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 露的皮膚感受到柔軟的牀鋪，觸感帶動意識向表層迴歸，記起昏迷前聽見的那個聲音，奇牙想大概自己又被送進聖芒戈了。
他猛地睜眼，挺身坐起來，目光對上了一個人的臉。
“你終於醒了！”那個人興奮地說，奇牙眨眨眼，下一刻眉頭憤怒的皺起。
“消失——！”他怒氣沖天地命令，“別想迷惑我的意識！”
但是面前的人沒有聽從這個命令，他不明所以地歪歪頭髮出了一聲蘊涵着明顯的“你有病啊”的“哈——？”接着另一個人又推開門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看來小揍敵客先生已經恢復了他的精神。”鄧布利多微笑着走進房間，“不過我很好奇什麼事情能讓一個剛剛起牀的人發如此之大的脾氣，甚至是用我們不明白的語言。”
他慈祥地彎下腰將一瓶魔藥放在牀頭，奇牙發現他受傷的手已經被包紮上繃帶。
“鄧布利多？”奇牙驚訝地看過去，隨即渾身戒備，“你也是幻覺的產物麼？”
鄧布利多溫和地笑起來，走到在牀鋪邊準備坐下，絲毫不在意那裏現在就坐着一個人，不過後者及時地讓開了。
“我看起來像個幻覺麼？”鄧布利多調皮地拿出一盒軟糖，“我以爲對於小揍敵客先生來說，我還構不成會影響你心性的要素。要不要來一塊？”
這倒是個完美的推脫方式，奇牙確實猶豫了一下。
“也許小揍敵客先生可以向我介紹一下你的老朋友。”鄧布利多笑容滿面地環視了一圈屋子，最後視線落在一個花瓶上，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我發現你時，他沒有少給我阻攔。”
“他？”奇牙不可置信地把頭轉向剛剛移開位置的那個人，一頭刺蝟般硬梆梆的黑髮，山林裏成長帶來的健康的膚色，清澈見底的眼睛以及咧開嘴令人懷念的笑容。“小傑？”
“是叫做小傑麼？”鄧布利多慈愛地微笑起來，順着奇牙的視線看過去，但他顯然沒有控制好準星，視線微妙的偏移了。
鄧布利多看起來似乎並不知道他眼前的黑髮男孩在哪裏。
“奇牙你終於想起來我是誰了啊。”小傑繞過鄧布利多貼近銀髮男孩，一臉委屈，“你昏迷了差不多兩天，一醒來就叫我消失……”
奇牙注意到他說的是和鄧布利多不同的語言，他原本世界的語言。
“爲什麼？”他乾澀地問，用獵人世界的語言，“爲什麼你在這裏？”
“爲什麼……？”黑髮男孩想一下，咧開嘴笑了起來，“我想是你叫我來的吧，本來我應該已經死了，不過一回神就看見奇牙倒在地上，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就覺得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裏也好像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然後奇牙之前一直爲了我在和什麼人戰鬥。”
他看起來一臉理所當然，對目前詭異的狀態沒有半點疑問。奇牙仔細地盯着他的臉，想從裏面找出幻境的因素，甚至用上了“凝”。黑髮男孩確實看起來不像鄧布利多那麼真實，但卻讓他無法認爲他只是個幻覺。
“不介意的話我想小揍敵客先生可以用我明白的語言來談論下現在發生的事情？”鄧布利多打斷了銀髮男孩的沉思，將軟糖放在牀頭的矮櫃上，“也許我可以幫助你解答一些疑惑。”他眨眨眼，手指神祕地指了指枕頭旁邊，奇牙回頭發現復活石躺在那裏，失去了黃金打造的戒指，像一塊普通的黑石頭一樣粗糙。
“復活石？”奇牙一把抓起它，看了眼黑髮男孩又轉向鄧布利多，“你知道是怎麼回事麼？鄧布利多？”
“你該叫我教授，孩子。”鄧布利多溫和地提醒道，“至少我認爲，你現在已經不再把現在當作魔法的幻覺？”
奇牙猶豫了一下，堅定地點點頭。“是的，教授。”有什麼幻覺會在他的世界裏同時清晰的分出兩種語言？什麼幻覺會讓他去相信鄧布利多？敵人製造的幻境裏不可能再現屬於他的世界的細節，而引導自我的夢境裏他確實不認爲會出現鄧布利多。
奇牙選擇相信現實。
“你知道復活石，教授。”他抓着牀單看向白鬍子老人，鄧布利多一直在隱瞞着他什麼，但同時也指引過他。“他是復活石製造出來的麼？”
“我想這應該沒什麼疑問，我相信命運一定讓你在沒注意的情況下令它轉了三個圈。”鄧布利多摸了摸鬍子，“我肯定小揍敵客先生讀過三兄弟的故事？”
“我在《詩翁彼豆故事集》裏讀過。”這裏沒有說謊的必要，奇牙肯定的回答，“這是魔法世界的童話。”
“那我們就好說多了。”鄧布利多調皮地眨眨眼，“魔法世界孩子，幾乎每個人都聽過這個故事，我想你一定還記得三兄弟的老二向死神要求了什麼。”他食指和拇指圍成一個圓，“可以起死回生的石頭，沒錯，就是你剛剛說的復活石。”
他在混亂中自己透露了信息，但奇牙管不了那麼多了。
“但故事裏的女孩並沒有真正復活，爲什麼他……”他剛想疑問，突然被什麼人卡住喉嚨般停了下來，扭頭看向黑髮男孩。
故事裏說被複活女孩悲傷而冷漠，雖然存在卻不屬於人間，最後召喚他的老二不得不爲了追隨她而自殺。
“是的，復活石並沒有能讓死者復活的能力，他所做的僅僅是把他們從另一個世界叫來。甚至可以說，之所以能夠叫來他，並不是爲了讓他復活，相反，它是爲了讓你在那個時間迎接死亡。我想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小揍敵客先生。”
奇牙沉默着看向身邊的男孩，眼睛垂下來。他的靈魂受損嚴重，也許那時他看見小傑向他伸出手希望他離開的話，他也許真的會立刻接受死亡。他摸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位置，鄧布利多再次微笑起來。
“不過你的老朋友比故事裏的女友要好的多，甚至可以說完全相反。”他再次轉向奇牙看向的方向，“顯然他並不希望你死去，我想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是他在保證那些危險的東西不會靠近你。”
奇牙的眼睛張大了。
“我想小揍敵客先生也已經發現了……”鄧布利多抬抬眉毛，手指對着空氣胡亂比劃了兩下，“我無法看見你說的小傑，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事實上，我想他可能屬於復活石以及你的魔力的一部分，僅屬於你，其他人都無法看到。”
“但是你知道他在這裏，不是麼？”是鄧布利多要求他向他介紹“老朋友”的。
“哦，是的，當然。”鄧布利故意做出一副苦惱的表情，“雖然我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但毫無疑問他和那些幽靈不一樣，比他們更具有實體。如果你像我一樣，希望將某個人帶回去治療，卻總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在無休止地阻撓你，不讓你靠近……我想你肯定不會再懷疑他的存在。”
他說完意味深長地對着空氣看了幾眼，奇牙眼角抽筋地看向黑髮男孩。
“嗯？”對方很無辜地看回去，“奇牙你知道我聽不太懂這個語種，我只能聽懂幾個單詞而已。”
如果正如鄧布利多所言，那麼眼前的男孩確實是他一直爲之努力的那個人。
“那是鄧布利多。”奇牙偏頭示意了一下，用獵人語言抱怨，“他說你是被召喚來讓我放心去死的。”
小傑的臉鼓了起來，“纔不會呢！奇牙你不是在爲了我戰鬥麼，那麼一直到大獲全勝，還有之後，都要活得好好的不是麼。”
“你自己還不是一腦子熱就送死了。”奇牙提醒他，“而且據說你在他想帶我回來時一直在阻攔。”
“我是我，奇牙是奇牙；我可以死，但奇牙要一直活下去。”刺蝟頭男孩雙手抱着胸前，理直氣壯，“而且我也不是在阻攔。當時奇牙你明明沒什麼外傷卻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可能是我已經死了的原因完全沒辦法使用任何念能力，來的那個人又不是我們認識的人，是敵是友我也不清楚。不過好在我好像還是有實體的，雖然他看不見我。”他咧嘴一笑，“所以我就決定，在確認他的目的之前絕對不讓他碰觸到你！”
“……”又是毫無理由的絕對，連復活石的本意也可以無視扭曲的任性。奇牙瞟向鄧布利多，幾乎可以想象他對着空氣傷腦筋的樣子。“那你又怎麼確認的？”
“他說他是來幫助你的。”直截了當的回答。
“他說了你就信了？”奇牙差點從牀上彈起來，“萬一他是騙人的怎麼辦，你不是還說‘絕對’不讓人靠近我麼？”
“我覺得可以相信啊。”被質問對象一臉理所當然，抬起一隻拳頭露出純粹的淺笑，“而且，如果他騙了我那也很簡單，直接打倒就好了。我會保護你的，絕對。”
他的眼睛從清澈轉向深幽，嘴角微微勾起，和奇牙熟悉了多少年的堅定的傑·富力士一樣，彷彿一切規則都純粹得可怕。
野性直覺，容易輕信，不可動搖，單純的解決方式，跳躍的思維，完全自我中心的意志；奇牙知道，除了他最重要的那個人外不會再有第二個存在。
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給了他一個白眼。“還好這次沒有弄錯，萬一我被殺了，我們兩個就都完蛋了。”小傑得逞地齜牙一笑，奇牙轉回頭繼續對着鄧布利多。
“抱歉，鄧布利多教授，因爲他不認識你怕你對我不利。”這次是英語，奇牙覺得自己的語言系統快要人格分裂，“但是你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
“事實上，我到那裏時你已經失去意識很久了。”鄧布利多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如果小揍敵客先生還記得外出旅行前希望我幫助他的事情的話，我想他一定理解我爲什麼去找他。”奇牙的眼神亮了起來，鄧布利多邀功一般眨了眨眼。
“哦，你會在那間被魔法隔絕的房子裏讓我傷透了腦筋，那裏的魔法非常強大，完全隔絕了目前可知的大多數搜尋魔法。好在他無法預料有學生會把霍格沃茨的夜麒留在半山腰上，這至少讓我有了一個基本的尋找方向……”
“是伏地魔的魔法，教授。”奇牙打斷他,平靜地看過去，“復活石裏藏着伏地魔的靈魂，我遇到了他……殺了他……”
他停下來看向鄧布利略微驚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