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太歲拿出一個小盒，取出些細碎的菸絲，塞進菸袋鍋子裏，菸絲復燃。他吞吐着雲霧，“小兔崽子，你要和我怎麼說？”
“老爺子，這也是誤會，其實你知道的。小時候家裏窮，我家又住在山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關外太歲敲了一下煙鍋子，“那時國家計劃生育管的嚴，其實你家生了倆孩子不敢往上報，其實你是個黑戶。你弟弟比你有出息，考上了大學。現在在大學裏唸書，而你則借用着你弟弟的身份，含辛茹苦的掙錢養家，孝敬父母，供弟弟上大學。”
“哎呀。老爺子，你真神了。就是這麼一回事。”這老傢伙真是替我編了個不錯的瞎話，聽的連我自己都信了。
“放屁！”太歲眼睛一瞪。“還想和老頭子玩這一套。”
他聲音略微有些大了，一瞬間，後艙那些喝酒打牌侃大山的地佛爺都站起身來，陰沉着目光看向這邊，手中的傢伙明晃晃的讓人心慌。
太歲眼睛微微眯上，指了指那羣夥計，“你看看這羣小兔崽子，哪個不比你出道時間長。你也能看出來，這幫小兔崽子在我這嘻嘻哈哈沒個正經樣子，出去也都是些拿血洗手的壞小子。你問問他們，老爺子我問他們什麼，有哪個敢和我說瞎話的？你就是問問我家妮子，我是管不得她了，可她敢糊弄我不？”
這便是關外太歲。
我嚥了下口水，輕嘆一聲，也點了根菸。“老爺子，那我可和你說實話了，只怕是你不會信的。”
“咱們這個行當，越是不正常的事就越可能是真實的，越是合乎邏輯就越是假話。”
你早這麼說嘛。那我指定告訴你我是來自M78星球的肖敏俊，來地球尋找千年前的愛人。嗯，反正這電視劇還要等一年後才能播出呢。
老爺子看出我又再賣弄小心思，“呵呵，年輕人還是腦子快。這樣吧。你也別急着開口，等會要讓我聽出一句假話，我就刮下你一片肉。反正你流着白毛狼王的血，就算切掉二斤肉餵魚也能很快長出來。”
我聽着前列/腺都寒了，怎麼聽都像是要被凌遲。“老爺子，我老實和您講清楚就是了。您先把刀收起來唄……”
其實我早就想找個人一吐爲快了，自己憋着太多的事情了。身邊沒有一個人可以分擔，對待每個人都要帶上假面，真的很累。這可能也就是這幫亡命之徒願意跟隨太歲的原因。和他可以坦言任何事，他也毫無偏私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哪怕被罵的狗血噴頭，心裏也是舒服的。人就是這樣，內心的重量往往是最難揹負起來的。
我整理思路，從鬼門口子的那次意外說起，我的朋友、同學、老師、還有夢夢都被捲入了門中。然後講到我因爲自責徹底踏入陰五行。講到咖啡店裏第一次與小凝相遇，講到那顆不死人頭。講了一直不知道身份的神祕女人，講了不明敵友的黑衣鬼面。講了塔克拉瑪幹一行的噩夢，講了爺子的陰謀和背叛。
所有的一切我都和眼前的人傾瀉而出，這麼久了，只有決定開口，便再難把嘴閉上。我講了穿越的經歷，也講了未來的小凝已經回到了五年後。而我留在過去，就是想扭轉曾經犯下的過錯。
“小鬼。你啊。”老爺子的表情逐漸溫和起來，“你和妮子一樣，都在欺騙自己。沒有什麼是應當一人承擔的債。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能長大點，學會坦誠一點。真希望能看到你們結婚那一天，可惜老爺子我沒這個福氣了。”
太歲吸了一大口煙，此刻飛機中已經是煙霧瀰漫，就好像是火災現場。
“老爺子……”我沉吟一聲。
太歲擺擺手，“沒事，老頭子我想得開！自打幹這行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老天也算厚待我，讓我有了閨女，有這麼一羣兔崽子。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了。穿越……呵，這樣的事還真是離奇。我說看你的身手怎麼有點眼熟呢。你是不是見過葉清河了，他教過你吧。”
“你說的是葉叔吧。嗯，不過時間很短。”我點頭。
“他失手後，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有時間我也該去監獄看看他了。”
我這纔想起來，原來葉叔和關外太歲是兄弟，那他當初也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真想不到那個老不正經還隱藏的挺深。
太歲繼續說，“小鬼，你有沒有仔細琢麼過，你的這些經歷可未必都是意外。”
這我確實想過，不過每一件事的不確定性都很大，如果不是命運的陷阱，我便想不到其他的解釋了。
“你看問題太鑽牛角尖了。不能從知道的地方入手來分析問題。”太歲指點我道，“你這些經歷，總會有幾個人脫不掉干係。首先自然是你，然後就是妮子。你倆應該是受害者。不過另外幾個可能就是問題的關鍵。”
“先說說那個戴面具的人，他幾次現身，也與你們有過接觸。不管是敵是友，他只是不願露出面容。這倒很正常，這行當裏也沒有誰樂意想明星那樣招搖。他敢出現，最起碼他要做的事是不怕人推敲和調查的。所以你還不必擔心。”
“麻煩的是你說的神祕女人。你和她根本沒有遭遇過吧。你也只是從碰巧遭遇的案件中得到的猜測。這個女人一定謀劃着某個不爲人知的祕密。這纔是你和妮子該真正注意的事。”
“你還得留心那個人頭。她可不是一般的妖邪，如果她能在過去與未來自由穿行，那她這樣做必然也是有原因的。她那樣的玩應，肯定不會平白無故的幫助你們。要不是她想利用你們就是你們會是她所做事情中的重要一環。我建議你還是少和那種東西接觸。如果可能，下次見到就一刀殺了她吧。不合理的存在乾脆還是不要讓她存在的好。”
關外太歲果然還是地佛爺，不論他多像一個慈祥的老爹，那股狠勁還是脫不掉的。
“然後就是你和妮子的事了。你們啊。”老爺子搖搖頭，“你們爲什麼總要糾結在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裏？人嘛。永遠是要往前看的，過去了就讓它過去。”
葉叔也是這樣說我們的。這可能真的是代溝，他們很容易放手的事可能會是我們一輩子的結。
“我知道，說了你也不會聽我的。我管不了。你倆都一樣。”老爺子雖然這樣說，臉上卻露出了笑意，看來他還會是喜歡有自己想法的孩子。“我要提醒你。你這次要做的是改變歷史。就算你真的成功了，結果也未必會是你想要的那樣。”
我點點頭，這一點我也很清楚。
“而且發生過的事是很難改變的。我不懂你說的時間維度那些什麼科學。老爺子這一輩子都乾的是封建迷信的買賣。老爺子我只信因果！凡事有因必有果。一旦發生，因果關係便沒辦法改變。我知道我說不動你。所以我只要你答應我，做事前先想想自己，想想妮子。”
這算是一位父親對兒女最直白的愛了。我有些慶幸他是我嶽父大人了。他是那麼疼小凝，同時，他也在擔憂我。
我重重的點頭，“老爺子，我會的。”
“你要把這話記在心裏，你不僅是你自己，你還有家人。你還有妮子等着你回去。不要做傻事。而且……”老爺子第一次扭頭看了看後艙，接着壓低聲音說。“妮子那個交易也沒那麼容易結束。”
“什麼？可她最後喫了不死藥，是死不了的了。”
“命運的力量可不是單單一粒藥能解決掉的。她現在沒有命格，就如同是沒有身份證的黑戶。是違背這個世間規則的。會讓世界變得不平衡。貘說的期限，其實是指這種不平衡無法繼續被世界所接受的時間。這個時間並不確定，可能會早些或者遲一些。不死藥只能延續這排斥發生的時間，卻沒辦法徹底避免。”
“那還有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
“只有一個方法，你要找到貘，逼他把妮子的命數還給他。不過這件事本身也很危險。貘是個狡猾的傢伙，他會用花言巧語誘騙你，然後讓你的命數也落入他的手中。”
“爲了小凝，倒是沒什麼。可我要怎麼找到他。”
“地圖。你們不是已經拿到我的地圖了嗎？那個傢伙總是在門的附近徘徊。你只要尋找更多道門，總有機會遇到他。而且，你的命格這麼特別，沒準他會主動找上你。”
“老爺子，你能跟我說說，那個貘有算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關外太歲猶豫一下，“小鬼，這件事可就只有我和老葉知道。我今天告訴你。你可要爛在心底。絕對不能對別人說起，特別是妮子。”
“嗯。我會的。我也不想讓丫頭犯險。”
“小鬼，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算了，我就直接跟你說吧。那個貘，哎，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