師尊還悉心傳授你我陰陽之術,你不但不知感恩,竟還恩將仇報,你良心被狗喫了?!”
吳傳舍眼中出現一絲黯淡,但瞬間恢復如初,譏笑道:“應少輔啊,應少輔,我一直以爲你是迂腐,沒想到是蠢得無可救藥。這赤明乃是陰陽家重器,被深藏供奉於觀星臺,爲何不能爲我所用?你看我只用了半旬時間便已從金丹大圓滿步入地元境,這滋味妙不可言啊。”
吳開陽嗤笑道:“要是變成你這樣的不人不鬼,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羅傳舍不屑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酒囊飯袋吳
開陽,你怎麼還沒醉死呢?”
吳開陽也不動怒,摳了摳鼻屎針鋒相對道:“我怎麼也得死在你後頭啊,以前看你老實巴交的,沒想到狼子野心隱藏得夠深的啊。應師兄,多說無益,拿下他回宗門覆命。”
羅傳舍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仰天笑道:“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本事了!”
說話間,姬潯冷冷問道:“陰陽家不重視你,你叛出師門可以理解,那千餘條性命在你眼中又是什麼?”
羅傳舍瞥了一眼姬潯,認出是夜麟衛的甲冑,懶得回答,也不屑跟將死之人廢話。
應少輔輕輕嘆息一聲,神情肅穆,雙手快速結印,一個圓形鏡面赫然出現,一頭體型龐大的白熊從鏡面內衝出,朝着遠處羅傳舍低吼咆哮。
與此同時吳開陽雙手按於地面,一頭體型不亞於白熊的青色犀牛緩緩現身,犀牛不停抬起前腿,猛然踩在地面上,躁動不已。
而姜靈兒的石獅參早已嚴陣以待。
羅傳舍忍不住笑道:“以往我還羨慕你們役使的靈體都是戰力強悍,而我的靈體只是探查敵情傳遞消息的隼。如今不會了,因爲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強,出來吧,禍鬥!”
話音剛落,一頭全身散發着熊熊火焰的惡犬躍出岩漿落在熔巖之上,雙眼通紅似有火光射出。
羅傳舍彈指一揮,一團火球射向半空,禍鬥猛然躍起一口將火球吞食,落地後伸出深紅的舌頭,彷彿意猶未盡。
羅傳舍手指點了點應少輔三人方向,淡淡道:“禍鬥,喫了我這麼多三昧真火,是該付點利息了。那三頭靈體交給你對付,解決了這幫人,再賞你頓大餐。”
禍鬥血紅雙眼死死盯住白熊、犀牛和石獅,狂躁地吼叫起來,叫聲尖銳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無數小紅點亮起,如潮水般向衆人湧來。
待姜靈兒看清是何物忍不住尖叫一聲,是體型足有拳頭大小的蜘蛛!
蜘蛛渾身顏色如地面般焦黑,背部、眼睛以及關節處是詭異的岩漿之色,嘴中是尖銳的利齒,成千上萬數量之多令人咂舌。
姬潯鎮靜下令道:“結陣!此物是熔巖毒蛛,以岩漿周邊火蟲爲食,全身堅硬如金石,能噴射含有毒素的岩漿,小心抵禦。”
曹破軍、孫謀、劉玄、王傲各自站定,據守一方,確保身後姬潯四人不受熔巖毒蛛騷擾。
此時羅傳舍終於動了,高高躍起,腳下巨大熔巖猛然鑽入岩漿。
禍鬥在岩漿表面直線奔跑衝向姬潯等人。
應少輔沉聲道:“吳師弟,與我聯手對付羅傳舍,勞煩姬潯幫助我姜師妹應對禍鬥。”
羅傳舍轟然砸下,應少輔、吳開陽身形果斷後撤,地面炸出一個大坑。
白熊、犀牛同時撲上,應少輔、吳開陽緊隨其後,三人兩獸纏鬥在一起。
雖然石獅氣勢驚人,但以禍鬥動物的敏銳感知,覺得毫無氣機的姬潯來得更爲危險,雙腿一蹬改變方向直撲姜靈兒。
石獅直直迎上,兩頭猛獸撕咬搏殺在一起,石獅渾身是堅硬如鐵的巖石,不懼水火,但那隻是以普通的火焰而言,而禍鬥是以三昧真火爲食的兇獸,姜靈兒金丹修爲召喚出的石獅參,身軀上已是被炙烤得出現觸目驚心的裂痕,落
了下風。
姜靈兒氣息紊亂,仍是竭力控制石獅參。
姬潯腳尖一點,身體如一根離弦箭矢衝向戰圈,一口死死咬住石獅左前腿的禍鬥來不及鬆口,就被姬潯一腳踹飛。
禍鬥搖頭晃腦站起,姜靈兒手中古劍已輕靈刺出,刺入禍鬥後背足足一尺,喫痛的禍鬥更是被激起兇性,蓄勁後渾然不在意後背還插着古劍,轉身就朝姜靈兒咬去。
如此一來古劍直接絞爛了禍鬥後背,沒料到禍鬥會如此兇悍的姜靈兒,被這麼一帶身形往前衝去,眼看纖細的脖子就要落入禍鬥口中,姬潯兇悍撞入兩人之間,出現在禍鬥面前,一拳砸下,禍鬥整個龐然身軀就倒飛出去,頭骨碎裂的聲音聳人聽聞。
可姬潯也沒佔到多大便宜,倉促出手救人的結果便是腹部被利爪劃出一道血槽,失去重心的姜靈兒跌入姬潯的懷中,彷彿昨日重現,熟悉的味道,姜令兒靈光乍現,脫口而出道:“是你!”
禍鬥重重摔落在地,一個翻滾就站起身來,已是怒極,全身騰起熊熊烈火,刺入後背的古劍眨眼間融化成滾燙鐵水滴落地面。
姬潯眼角餘光一直留意着禍鬥,輕輕放下懷中一臉驚喜的姜靈兒,神情凝重道:“姜姑娘可有辦法困住禍鬥?”
姜姑娘看了一眼身旁傷痕累累的石獅參,果決道:“禍鬥實力堪比元嬰初期,我只能困住其一彈指的時間。”
姬潯握緊腰間佩刀刀柄,眼中殺意凜然,“足夠了,我與禍鬥近身纏鬥,你見機行事。”
姜靈兒重重點了點頭。
禍鬥和姬潯、石獅參雙方對沖而奔。
禍鬥猛然喉頭湧動,一團火焰噴射而出,姬潯抽刀出鞘,數刀渾厚刀罡四面八方斬向火團,火團當空炸開,火焰四濺,濺射到姬潯甲冑之上嗤嗤冒起青煙,而禍鬥與石獅參相距不到一丈距離,禍鬥身形靈活閃至石獅參側面,身形蜷縮成球仿若一團火球撞向石獅參腹部。
在這一撞之下,石獅參龐大身軀成塊碎裂開來,漂浮半空不墜落。
一撞絞殺石獅參的禍鬥得意洋洋地望向姬潯。
姬潯嘴角勾起,禍鬥心知不妙正要離開原地,漂浮半空的石塊瞬間收縮,將禍鬥死死壓在原處動彈不得。
禍鬥咆哮掙扎,火焰騰騰,石堆似乎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姬潯可不會給禍鬥脫困而出的機會,手中刀芒如流螢,奔雷掣電的衝至禍鬥身前,高高躍起,身體擰轉,一刀斜劈而下,將進酒!
刀罡瞬間傾瀉如洪,石堆碎石濺射,禍鬥被刀罡攔腰斬斷,火焰漸漸熄滅,露出禍鬥真實的面目,一頭黑色皮毛的惡犬,似狼非狼,前腿無力抽搐奄奄一息,眼神無比怨毒地盯着姬潯。
陰陽家通曉各式役使靈體之法,能夠召喚高於自身修爲的強悍靈體作戰,但同樣的弊端也很明顯,若是靈體受損潰敗,作爲召喚的主人會遭受反噬,依據靈體的依附程度,反噬程度大小不定。
姜靈兒的靈體石獅參是陰陽家二十八星宿之一,自王屋山驚險之行後,便由觀星臺運行不息的周天星圖提供靈氣,毋需與姜靈兒性命相連,所以姜靈兒沒有受到太大反噬,只是靈體潰敗加上運使封印之術,氣機耗盡有些脫力。
姬潯叮囑姜靈兒抓緊療傷,便看也不看禍鬥一眼,提刀徑直衝向羅傳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