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重活一世,洛墨在再次面對這個大部分女人一生都會遇到的問題時,依舊產生了有些想要罵孃的衝動。
痛到足以令人抓狂就算了,還隔一會兒一痛,雖說給人以休息的時間,但爲什麼就不能一次完成呢?
恁多小插曲,平白耗費體力。
所以,這次生孩子,洛墨決心要好好補充精力,疼的時候忍着,不疼的時候就喫喫喫,如此,等真正生的時候,纔不會覺得身心俱疲。
到了這裏,洛墨就不得不說一句獲益了,若非自己身爲皇後擁有諸多旁人所沒有的待遇,這孩子生的恐怕也不會這麼輕鬆——種種程序單是想想,腦殼都要痛上一痛。
再者,誰見過生孩子過程中還喫水果的啊……各種羹湯小食輪番得上,這真的是生孩子麼?
能不能認真一點了。
整個過程順順當當,除了必要的停頓,幾乎可以說是毫無拖泥帶水,將其稱爲大昌甚至是世間史上最痛快的生孩子也不爲過了。
響亮的哭聲響徹在這方側殿。
“皇後孃娘萬福!”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是個皇子呢!”
終於把沉重的包袱給卸下了,此刻的洛墨,心中唯有這樣一個想法,緊接着強烈的睏倦之感襲來,她很想就此沉睡過去,然而身旁楊嬤嬤的叮囑在不斷將她從乏力中拉扯出來。
“娘娘,別睡,您還不能睡。”
洛墨知道,此刻自己若是睡了,不久後可能會發生什麼,也許面臨的就會是長久的深眠。雖然幾率小到不能再小,以目前體質而言也不會有那種事,但萬一就把那萬萬分之一給碰上了呢?
也都是沒準的事。
“娘娘,您可要抱抱小皇子?”
問話的是青提,其小巧的鼻尖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可以看出,雖然百般折磨都在自家娘娘身上,可週圍候着的那三名宮人心中一點都不輕鬆。
張了張口,只得發出沙啞的音節,不過多長時間,原是喉嚨再次乾澀,洛墨便點了點頭。
不自覺地,脣邊掛上了一絲溫暖的笑。
宮人們識趣退去,殿內只餘下這難得化繁爲簡的一家三口,感受着腦袋枕着的鐘離卿的大腿傳來的溫度,感受着懷中軟軟糯糯彷彿一團年糕的小生命,當即便覺此生已無遺憾。
時光如梭。
看着那不過一塊大號南瓜大的嬰孩漸漸會爬了、會發出一些極其簡單的聲音,洛墨這位母親也由最開始的手足無措轉而變爲了照顧孩子得心應手起來,餵奶,換尿布,什麼本應由奶孃來做的差事也均由洛墨一應代勞了。
作爲宮裏的娘娘,還是身份最爲珍貴的那一位,如此行爲不可說不難得。
但這對於洛墨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能大概也許是因爲,自己的母親曾經也是那般對待嗷嗷待哺的自己。
“門門門……”
“是母,母後的母。”
“門門門門……”
“哎,娘娘,是奴婢敗了。”荔枝實在有點泄氣,只因教大皇子學叫母後她已然教了數天,而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實質性地進展,該門還是門。
“沒甚麼,阿彥叫他父皇也是發發發個沒完呢,”洛墨坐到塌前好笑地捏了捏孩兒的臉蛋,那宛如剝殼雞蛋般的觸感足以令世間所有女人羨慕不已,“男孩子本就學話晚些,不急。”
雖然早已明白前世的許多東西在這一世都會重現,在聽到鍾離卿親口說出大皇兒取字爲彥,洛墨仍是不免心中感懷。
那個一見她,無論何時無論做甚都會立刻變得神情小心翼翼的兒子,分明小小年紀,卻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冷淡之下變得愈發成熟。
人道是太子聰穎,殊不知她這位母親在背後做出的“努力”有幾何。
無妨,重來一世,兒子有機會好好養!
可三日後荔枝便要離了大昌,隨那勞什子北門嘯去本地,不僅荔枝近來抱着阿彥不肯撒手、生怕少見阿彥分分秒秒,就連洛墨都產生了一種宛若老母親遠嫁女兒的想法——恨鐵不成鋼。
嫁恁遠做甚,以後相見的機會怕是渺茫了……
搖搖頭,不再想。
人與人分離是必然,只不過有時間早晚,以及緣由之分。但不論好的壞的,都無法更改,難以避免。
對於這一點,洛墨倒是很看得開。
三日後。
面對大哭不止的荔枝,洛墨的反應僅僅是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柔聲告訴她,只要她想回來,鳳儀宮的大門永遠都會爲她敞開。
得了這麼個鄭重的承諾,某時幼稚如孩童的荔枝才抹了抹眼淚,重新綻放笑顏。
……
一歲大的孩子哪裏還像剛出生時抱着那般輕鬆,往往是抱上一會子,洛墨的手臂便要酸得不行。
也正是在這種促進之下,除了必要時候應該教孩子走路,除了裴若一臉不耐煩地在某次晨昏定省上將鳳引交還並着麻煩洛墨重新着手管理後宮,洛墨其餘的小半時間都用在了練習臂力上。
強身健體嘛?
不不不,只是爲了抱孩子。
站在城牆之上遠眺北地使者的隊伍,那時洛墨垂下披散在雙肩的頭髮已經被阿彥攪得一團糟,而洛墨卻似完全沒有發覺一般,並未如往常般拿開他的手輕聲告訴他不能玩,那目光始終是沒怎麼移開過,直到長長的隊伍消失在地平線。
安慰荔枝,使她開開心心走了,心中仍是不免悵然若失。
“走了?”
鍾離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洛墨不必想,也知道鍾離卿這是才下了早朝就匆匆趕來瞧瞧自己,嘴邊掛上一抹笑,旋即整個人便落入了個溫暖的懷抱。
側目視去,見他眉目溫柔。
“恩。”洛墨輕聲地應着,心中的那點說不上酸楚的情緒被悄然沖淡了不少,心知鍾離卿對自己的體貼。
長長的裙襬拖曳在城牆之上的地面,偶與被風拂起的金色龍袍貼合在一起,好奇的孩童眨巴着眼,手裏母後的髮絲沒撒,又將父皇的捉來握在一處,七扭八歪,七扭八歪,形成了個神似同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