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越讓人請了在天墉城門外的等候的人進來,然後數人一起坐在了天墉城接待來客的大廳之中。
“阿彌陀佛。”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唸了一聲佛號,對着謝七行露出一個清淺的笑,“謝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清遠師父。”謝七行笑着回應了一聲,指了指他身邊的幾個人,“這幾位是?”
“屬下幾人見過二皇子。”見謝七行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那幾人立馬跪下對他行了一禮,“是聖上派來保護二皇子左右。”
二皇子陵越聽到這幾個字,心中不免喫了一驚自己的師弟竟然是皇子?他眉頭輕蹙,轉眼掃了一圈周圍,立馬抬手佈下了一個防止他人偷聽的結界。
“你們先起來吧。”謝七行皺了皺眉,知道妙禪大師一定已經將事情說出口了,只是他是怎麼確定自己身份的?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未免也太過大意了一些。
“是。”幾人面面相覷,還是依言站了起來。
“小僧奉了師命前來天墉城尋人。”清遠向神色之中仍難言驚色的陵越低頭行了一禮,“若有打擾,還請施主多加見諒。”
陵越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道:“沒事。”想了想,陵越覺得接下來的話不太適合有外人聽見,便主動提道:“二師弟,我先出去了。”
百裏屠蘇遲疑了片刻,說道:“師兄,那我也出去了。”
“無妨,你們兩人不必迴避。”謝七行思量片刻,覺得這事情也沒什麼要避諱的,也就是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區別。
陵越一怔,只聽見清遠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施主,你留在這裏就可以了。”清遠也不是很在乎這件事,在他看來,謝七行是天墉城弟子,自小在天墉城長大,和天墉城關係緊密,而陵越是天墉城首席弟子,就算是爲門派着想,也不會將他們的談話泄露出去。至於百裏屠蘇,正主就坐在哪裏,都發話同意了,他還能說些什麼,自然是點頭同意了。
“謝施主似乎一點兒都不驚訝自己身世,想必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吧。”清遠頓了頓,“謝施主的身邊可帶着一個玉佩。”清遠又將玉佩的模樣詳細的描述了一下。
謝七行聽了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佩,清遠小心翼翼地接過,端詳了一會兒,笑着點了點頭,說道:“這個玉佩和師父說得一模一樣。”
他將玉佩遞給謝七行,語氣肅然:“這枚玉佩十分重要,還請謝施主千萬收好。”
謝七行頷首,將玉佩重新放好。
清遠純淨透徹的雙眼劃過一抹悲傷的神色,“師父當年曾經花費了大量力氣,如今終於找到了謝施主,他也終於能安下心來了。”心願已了,等謝七行迴歸皇家,妙禪大師也能安心走了。
“我的身份,妙禪大師用祕法驗證過?”想了想,謝七行問道。
清遠點了點頭,說道:“謝施主不必質疑這點,而且你還有玉佩在身。一切都能對得上,你就是當年失蹤的二皇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一時忘記了,方纔一直稱呼二皇子爲謝施主,還望見諒。”
“原來的稱呼很好。”謝七行搖了搖頭,“何況我現在也不算什麼皇子。”
清遠笑着搖了搖頭,說道:“謝施主放心,我們這次前來,說是師父的意思,實則是奉了聖上的命令。”他語氣停頓了一下,“通知宗室,等謝施主的身份確認無誤後。估計很快,天下人都會知道二皇子回來的事情。”
謝七行目光不着痕跡地劃過其他幾人,見幾人面上雖還算平靜,但是眼底卻帶着一股焦急的神情,沉吟片刻,輕聲問道:“是不是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
清遠靜默了一會兒,嘆氣道:“太子前幾日受了風寒,臥牀不起。聖上憂心之下,竟也生病了,這幾日都只是強撐着上了早朝。”
謝七行有些詫異,微微挑了挑眉,問道:“你就不擔心”他話未說完,卻有一股一切盡在不言之中的感覺。
清遠彎了彎眼,笑了起來,說道:“小僧年紀雖不大,卻也明白了許多事情。謝施主如今還不是皇家之人,而且謝施主俠義心腸,願意主動出手幫人,一身正氣,斷不會做出什麼大奸大惡之事。”後面的話,他說得頗爲果斷,顯然是十分的相信謝七行。
“清遠師父高看我了。”謝七行一怔,揚眉說道。
清遠只是笑笑,隨後說道:“謝施主身上可還有要事?若無的話,我們即可啓程可以嗎?”
謝七行搖頭道:“這件事情還需知會我的師尊一聲。”
“謝施主考慮的對。”清遠頷首,又繼續說道:“那我們一行人就在此等候吧。”
“諸位請隨意,若有事,告知門外弟子一聲即可。”陵越說道,並掐了一個傳音符通報紫胤真人,隨後帶着謝七行和百裏屠蘇離開了大廳。
“清遠師父年紀小小,行爲舉止卻穩重得體。”想起小和尚的一舉一動,陵越忍不住讚了一句。對於自己二師弟的身份,他雖還沒有完全消化,但是面上已經平靜了下來。
“日後的國師,性格沉穩也是應該的。”百裏屠蘇說道,他已經從謝七行那裏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陵越有些訝異,聽對方的話,妙禪大師不久便要坐化。而年紀小小的清遠,日後竟然會是承擔如此重任。
“英雄出少年。”陵越微微一笑,隨後轉頭對謝七行說道:“二師弟,師尊與掌門正在臨天閣議事,讓我們在外面等候片刻,他稍後就出來。”
謝七行自然是沒有意見,於是三人就在臨天閣外等了起來,而沒過一會兒,就見原本禁閉的門緩緩地打開了。
滿頭鶴髮的劍仙從門內慢慢步出,神色淡漠,然而觀其眉宇,卻隱隱可以窺見其中蘊藏的憂愁。
掌門涵素真人雖然聽過紫胤真人二弟子身世非凡,卻未想到對方就是那個失蹤多年的皇子,還拜入了天墉城,心中也是複雜不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天墉城,也不得不敬畏至高無上的皇權幾分。而如今陰差陽錯,天墉城竟然與皇家扯上了關係。涵素真人不免憂心,但轉眼想到如今天下局勢,還有與天墉城關係甚好的門派太華山自從宣和帝大力扶持之後,門徒弟子往來不絕,香火更甚從前,堪稱世間修仙大派而如今門派之中的接班者又與謝七行是同門弟子,感情比之他人更加深厚這麼一想,涵素真人頓時對此事有了幾分改觀。
陵越迎上前去,與紫胤真人簡單的說明了一下事情。紫胤真人聽完,目光落在了謝七行身上,許久,微不可察的嘆息,擺手道:“去吧,時間緊急,莫要耽誤了。”
陵越聞言,便傳訊讓仍在大廳的弟子領了清遠一行人出來。
謝七行躬身,鄭重地向紫胤真人行了一禮,說道:“弟子多謝師尊多年厚愛。”
百裏屠蘇沉默了一會兒,俯身對他行了一禮:“師尊,弟子心願未了,也要同師兄一起下山。”
這兩人紫胤真人搖頭輕嘆,“也罷,既然你身上的煞氣已無大礙,那便和你師兄一起去吧。”
“多謝師尊。”百裏屠蘇緩緩起身,又朝着陵越抱了一拳,“師兄請多加保重。”
師尊和師弟說話怎麼跟永別一樣,陵越凝眉不展,目光掃過自己的兩位師弟,心中擔憂不已,但面上卻只是淡淡,回道:“你和二師弟出門在外,都需多加小心,一路保重。”
此時清遠一行人已經來到臨天閣門外,見到幾人正在作告別之舉,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靜靜地等着。見幾人已經將話說完,才慢慢地走了上去。
“可還有什麼東西需要收拾?”清遠微微一笑,看向謝七行,“如果沒有的話,謝施主,我們還是早點啓程吧。對了,百裏少俠是否也要和我們一起出發?”
謝七行頷首。
清遠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對着紫胤真人和陵越唸了一聲佛號,“勞煩兩位了。”
“陵端師兄,他們是什麼人?”說話的正是之前想要找百裏屠蘇麻煩卻反被捉弄的幾個天墉城弟子,見到謝七行和百裏屠蘇準備離開,還一副不知何時會回來的模樣,幾人心中不由得有些焦心。
“”陵端打量着清遠一行人,拍了拍身邊跟班的肩膀,“來日方長,有耐心一點,這百裏屠蘇一定會再回來,小不忍則亂大謀,懂嗎?”
他目送着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磨了磨後槽牙,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謝七行和百裏屠蘇不知道暗處正有一個傢伙正在暗搓搓地記仇報復,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多麼在乎。
兩人此刻正踩着劍飛行,而清遠他們不會御劍飛行,則是用了其他的方法趕路。
“屠蘇等等”在經過某處的時候,謝七行皺起了眉頭。
百裏屠蘇聽見他的聲音,放慢了速度,轉頭問道:“師兄,怎麼了?”
“之前曾和你說過葉府魔胎一事,爲了追查舍利子的事情,我特意在魔胎身上下了追蹤印記。”謝七行將劍停在空中,皺眉說道。
百裏屠蘇說道:“師兄在這裏發現了那魔物的痕跡?”
謝七行‘嗯’了一聲,低頭望下探了探,說道:“既然已經來到這裏,擇日不如撞日,下去看看吧。”
百裏屠蘇點點頭,兩人一起帶着劍開始疾速下降。
“師兄”百裏屠蘇身手利落的跳下劍,目光打量了周圍一圈,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仔細地打量了一陣子,立即擰起了眉頭。
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盡是連綿不絕的山峯,怪石嶙峋,氣勢非凡。離不遠處還有一個極大的湖泊,清澈純淨,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波光粼粼,周圍又是草地蔓延,鮮花遍佈,風景當真是美不勝收。
然而百裏屠蘇卻沒有半分欣賞的興致,這個地方美則美矣,卻透着一股怪異。
按照常理,山清水秀,水草肥美之地,除卻站在地面上的自己和師兄,竟然沒有一絲活物存在的跡象。
“師兄,這個地方十分古怪,小心爲上。”百裏屠蘇脣線緊閉,將手中的長劍握緊了幾分,神色肅然地說道。
謝七行還未開口回答,只見後方正傳來一陣腳步聲急速靠近。百裏屠蘇心中微微一緊,長劍一橫,一道鋒利的劍氣便朝着身後呼嘯着衝了過去。
“百裏少俠?”清遠五感極其敏銳,低低地唸了幾句佛語,周圍升起猶如泡泡一樣的屏障,準確無誤的擋出了百裏屠蘇的劍氣。
“多有得罪,還請清遠師父見諒。”百裏屠蘇見是清遠,不禁一愣,接着面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清遠擺了擺手,示意沒有關係。
“謝施主,百裏少俠,爲什麼忽然停了下來?”清遠問道,一邊掃了眼四周,“你們這幅如臨大敵的模樣,難道是這裏有什麼不妥?”
聽見他的疑問,謝七行便告訴了追蹤印記一事,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清遠手腕上的佛珠,語氣疑惑道:“你的念珠怎麼一直在發光?”
清遠怔了一怔,低頭一看,自己手腕上的念珠果然一直在閃閃發光。他眉心蹙起,神色微沉,“這一串念珠,原本戴在師父手上,師父平日裏唸經都帶着它,經過佛法多年洗滌,它已經具有了靈性,若是周圍有妖邪之物,它很快便會感應到。”
果然,謝七行和百裏屠蘇對視一眼。
“事關舍利子,小僧不能放下不管。”他語氣一頓,愁眉不展,“但是又不能耽誤了聖上交代的事情真是爲難”
“清遠大師。”清遠身後的人聞言,立馬開口勸道:“斬妖除魔雖然重要,但是聖意如天,我們萬萬不可耽擱了護送二皇子回到京城的時間啊!”
清遠清秀的臉上寫滿了苦惱的神色,也只有這個時候,他纔有了幾分少年的模樣。
“我看我看”他看了謝七行一眼,正要下決定,只見手腕上串珠佛光大作,竟直接拖着他飛上了天空,而後在衆人驚訝地目光之下越飛越遠。
“你要帶我到哪裏去啊!”清遠大喊的聲音遠遠地傳入了衆人的耳中。
“師兄,我去追。”百裏屠蘇語速飛快,不等謝七行回應,便踏上了劍,往清遠的方向追去。
謝七行看了其餘衆人一眼,沉聲道:“你們在此等候。”他抬手設下了一個防護陣法,想了想,又遞給了其中一人一張符籙,“若遇到危險,將血滴在上面即可,我很快就會回來。”說完,便立即御劍追上了百裏屠蘇。
“師兄,剩下的人”這個地方實在古怪,百裏屠蘇難免有些擔心其他幾個人。
“我已安排妥當。”謝七行看向不遠處的人影,加快了御劍飛行的速度,一邊還感嘆道:“妙禪大師的念珠果然是不同凡響,這飛起來竟然比我們兩人御劍飛行更快一些。”
“師兄。”百裏屠蘇的語氣極爲的無奈,“現在追上清遠大師要緊。”
“屠蘇說得對。”謝七行笑眯眯地說道,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接近了目的地,剛纔瘋狂加速的念珠帶着清遠小和尚已經開始放慢了速度。見此情形,謝七行和百裏屠蘇連忙趁着這個機會追了上去。
“清遠師父,你還好嗎?”謝七行見清遠面色慘白如紙,開口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大師。小僧有點兒暈。”清遠抬手擦掉額頭上冒出來了冷汗,無比虛弱地看了謝七行一眼,輕飄飄的語氣說明他此時此刻的情況非常糟糕。
此時念珠散發的白光開始慢慢地黯淡了下來,謝七行見狀,心念一動,腳下的飛劍頓時大了一倍多,足以讓一個人安安穩穩的坐在上面。
然後連忙馭劍上前靠經清遠,扶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安置在了飛劍之上。
清遠面色蒼白,壓了壓自己的胸口乾嘔了一聲,在緩過氣後低頭看向了下方。
“佛珠指向的地方應該就在下面了。”
“沒錯”百裏屠蘇馭劍緩緩下降,“好混雜的氣息。”
“那邊有人!”清遠示意謝七行兩人看向前方,不遠處正是一條漆黑無比的山間甬道。
只是謝七行和百裏屠蘇還來得及看過去,耳邊先炸開了一聲“嘭”的一聲巨響。
在場三人,只覺得這一瞬間連耳膜都差點兒被這聲音所震破。
謝七行心中默唸法訣,三人周身白光一閃,立即升起了一道彷彿水晶一樣的屏障。
“你們沒事吧?”謝七行問道,見兩人搖頭表示無事後,藉着屏障了庇護進入了甬道,清遠和百裏屠蘇緊隨其後。
這甬道並不長,穿過之後,出現在三人眼前的便是一個寬闊無比的空間,可以裝下成幾百人卻還不顯擁擠。
“那是什麼東西?”清遠看向空中,臉上露出了喫驚的神色。
謝七行和百裏屠蘇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數米的空中之上竟然懸浮着一個巨大無比的青銅鼎。青銅鼎的上方正旋轉着一個血紅色的陣法,陣法的中心是一隻黑白分明的巨大眼睛。此時正死死的盯着青銅鼎,眼神裏透着濃厚的陰險與惡毒,簡直叫人不寒而慄。而發怔的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着不詳的紅得發黑的光芒,將青銅鼎牢牢地罩住了。
“混賬東西!”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突然在謝七行和百裏屠蘇的耳邊響了起來,而後兩人便感受到了一股充滿着浩然正氣的強大劍氣。
當白髮及腰,面如冠玉的清冷劍仙出現在兩人的面前,百裏屠蘇微微睜大雙眼,不由失聲道:“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