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將軍面容變得越發陰冷了,那樣蓄勢待發的憤怒,彷彿即將爆發。但下一秒,又忽然恢復的平常,怒火已然不見,有的只有看不穿的冷漠。
一位大臣這時驟然開口,“太後,您這樣……”
就在那大臣的話剛說到一半的時候,被身邊的大臣重重的拉了一下袖子,攔下了出口半截的話。
皇後“訝然”抬起頭來,好像有些明知故問。
“你還有什麼事麼?”,皇後笑盈盈的看着她,“怎麼,朝廷最近很清閒嗎?對我宮中事務,有何見教?”
“我宮中”三個字,咬得很重,像咬一根牛筋,在齒間輾轉,輾出點血腥氣息來。
那大臣閉了閉眼睛,嚥下哽到咽喉的一口氣。
先不論皇後得不得人心,按照宮規,內廷事務,皇後有專決之權。
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這事,就絕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攔。
她在他們面前輕描淡寫的說出一切,卻又偏偏要讓衆位重臣聽見,就說明了她的決心,絕非臨時起意。
這是挑釁,也是警告。
偏偏重臣們也只得受着。
重臣一邊暗罵陛下怎麼讓她成了皇後母儀天下,當年怎麼將晏晟昱過繼給了她,一邊無可奈何地只能忍氣吞聲。
皇後依舊冷笑着,“你們都不說話,看來是沒什麼異議了。反正後宮的事,也輪不到你們插手,閆公公,明日將昱坤殿所有嬪妃的名冊交給本宮,本宮要好好安排一下她們前去清真寺的事。”
昱坤殿所有嬪妃若是出了宮,那可真是天大的事了,沈沛凝本來就已經失寵,若是再離開皇宮,只怕就再難回宮了。
沈將軍深深的舒了口氣,眉目深明,“皇後孃娘何需如此興師動衆,不就是側妃沒能保護好太子殿下的孩子嗎?側妃在寢殿自行閉門思過便是,就不勞如此興師動衆了。”
皇後頗爲得意一笑,“既然如此,那便最好了,這麼好的辦法,本宮怎麼沒想到呢?果然還是沈將軍聰慧。”
一聲誇讚,滿滿的敷衍之意,並非真心。
皇後這是在赤。裸。裸的嘲諷沈將軍。
皇後隨後又是一笑,“既然事情都解決了,你們還站着幹嘛呢?你們是下朝直接來的昱坤殿吧,陛下一定知道這件事了,你們還是想想該如何向陛下解釋吧。”
沈將軍緊了緊脣角,他十分不服氣,但也只能忍着,“臣告退。”
皇後一時的笑意越發得意了,“閆公公,送衆位大臣出去吧”
衆臣們出了昱坤殿,便咒罵起來。
“這個女人,以前便魅惑陛下過繼了太子,如今還不知道消停!”
“哼,她若沒有太子殿下,她早就死一萬次了!不用她今日趾高氣昂,以後有她哭的時候!”
看着衆臣們憤怒的臉,在皇宮如此不顧及的咒罵着,便知道他們是有多恨皇後。
沈將軍這時也是煩躁得很,不由高聲吼道,“好了,都不要再說了!”
一位大臣這時蹙眉言道,“沈將軍,你爲何要退縮了啊,咱們可是冒着被陛下痛斥的危險而來的。”
沈將軍此刻面容也是難看,“你們沒聽到皇後方才的話嗎?她要昱坤殿所有的嬪妃趕出宮去。”
“去就去唄,也不是側妃娘娘一個人去。”
“你們以爲皇後會將側妃安排在清真寺?今日咱們若是逆了她的心思,依着皇後的心思必然會報復,她動不了本將軍,但動得了我的女兒,到時候對其下手豈不是易如反掌?再者說了,這要是出了宮,什麼時候回宮可就皇後說了算。”
“可如今側妃娘娘不還是禁足着呢嗎?她什麼時候解禁,不還是皇後孃娘說了算。”
“那你們要本將軍怎麼辦?請旨殺了皇後?”
如此一句,衆臣們誰也不說話,他們知道,沈將軍發怒了。
沈將軍這時也是氣得牙根癢癢,直言不諱的發泄着心中的不滿,畢竟是武將出身,性子自然是直一些,“哼,太後生前寵愛這個女人,可這個女人是如何待太後的?太後駕崩之後,國喪剛過,滿宮戴白,這個女人雖率先垂範,清素額倒像個人樣,可不想那裙子底下,竟然無限風光!青色裙角下,微微露出一點描金鳳履,水紅色,鏤金邊,其上七彩鴛鴦,翠羽斑斕,鮮活如生。臣當日可是瞧得真真的,她哪裏待太後真心,不過都是爲了權貴罷了!”
沈將軍張口一個那個女人,閉口一個那個女人,發泄着他此刻的不滿。
沈將軍這麼一提,其他大臣也來了精神,“而且太後駕崩之後,她還手拿名冊,將太後生前寵愛的嬪妃全數陪葬!嬪妃們的性命就這樣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
沈將軍當即不悅,“哼,本將軍倒要看看她能鬧出什麼亂子來!皇後以爲她有個不是親生的太子就能坐上太後之位?臣手下的兵將難道都是擺設?她若是再敢囂張,臣必然舉兵滅了她!”
沈將軍的口氣果真是不小,不過沈將軍也確實有這個實力,他掌握着朝廷大半的兵力,如今雖不是他一聲令下就能調得動的,可若是等到陛下駕崩的時候可就不一定了。
到時候他必然會輔佐晏晟昱登基,不爲別的,他也要爲了沈沛凝能夠登上皇後之位。
倒是他大可趁亂拿下皇後的人頭,他本就看不慣皇後,到時候難保會對皇後出手。
而這時的昱坤殿內,皇後眉目深明,瞧了一眼晏晟昱,“昱兒,這個沈將軍你可要防着點,他的確有實力可以扶你上帝位,但他可不是什麼忠心的人。”
晏晟昱淡淡的點了點頭,“兒臣知道了。”
“還有那個側妃,就讓她禁足在錦繡殿吧,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說完這句話,皇後便起身離開了。
晏晟昱瞧着皇後的背影,目光冷極了。他根本不感謝皇後今日爲他解圍,因爲他知道皇後這麼做都是爲了她自己。
從小的時候就是,如今也是。
皇後在晏晟昱的眼裏,早已是個功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