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皇子
時光如梭,光陰易逝。
很快便到了陽春三月,春暖花開的季節。
商嬌的身孕已近五月有餘,身子也越來越沉。
某日清晨,莊百衣前來問診之時,趁着近前把脈之機,將一張小小的紙條,悄悄塞進了商嬌的手中。
商嬌若無其事的接過,待得莊百衣問診結束,離宮很久之後,方纔趁着四下無人,於被窩中悄然將紙條打開,快速地瞄了一眼。
“便在近日,速下決斷。”
短短八個字。
商嬌若無其事地又將手中紙條又揉作一個小小的紙團,放入口中,吞下。
不留半分痕跡。
閉上眼,狀似窩在被中睡覺養神。
手,卻不知不覺間,撫住自己已然隆起的腹部。
一滴淚,流出眼眶,隱沒於發中,枕中。
倏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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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時分,喫過晚飯,商嬌早早便上牀休息。
睡得將夢將醒際,忽然感覺身邊的牀榻一沉,便有一句溫暖的身體自後擁住了自己。
一隻手臂,輕輕繞了上來,撫住了商嬌漸隆的小腹。
商嬌本就尚未熟睡,被人這麼一擁,立時有些不適,“唔”了一聲便想要逃出那個懷抱。
可今日那個懷抱的主人卻不願輕放了她。見她逃,他便又欺身靠了過去。
脣,在她的耳畔吞吐着熱氣,流連輾轉。
“嬌嬌,嬌嬌”他的手,在她身上慢慢撫弄。
她有些反感,退開一些,聲若蚊吟:“別當心孩子”
他卻不依不饒地又貼上去,在她身上細撫慢捻,用只有她與他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說着讓人臉紅的話。
“無妨我已經問過御醫了,御醫說你胎象已固,只要我動作輕柔些”
“你!”商嬌頓時面紅耳赤,轉身怒瞪着他。
元濬見她一臉嬌羞的模樣,不由開懷一笑。
展臂,將她牢牢擁進自己懷裏。
“放心,我知道你害羞,自然不會去問莊百衣。”他在她的頭頂哈哈大笑。
然後,俯頭看着自己懷裏的女子,眸光轉沉。
伸手,愛憐地摩挲着她的臉,替她撫弄一頭亂糟糟的短髮。
“嬌嬌,你怎麼就那麼牽着我的心吶”
他喑啞着聲音,說不出心裏百轉千回的愛意衷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待驚覺時,卻早已作繭自縛,無法抽身而出。
現在,只有看着她,感受着她尚在自己身邊,他纔會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圓滿的。
他那顆滾燙的心,尚有地方可以寄託,可以安放。
所以,他更加用力,緊緊地環抱住她,開始在她身上處處遍插紅旗,點燃烽火。
沒有硝煙的戰場,卻最是消磨英雄。
正兵臨城下之際,商嬌卻突然一聲驚叫,側身捂住自己肚子,面露痛苦。
頓時偃旗息鼓,嚇得不知所措。
元濬翻身坐起,臉色慘白,忙撲到商嬌身邊查看情況:“嬌嬌,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傳御醫?”
卻見商嬌咬着脣,捂着肚子,似緩緩地緩過了勁來。
終於,朝他淺淺一笑:“剛剛,孩子踢了我一腳有點重,不過現在沒事了。”
元濬覺得自己全身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頹然坐在牀上,看着躺在身側的女子,又好氣又好笑。
大手伸出,在她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掌。
“幸好嚇死我了你!”他嗔怪地笑罵她一句。
商嬌不好意思地回他一笑。
眼神卻有些遊移不定。
元濬沒有發覺,眼眸一轉,被她隆起的腹部吸引了注意。
大手伸出,溫暖的掌心,熨貼在她的腹部,將頭輕輕地貼了過去。
“小傢伙,還在你娘肚子裏,就知道壞你父皇的好事。將來待你出來了,非將你好好吊打一通不可!”他朝着商嬌腹中的孩子笑罵道。
話雖這麼說,可若真要是那小傢伙出來了,他哪裏會捨得打?
那是她與他的孩子,身上流着她與他的血,有着她與他相似的眉眼。
只怕疼愛寵溺尚且不及,還哪裏捨得打他一下?
這樣想着,元濬心裏一甜,重新躺回商嬌身邊,與她手牽着手。
“嬌嬌,原諒我吧。以前的事,無論對錯,我們都不要再去想了,好嗎?如今,我們有了孩子,我們就是最完整的三口之家了將來,我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我們一起撫育孩子,教導他成人,教他懂得做人的道理與爲君之道
我們還可以一起出去玩兒。雖然不能走得太遠,但我們可以出宮去玩兒啊。我們去登山,去逛市井,去喫豆腐腦,去捏糖人兒我會教孩子放紙鳶,教他爬樹,教他用簸箕捕鳥兒”
商嬌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牀上,躺在元濬的身側,聽着他在身側興奮地述說着他關於未來的暢想,眼望着龍榻上的藻井,不發一言。
眼中,卻慢慢地充淚了。
手抬起,輕輕撫住自己的小腹
元濬卻也恰好伸過手來,撫摸她的肚子。
雙手相觸,商嬌的手像受驚的小鳥般跳了一下,立時想要抽回手。
卻被元濬一把抓住。牢牢握進手心裏。
“嬌嬌,相信我。我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會有我餘下的時間去兌現今日我對你許下的一切。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你,愛我們的孩子”
他支起身,在她頭頂俯頭看她。面容真摯而熱烈。
“所以嬌嬌,給我一個機會,看看我,看看在你面前的我,好不好?不要再去那幽閉的,陰暗溼冷的冷宮那裏不是你該去的地方,我也不會放任你這般自暴自棄,自我放逐。
嬌嬌,我會將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和孩子。只要你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就會是全天下最幸福,最令人羨慕的一家三口不,將來,或許還會有四口、五口嬌嬌,我們會幸福的,我們會很幸福”
元濬說了很多話,他只恨不得能將自己的心剖出來,奉到商嬌的面前,請她看看自己的心裏,只刻了一個人的名字。
商嬌,商嬌
可是,再是真情實意,再是真摯熱烈,卻只如石墜深淵,連丁點響聲都沒有。
商嬌只是沉默着,沉默着
許久,將自己的手,從他手心裏慢慢抽回。
“皇上,”他聽到她冷冷的道,“你似乎忘記了,你還有一個元宏。”
常喜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在他對自己表露心跡,說得那麼情真意切天花亂墜時,卻忽略了那個爲他生兒育女,獨自在天都近十載,飽受了胡氏監視、折磨的女人,還有他們共同的兒子。
商嬌不禁爲常喜與元宏感慨不已。
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又被秋風誤。
也不知,在經過這十餘載的望不到頭的折磨、背棄之後,常喜是否有過一絲後悔,後悔當年沒有聽她所言,嫁給一個平凡老實的男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而不是將一顆心,託予一個沒有心的人,費盡心機想要嫁入宮門王府。
可元濬卻並未領會到商嬌心中所思。聽商嬌提醒,他反倒笑了起來,道:“原來你是在擔心,我並不會一心一意,只愛你一人,只愛你的孩兒嗎?那好,我明日便下令,讓宏兒之國,讓常妃同去其子的封地,可好?”
“”商嬌心頭一梗,想回身駁他,卻又突然噎住。
罷了,罷了,這些閒事,與她無關。
當年,打從常喜一意想要嫁給睿王,甚至不惜利用她,背叛她開始,她與她的情誼便盡了。
便如今她明知商嬌被囚於宮中,商嬌也知她貴爲淑妃,卻兩不拜會,各不相擾一般。
明日,她尚有要事要做。
何必趟這趟渾水?
想到這裏,她將身子朝裏一側,“這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天晚了,快睡吧。明日你也還要上朝呢。”
只留給元濬一個孤絕的背影。
元濬怔怔地看着商嬌的背影,有淡淡的失望浮上心頭。
她總是這樣,連睡覺都背對着他,一副防備與拒絕的姿態。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似乎都改變不了她對他冷淡的態度。
不過,那又如何?
她總歸還在他身邊。
他們還有漫漫的一生可以相伴度過。
他不急,不急
他這樣想,便又傾身靠近她,將她拖入自己懷裏,滿懷抱住。
手,則輕輕撫着她的小腹。以一種護衛的,強勢的姿態。
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