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泉怔怔,袖中雙拳下意識緊緊握住,聽莊祖所言,若天外天上的靈氣和洛城東如出一轍,想來應是有人已經觸碰到神境門檻,且此人破鏡的跡象極有可能和洛城東一模一樣。
無需步入半神之境,而是一步登天,直通真神之境。
苦思冥想許久,凌九泉縱觀整個天地內的修士看去,實在是想不出究竟會是誰有如此天大的神通。
一旁輪迴若有所思,心中亦是思忖許久,只是當他看見凌九泉略顯難看的臉色時,忽而一頓,開口淡淡說道“照此情況看來,想要真正踏入神境,只能從天外天汲取更多的靈氣,畢竟那裏的天地之靈來自上古洪荒,足以支撐一位神境的誕生,至於你凌九泉的癡心妄想看來是寥寥無期了。”
見輪迴毫不隱晦的拆穿自己,凌九泉陰沉着臉,冷意深深。
莊祖一手輕捻,掐算了幾番,再次看向凌九泉時眼中多了幾分愕然。
“既能取得九幽地心之火,假以時日,潛心修煉,以你的天賦並非沒有機會破鏡神途,爲何半途而廢,甘願承受他人神境修爲,如此一來,豈不是前功盡棄?”莊子不解問道。
凌九泉深吸一口氣,將對輪迴的憎意拋開,無所謂說道“假以時日,不知莊祖老爺覺得這時日可能等到天劫那一天?”
莊祖默然不語,搖了搖頭。
“三千年前,化外天魔入侵,當時中山經神界就只有劍魔一人臨危受命,帶領山海衆多合道境以上的修士趕赴天外天和天魔一訣生死,而身爲輔佐之神的時光和輪迴不見蹤影,難辭其咎,你覺得靠他倆能成大事?兩個天道下的自然產物而已,苟且偷生,貪生怕死,我能將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天魔入侵,時光還在時間線上找尋他的依戀,輪迴更是擅離職守去往酆都圖謀不軌,趁此機會將六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以至於世間轉世輪迴一說都由他一人主宰,不然這西南兩經會甘願任他驅使?”凌九泉恨恨盯着輪迴,不屑說道。
對此,輪迴沉默不語,聽着凌九泉所言,他不知是理虧無言以對還是絲毫沒有當回事。
凌九泉繼續說道“以劍魔一人的實力,橫掃天外天所向披靡,可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那場天劫來犯,即便天魔中沒有新王,可那十二大副將終究不能小覷,劍魔以一己之力斬殺四頭天魔副將仍是杯水車薪,哪怕最後重創魔初陽還有七位天魔副將虎視眈眈。可最後的結果呢?若不是最後琉璃拼盡一身修爲重啓玄冥星雲,你們覺得三千年前的那場天劫,我們山海五經還能殘存至今?”
當凌九泉說出琉璃二字時,在場之人恍惚失神,那個傾國傾城,烈火如歌的女子再一次浮現在衆人腦海裏。
“當年佛教是由密行第一人羅侯羅成爲上一任的守天人,天魔來犯時,此人身兼佛法無邊,力挽狂瀾,也多虧了他才能將玄冥星雲轉移至天外天,若不是後來佛國生出變故,想來也不會讓琉璃一人奮戰力竭。”惠子輕輕說道。
凌九泉嗤笑不已,道“佛國生出變故就要棄整個山海五經於不顧了麼?你們可知琉璃爲了關閉玄冥星雲陣法耗費了多少心血麼?即便她是真神也有心力憔悴的時候,何況玄冥星雲本身藏有天魔印記,琉璃爲了封印陣法入口,一身精血去之七八,不然你們以爲爲何琉璃趕回天外天時,會和劍魔落得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聽到此處,惠子皺着眉頭不解問道“至上古洪荒第一次天劫結束後,山海中的古神幾乎都隕落不復,也正因爲天外天戰場受損嚴重,所以纔有了守天人去往天幕之上修補大道殘缺遺漏。至後世以來,登頂神途者寥寥無幾,琉璃是洪荒神龍之身,也是擠進後世的第一位真神,所以入主中山經神界,後來更有劍道一途的劍者同樣飛昇神界,是爲劍神,兩人同爲神界之神,天魔來犯時,還曾一起聯手殺敵,爲何最後倒戈相向,成了生死之仇?”
惠子不得其解,莊子亦是想不出個所以然,身後的胡八仙同樣不知其中緣由。
唯有輪迴一向深沉的臉色多了幾分蒼白,可他隱藏的極好,不動聲色。
不知不覺中,凌九泉眼眶微微泛紅,他拼命壓抑住內心的躁動和恨意,一字一言說道“琉璃從玄冥星雲之地回來後,就看見劍魔已經殺紅了眼,細查之下才發現他已經被天魔煞氣侵蝕失去心智,爲了先解決眼前困境,琉璃硬生生扛着劍魔的殺招將餘下一衆天魔攝入玄冥星雲當中,自己卻被劍魔偷襲重創,氣息萎靡,後來兩人從天外天打到山海之上,纔有了後人所見的神魔大戰一幕。要不是念及天下蒼生,琉璃怎會拼着自爆也要拉着劍魔同歸於盡,要知道那時的劍魔已經徹底淪爲魔道,一旦撒手不管,即便沒了天魔,以劍魔慘無人道的行徑,世間怕也是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聽得此話,衆人這才恍然大悟,想不到其中曲折是非竟然還有這樣匪夷所思的經歷,一位劍神本是爲了天下蒼生捨生忘死,最後卻落得個反噬自我的下場墮入魔途,真是造化弄人。
胡八仙納悶說道“三千年前那場天劫,據我所知你並未前去天外天,怎知這其中具體?”
凌九泉冷冷說道“當時我連合道境都未踏入,琉璃怎會讓我孤身涉險,當時神界無人,我更不知她會一人去往玄冥星雲所在地以一己之力強行封印此地陣法,這些都是我在最後一刻趕到琉璃身邊時她親口告訴我的,可恨我去得太晚,只能眼睜睜看着琉璃在我面前死去。”
見凌九泉臉色不善,胡八仙識趣的閉上嘴不敢多問,眼下這模樣,要不是有惠祖和莊祖在場,怕是這傢伙即刻就要動手砍人了。
一直靜默沉着的輪迴忽而開口說道“神魔大戰落下帷幕後,我去往神界無崖瀑布中發現那裏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雖然我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可無崖瀑布不翼而飛,想來魚清潺手中的那件攬月追星就是你用無崖瀑布幻化而成的吧。”
凌九泉坦然無畏說道“是又如何?”
輪迴欲言又止,只是看着凌九泉的臉色,到嘴的話語終是嚥了回去。
凌九泉咄咄逼人,指着輪迴怒罵道“當年若不是你離開琉璃身邊,琉璃怎會腹背受敵孤苦無依,虧你還是輔佐在她身邊的半神,難辭其咎,你應該去死!”
輪迴蒼白的臉色越發蒼白,他死死抿住嘴脣,一言不發。
“輪迴,我不管你所欲爲何,此番我承載時光一身半神修爲擠入神境,目的就是要成爲真正的神,當年那些害死琉璃的人我統統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天魔該死,你和時光都有責任,你若還有幾分良心,我勸你識趣一點,若真要和我作對,當年我答應你的可就算不得數了。”凌九泉有恃無恐說道。
輪迴一震,眼中忽而多了幾分焦急之色,許久,他輕輕點了點頭,整個人看上去好像越發佝僂。
瞭解到當年的是非之後,幾人一時陷入膠着,就連最開始商討墨故淵的抉擇都被耽擱下來。
莊祖在思索了一會後,目光直視胡八仙看去,道“眼下當務之急是解決即將到來的天劫,按你所說,我們可以把墨故淵命爲這個定數,按現有的條件來看,墨故淵只差釋教機緣,不知你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習得釋教傳承?”
胡八仙臉色一白,掐指默算許久,直至自己七竅流血,駭人無比。
一旁幾人見狀,皆是看得驚心動魄,就只是推演有關墨故淵的未來痕跡就使得胡八仙這般痛苦,可見其中蘊含了天道定數是如何的不可估量。
良久,胡八仙苦澀一笑,隨即目光堅定的看向了輪迴和凌九泉,他嘴角一翹,意味深長說道“墨故淵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就要看兩位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了。”
輪迴和凌九泉莫名其妙,直至胡八仙湊近二人,在彼此身邊輕言細語大半天,見兩人神色逐漸凝重起來,莊子和惠子二人自是不願參和進去。
“這老頭真是壞的很啊,看他擠眉弄眼的樣子,八成是算計墨故淵不讓他有好日子過了。”惠子雙手環抱長劍,冷哼說道。
莊子喟然一嘆,疲憊的望向天幕,同時一手拉過惠子,笑道“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爲一,走吧,你可是守天人的主心骨,可別荒廢大業了。”
惠子罵罵咧咧,真正的守天人分明是就是他,至那縷分身來到大荒的周莊夢境將自己帶走後,莊子便讓自己從旁協助,反而讓那個騎牛的小道童牧塵喫喝玩樂去了。
天地初開,上古洪荒,炎黃子孫,安居樂業。
至第一次天劫結束後,便誕生出諸子百家爭鳴的空前盛世,以三教爲首的弟子行走世間傳道授業解惑,再次爲世間譜寫一幕幕繁華勝景。
居安思危,三教更是定下以五千年爲界的守天人計劃,山海上下五千年裏,佛國作爲第一任守天人盡心盡力,立下汗馬功勞,更是將天外天恢復到古時空前絕後的固若金湯。
直至第二次天魔來犯,五千年歲月彈指之間,這一次正是輪到道家鎮守天幕,修繕天外,扞我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