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宋琅將小女孩抱下了馬。
“過來吧,這裏安全了。”
宋琅來到溪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汲飲。止了渴後,就用手撕下了布條,纏到手臂的傷口處。
反正經過剛纔莫名其妙的被追殺後,她身上的衣服也不能再穿了,算不上浪費。宋琅這麼想着,下手撕裂的動作更加毫無憐惜。
發現小女孩緊盯着自己後,宋琅鬆開嘴裏叼着的布條,轉頭問:“怎麼了?”
小女孩咬了咬下脣,先是用怯生生的聲音說:“謝、謝謝你剛纔救了我……”
宋琅搖了搖頭,說:“不用謝我,剛纔若不是你的提醒,我也躲不過那人的十·字弩。”
她不在意地說完,繼續用脣齒咬着手臂上的布條,靈活打了一個牢實的結。
“你不會魔法嗎?”女孩忽然出聲問。
見宋琅搖頭否認,女孩怯怯走上前,說:“我、我會一點治癒魔法,讓我來幫你吧。”
女孩伸手覆上宋琅的傷口,口中唸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語。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包圍住傷口,宋琅驚訝地微瞪大眼,“這就是你所說的魔法嗎?真是神奇。”她驚歎地打量起半癒合的傷口,嘖嘖稱奇道。
女孩羞愧地眨着淺褐色的大眼,說:“可我沒辦法完全治癒……”
宋琅朗然一笑,說:“那也很厲害了,對於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這傷勢本來要一兩個月才能恢復,現在看來,估計再過幾天就沒事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貝婭。”她猶豫了一下,才試探地問,“既然你不是魔法師,那你爲什麼會救我?”
這下輪到宋琅困惑了:“爲什麼我不是魔法師,就不會救你了?”
“可是,普通人對於會魔法的人,不都總是畏懼和厭憎的嗎?”
宋琅微歪了歪頭,覺得有點出乎意料。原來,身懷特殊異能的魔法師,在這個世界得到的不是尊崇,而是抗拒嗎?
“大概因爲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所以不會這麼想吧……難道之前那些圍剿你們的人,就是因爲你們會使用魔法?”宋琅奇怪問。
貝婭點了點頭,怯生生的褐色大眼蒙上了一層水光:“除了我,其他的流浪魔法師都沒能逃出來。”
宋琅沉默地撫上她柔軟的發頂,片刻後,才放柔了聲音,問:“貝婭,你還有親人嗎?我將你送過去?”
“我有一個姐姐,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找到她。”
貝婭吸了吸鼻子,可愛的面容糾結作一團:“我的姐姐叫艾薇兒,我只知道她住在艾洛克城內。她將我託付給流浪魔法師照顧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見我。可是現在,那裏已經回不去了,她找不着我,一定會以爲我也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見到她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宋琅無奈嘆了一聲,她最見不得女孩泫然若泣的模樣了。
“小貝婭,別哭了。看在共患難一場的份上,索性我就陪你一起,去城中找到你唯一的親人吧。”她說。
“真的嗎?”女孩掛着淚花的大眼期盼地望來,但還是有些猶豫不安,“可是,大姐姐,你纔剛逃出來,現在回去,也許、也許會有危險也說不定。”
“這種事無所謂的,”宋琅散漫地用手撩着冰涼的水,一邊清洗臉頰,一邊低聲說,“一下子被丟來這裏,我也沒有什麼去處,去哪裏或者做什麼事,對我來說都無所謂的。至於未知和危險,我早已習慣了。”
“……”
“走吧,這裏不宜久留。”她伸手抹了一把溼黏的額髮,姿態爽朗,整個人重新變得元氣滿滿,“我倒也想去見識見識,這個魔法的世界都有哪些有趣的地方。”
“大姐姐,你剛纔真好看。”貝婭眨眼就忘了悲傷,撲閃着一雙淺褐色大眼,星星亮亮地望向她。
“哦,是這樣嗎?我也覺得好看。”宋琅揚起脣,又歪頭抹了一把溼漉漉的額髮。
“撲哧……”女孩頓時破涕爲笑。
……
跟隨貝婭的指路方向,在天色徹底暗下之前,宋琅帶着她找到了一處荒廢的舊房子。
“以前我和姐姐爲了躲避追殺,在這裏住過一段時日。”貝婭抬頭對着一堵佈滿了青苔的院牆,向她解釋說。
廢棄的木屋裏,還有簡易的木傢俱,只是蒙上了不少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到來了。
一大一小的兩人捲起袖子,開始收拾起房屋。兩人還找到了貝婭的姐姐留下的舊衣物,宋琅將這件普通衣料的衣服換上,順手起了篝火,在貝婭有點可惜的目光下,燒燬了自己原先穿着的衣物。
她從星際時代穿來的衣服,太過特別和引人注目,留下也是無用。
“貝婭,你可知道你姐姐在艾洛克城的什麼地方?”宋琅一邊烤着火一邊問,這兒的鬼天氣真是冷啊。
貝婭低落搖了一下頭:“我不知道……”
“那她長什麼樣貌呢?”
“沒用的。”貝婭咬了咬脣,低頭說,“姐姐在艾洛克城內居住,大概不會用真名,也不會用真實的樣貌示人。”
一無所知,可真是大海撈針了。
宋琅皺起眉,沉思了一會,問:“你的姐姐艾薇兒,是什麼時候來到艾洛克城的?”
“我記得是三年前的凜冬。”貝婭說。
“三年前的凜冬嗎?”宋琅嘆氣,說:“也算是有線索可循了。大不了一個個找過去,總是能遇見的。”
“不過,我們兩人若是同行,恐怕容易被看出端倪。”宋琅想了想,說,“貝婭,你先留下來吧。這一處比較安全,而且,若是你姐姐發現你不見了,說不定還會來這一處舊地。我單獨前往艾洛克城,打聽你姐姐的下落。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我會在這裏等你回來的。阿琅姐姐,你也要小心。”貝婭感激地撲閃着淺褐色的大眼睛,眼底有擔憂,也有期盼。
宋琅揉了揉她柔軟微卷的發,說:“不過,要想混入艾洛克城,我需要先喬裝一番,以免被認出。對了,你們這裏可有什麼染色的植物嗎?”
被她一提醒,貝婭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啊”了一聲,蹲身爬到了牀底下,努力扒拉着。
“貝婭,怎麼了?”宋琅好奇起身。
貝婭從牀下探出身,手中拿着一個裝滿的破舊布袋,興奮地衝她說:“阿琅姐姐,找到了。之前姐姐有剩餘一些魔法材料在這裏,我可以用魔法暫時改變你的樣貌。”
宋琅微挑起眉,有點驚奇:“居然這麼神奇嗎?”
貝婭連連點頭,又補充道:“不過,我的魔法天賦比不上我的姐姐,這種改變容貌的魔法,由我施放出來,大概只能維持七天。”
“好,以後每一次進城,我會記得在魔法失效前回來的。”宋琅點頭說。
※※
數日後。
凜冬的陽光連照在身上,都是冰冷刺骨的溫度。宋琅揹着一個簡陋包袱,站在高大的土城牆前,雙手環抱着手臂打了個寒顫。
因爲聽見前頭隱約的吵鬧聲,她腳步一停,攔住一名正走過她身旁的垂頭喪氣的婦人。
“冒昧了,可否請問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你又折返回來了呢?”宋琅問。
現在她的模樣,是這兒的人最常見的棕褐色頭髮,淺褐色眼睛。
被簡易魔法遮改過的五官,雖然輪廓還與原來大致相同,卻顯得低調普通了許多,臉頰兩邊甚至還有淺淡的雀斑,儼然是一名稍顯青澀的平凡少女。
只是不同於當地人棱角分明、而是柔和流暢的輪廓線條,還有稍顯生澀的口音腔調,一看便知道是遠赴艾洛克城的異鄉人。
於是,面色愁苦的婦人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同病相憐,對她說:“這位小姑娘喲,看來你也是離開家鄉,打算來到艾洛克城尋求庇護的吧?哎,真是可憐,今日早晨國王突然下了令,不允許異鄉人再隨意進城,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宋琅蹙起眉,直覺這事和她還有那羣流浪魔法師有關,那可就難辦了。
“難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入城了嗎?”宋琅不死心地問。
婦人看了她幾眼,然後惋惜搖頭道:“城裏倒是需要身強體壯的劍士,能夠成爲傭兵,領取一些委託任務,或者是幫助騎士隊外出消滅魔物。但看小姑娘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重劍可能都難拎得起來,他們大概不會放你入城的。”
宋琅道過謝,卻沒有跟隨人流離開,她繼續往城門處走去。
剛走近城門口,兩名身穿重甲的守衛便橫起了劍,擋住她的去路,驅逐道:“國王有令,從今日起異鄉人不得再入城,走開……”
宋琅停下,有幾分靦腆地說:“兩位守衛大哥好,我來艾洛克城是想成爲傭兵的。”
其實她也沒有信心,畢竟初來乍到,內力和陰陽術都還沒有修煉起來。現在只是姑且一試,如果不行,那就只好先返回了。
時值冬日,空曠的城外寒風正獵獵作響,蕭瑟而凜冽。
就連她開口說話時,也會呵出一股股瀰漫白霧。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中,守城的衛兵們早就不耐煩了。
但看見對方只是一個衣着普通的女孩子,在城外大風的肆虐中,並不厚重的衣服被颳得將單薄身形都勾勒了出來,顯出幾分楚楚可憐。加上她言辭之間,又是異鄉人裏少見的懂禮,於是守衛們難得的比尋常多了幾分耐心。
所以此時儘管聽到這樣荒誕好笑的話,他們還是沒有生氣,只是再次勸誡道:“小姑娘,回去吧,不要爲了入城就說糊弄我們的話,要是被巡守騎士知道了,還少不了一頓責罰。”
另一個守衛也開口了:“就是,今日也有很多壯漢說是入城當傭兵的,說得多麼天花亂墜,也沒見有幾個真能在巡守兵的手下頂過兩三招的。不過說出要當傭兵的小姑娘,你還是今日頭一個……”守衛笑着打量了她幾眼,說,“你這身板哪能扛得住,還沒成年吧,小姑娘?傭兵旅館可不會接納未成年傭兵的。”
“不是,我已經二十一歲,成年了。”宋琅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亞洲人大多面容顯年輕,被誤會了也是正常。“守衛大哥,我是誠心想進艾洛克城當傭兵的,不知可否讓我試一試?”
守衛皺起了眉頭,還待拒絕,一個清朗的聲音就帶着詢問意味響起:“怎麼了?又出什麼狀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