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刑場巧遇
蘇茹雪和蘇香怡行刑的那日,已是年尾,刑場旁密密麻麻的圍着一幹指指點點外加唏噓的羣衆。蘇氏姐妹往日裏的驕傲凌然蕩然無存,兩人皆身着白色囚衣,雖然溫如玉並沒有使人對她二人嚴刑拷打,但二人依舊凌亂着頭髮,蒼白的臉色,帶着呆滯的眼神,一臉與世長辭的表情。
這一天,天空是灰色的,不見天日,寒風陣陣,空氣中瀰漫着雪的味道。蘇茹雪再次嗅着這夏國的空氣,恐怕是此生的最後一次。而蘇香怡卻是從未有過的鎮定,似是已看透生死,這會兒還喃喃低語着:
“我們算計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原來,竟是與表妹爭寵,多麼可笑,多麼可笑……”
其實在此之前,蘇弘文夫婦已經來死牢裏看了這雙女兒,並且哭着把這件事情告知她們聽,二姐妹這才如此的心如死灰,覺得生無可戀。而這段時間,蘇府女兒蘇凝軒迴歸,並且真實身份就是蘇皓軒的小妾凌可可這件事情,也已經傳滿大街小巷,成爲了人們茶餘飯後的最熱話題。
夏國四君子中最有女人緣又最淡漠的墨公子蘇皓軒,加上讓蘇皓軒主動迎娶的謎一般的女子凌可可,這雖傷害了萬千女子的心卻最被看好的一對,竟然是親兄妹,這件事情可是讓不明真相的羣衆們似是炸開了鍋一般,各色言論開始浮出水面。其中,有誓死捍衛蘇皓軒的女子團隊,勢頭與今時今日的鐵桿粉絲差不多,不許任何人說蘇皓軒一句壞話;還有平和派,覺得此事雖有傷大雅,但因當事兩人之前並不清楚彼此身份,所以只能說是犯了個大錯誤。
在這件事情中,陸瑾瑜先前讓馬三保叮囑凌可可和千三孃的事情起了重大作用,因千三娘總是有意無意傳出“蘇皓軒從未臨幸凌可可一次,凌可可一直獨守空房”的消息,讓羣衆們一開始便對凌可可抱有同情。此時此事一發,衆人聯想之前兩人並沒有發生什麼,心中自然不會把事情想得太壞。
當然,蘇擎蒼的料想也並沒有錯,夏國大將軍的威名、人們對他的崇拜和景仰已經蓋過了對這件事情的看法,所以,這迎娶嫡妹事件,雖然鬧了一陣子,卻也絲毫沒有影響蘇府人在夏國子民心中的地位和形象。但人們可以理解,當事人卻始終解不開心中的結。行刑這一日,蘇府本應無任何人來圍觀的:第一,蘇氏姐妹雖在蘇府已有六年有餘,但所做之事卻大逆不道,幾乎傷害了蘇府的每一個人;第二,雖說兩人罪無可恕,但感情總歸還在的,沒人忍心看她二人人頭落地。
但是嶽澤看着他跟隨了十幾年的蘇皓軒,每日躺在牀上,只幹瞪着眼,或望着虛空,或唉聲嘆氣,蘇擎蒼和蘇老太來探望,也只是繼續呆愣愣的,一言不發。別人看不透他,可是嶽澤看的懂,也知道他心裏在擔憂什麼。所以這一日,他換下平日裏的儒服,找了個要好的小廝,換了身普通的百姓衣裳,還私自將平日裏梳的規整的頭髮散了開來,只單單系了個馬尾在頭頂,便悄悄出了蘇府。
蘇府雖沒有明文規定不許去圍觀行刑,但被蘇擎蒼和蘇老太知道了總歸是不好的。嶽澤悄悄尾隨人羣到了刑場,卻也只能遠遠的望着臺上雙雙跪着的蘇氏姐妹,由於距離太遠,嶽澤只看得到兩個單薄的影子。不過他來此的目的也不是爲了親眼目睹如何刀起頭落,而是親耳聽一聽這些不明真相的羣衆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儘管蘇擎蒼說了,別人怎麼說都不重要,自己行的端做得正便是。但從最近每個人的臉色看來,這不過是句空頭口號而已,沒有人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尤其是臥牀的蘇皓軒。
離午時還差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可羣衆們卻一直竊竊私語個不停,嶽澤儘量不動聲色,也不插話進去,只豎起耳朵靜靜的聽着。
“老李啊,你看臺上那兩個丫頭,就算看不清臉,從那身段看來,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背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呢。怎麼就那麼想不開,毒殺了蘇少將的小妾呢”說話的是個一臉褶子的中年人,嶽澤仔細觀察了他的臉龐,在他眼角的皺紋中還夾雜着絲絲似是洗不淨的泥土,看來,此人應是個經常種田的農夫。
“唉,”被稱作老李的人輕嘆口氣,接着說道,“蘇少將威名遠揚,不但人長得好,而且家境也好,哪個女子不對他動心呢?況且,我聽說臺上那兩位蘇府的表小姐,之前就是被許配給蘇少將的,無奈蘇少將對她們不聞不問,又同時納了兩房妾室,這才逼得她們動手的吧。”
“嘖嘖,”之前的男人咂咂嘴,幹開了句,“最毒****心啊”
“說到蘇少將的兩個妾室,”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嶽澤身後響起,“那還真是唏噓了。一個被毒殺了,另一個啊,還是自家的嫡妹可憐蘇少將少年英雄,竟然命運如此多舛,愛上了自家妹妹”
“別胡說,”另一個女子聲音響起,聽語氣還是挺維護蘇皓軒的,“蘇少將雖然迎娶了自家妹妹,可是兩人空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這也是前一陣子的大新聞,你記性這麼爛,這會兒倒忘了?”
“話是這麼說……”先前的女子似是有些語塞,後來又搶話似的不滿的說道,“那蘇府的小姐已經嫁了自家哥哥一回,誰還會要她啊”聽這次的語氣,似是對凌可可有諸多不滿,當然,最不滿的,還是她是蘇皓軒自願迎娶這一點。
“說你無知,你還真是笨”拼命維護蘇皓軒的女子又跟着開了口,“蘇府小姐是什麼身份?威震三國的蘇老將軍唯一的女兒光這個身份,就能蓋過一切了況且蘇府小姐被誣陷遊街那日,你我都看到了,儘管臉上有着傷痕,衣裳破爛不堪,但她的模樣卻是俏麗的很這可足夠那些公子哥兒們着迷的了”
“哼。”之前的女子冷哼了一句,這纔不說話了。後一個女子似是又喃喃了句,“只是不知道,蘇少將該怎麼辦吶?”
嶽澤搖搖頭,擠出了人羣,又向一旁走去。可誰知還沒待向裏鑽,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嶽澤回頭一看,林月如竟然就在身後這下他可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了,他想不到有任何理由能讓冷美人也來攙和一腳,況且,這裏可是凶氣最重的刑場,真不曉得林健柏怎麼會讓她來。
“嶽大哥,真的是你”看到嶽澤,林月如似乎也挺驚奇的。
嶽澤點點頭,笑了笑,說道,“林姑娘怎麼會來這裏的?”
林月如臉色似是有些微微紅了,小聲的答道,“我是來看看壞人的下場的不過……”林月如將食指擺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接着說道,“我是瞞着父親和哥哥出來的,還希望嶽大哥能幫我保密。”
嶽澤好看的桃花眼又眯了起來,看的林月如趕忙垂下頭,心裏似是有小鹿亂撞似的。嶽澤指了指林月如的身後,掩口道,“林姑娘,你的武功雖與二爺的不相上下,但是謹慎程度似是有待加強啊”
“嗯?”林月如一聽這話,立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回頭一看,果然,林雨澤就在離她大約五十米的地方,正張望着,還帶着一臉的不放心。
林月如氣憤的一跺腳,小臉兒氣的通紅,“他還是跟來了”
“打個招呼吧,林兄弟也是擔心你。”嶽澤大哥哥似的拍拍林月如的肩膀,之後先走在前面。從那一晚起,林月如就無法張開口拒絕嶽澤的話,這會兒雖然心裏氣得要命,也只得跟在他身後,到了躲躲藏藏的林雨澤那裏去了。
見嶽澤和一臉不爽的林月如跟來,林雨澤本打算轉身離開的,誰知嶽澤倒先開了口,“林兄弟,請慢走。”
林雨澤只得硬着頭皮停了下來,回過頭,哂笑着說道,“嶽大哥,妹妹,好巧啊。”
“真是好巧啊”林月如加大了“巧”字的發音,這使得林雨澤更羞愧了,這會兒除了勉強的笑,倒說不出別的來。
“林兄弟也是擔心林姑娘,何苦爲難他。”嶽澤埋頭對林月如說道。
“他什麼武功都沒有,怎麼關心我。”林月如瞪大眼睛,卻不看嶽澤,只望着自家老哥,似是一肚子怒氣。
這時候,溫如玉的聲音傳到三人耳中,“時辰已到,斬”
太陽似乎從層層的厚雲中露出一點點光芒,兩個劊子手同時打蘇氏姐妹背上抽出令牌。蘇茹雪和蘇香怡最後望了一眼彼此,之後閉上了眼睛,表情中似是還帶着絲不甘。劊子手手起刀落,兩顆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上,使得面前一片枯草都染上了鮮紅的顏色。
人羣中爆發出“啊”的驚呼,儘管沒看到,但是聽到這聲驚呼,林月如還是嚇了一跳,登時臉就蒼白的緊。嶽澤在心裏嘆了口氣,之後幫林月如撫了撫背,“先壓壓驚,林姑娘,你現在這般模樣,似是很需要人陪的。”
“有……有嶽大哥陪,就行了。”林月如這會兒似乎嚇得三魂去了兩魂,這露骨的話就出溜出來了。
林雨澤臉色一凜,之後疑惑的望着嶽澤和林月如,這纔開始想着,自己妹妹什麼時候這麼依賴嶽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