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寒?的潔癖,不允許他在洗碗的時候敷衍了事。
每個碗碟都必須清洗兩遍以上,直到確定沒有油膜殘留,纔會沖水、晾乾。
在家裏,他對自己的東西也有着強到恐怖的控制慾。
??不管什麼物品,擺放的角度都必須完全一致,即使是隨手放下的手機,也必須跟前面的物品對齊,不允許有任何歪斜。
姜寶純的廚房卻相當混亂。
不僅碗碟沒有按照大小排列,勺子、筷子和刀叉也被混放在同一層不鏽鋼架上。
烤箱上,甚至還有幾隻不同材質、風格各異的杯子。
要知道,他不久前才替她收拾了一遍廚房。
薄寒?本想當作沒看到,但還是強迫症發作,給她重新整理了一遍。
姜寶純去冰箱拿蘋果時,就看到自己的廚房煥然一新。
碗碟被重新排列整齊,餐具也被分開放進不同的抽屜,就連堆在烤箱上的杯子,也被洗淨擦乾,收納到櫥櫃裏。
最讓她震驚的是,連流理臺和竈具都被清理得一塵不染。
好半天,姜寶純纔回過神,咬了一口蘋果:“……你比我請的保潔能幹多了。”
薄寒?瞥她一眼:“你之前的廚房,細菌可能比你的手機屏幕還多。”
姜寶純虛心求教:“手機屏幕的細菌很多嗎?”
“有研究顯示,手機屏幕上的細菌,大概是馬桶座圈的十倍以上。”
姜寶純確實看過類似的科普,但並不會因此內耗。
有細菌的東西多了去了,看不見就是沒有。
不過,薄寒?替她收拾廚房,還是要誇一下的。
於是,她走過去,把咬了一口的蘋果遞到他的脣邊:“那謝謝你幫我整理廚房啦。”
薄寒?垂下目光,看向她遞來的蘋果,喉結滾動了一下。
果肉脆硬,上面清晰地印着她咬出來的牙印。牙齒排列還算整齊。
假如她要求他沿着那個牙印咬下去,他不會拒絕。
誰知,姜寶純卻說:“哎,你換一邊咬吧,等下我還要喫呢。”
話音落下,薄寒?猛地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幾乎稱得上冰冷,讓人莫名畏懼。
姜寶純:“……怎麼,你不是有潔癖嗎?”
薄寒?語氣很冷:“是我有潔癖,還是你不想跟我交換體-液?”
姜寶純:“……”
她聽見這話,差點噴出來。
她以爲自己早已習慣薄寒?的說話風格,沒承想還是沒能跟上他語出驚人的速度。
“……這都什麼跟什麼,”她一臉無奈,“你愛喫哪兒喫哪兒吧。”
薄寒?神情冷漠地咬了一口蘋果。
姜寶純看着他這副模樣,又笑了起來:“真不知道你是幼稚,還是太喜歡我了。”
薄寒?把蘋果嚥了下去,才平聲開口:“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啊。”姜寶純坦然說,她踮起腳尖,從後面抱住他,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呼出的氣息癢酥酥地鑽進他的耳朵裏,“但感覺沒你那麼喜歡。”
薄寒?側頭看向姜寶純。
最近幾次見面,她都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皮膚反而顯得乾淨白皙。
睫毛很濃,如同一簇簇扇子。即使不塗口紅,脣瓣也泛着某種溼漉漉的紅。
毫無疑問,她漂亮極了。
近乎奪目。
或許就是因爲過分漂亮,纔會第一次見面就讓他頭皮發緊。
“沒我那麼喜歡?”薄寒?緩緩問道。
“是啊,”她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親了他臉頰一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也要堅持跟我喫飯。好不容易回家了,洗完澡,又跑來見我。第二天還要來我家,給我做飯……現在,連我不讓你啃我的牙印,你都要生氣……”
她歪着頭,眼睫毛忽閃,撒嬌似的問道:“薄寒?,你就那麼喜歡我嗎?”
薄寒?沒有說話。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做出那麼多違背原則的事情。
他很想冷靜地反問,那又如何,難道你不也是這麼喜歡我嗎?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姜寶純的朋友圈,以及,手上這顆蘋果。
如果她真的很喜歡他,確認關係那天,怎麼會一言不發?
又怎麼會不讓他沿着她的牙印咬下去?
可如果她沒那麼喜歡他,又爲什麼要引-誘他?
他一直記得,她當時爲了見他一面,絞盡腦汁混入他所在的研討會,只爲當面告訴他,她跟他父親分手了。
然後,又假借搬家之名,故意留宿,只爲跟他共處一室。
甚至喝咖啡時,也不忘發一條朋友圈,暗示他過去陪她。
假如這一切都是巧合,她又爲什麼要在咖啡廳吻他,在他的喉結上留下曖-昧的紅痕,以至於那幾天他不得不穿高領毛衣。
還有很多細節。
比如,她跟同事一起聚餐時,他遠遠看到有個男的離她已經超出正常社交範圍,過去幫她解圍,她卻近乎直白地暗示他想談戀愛。
又比如,他父親過去找她,她卻給他發來一條語音,說更想跟他一起喫飯。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段極具策略性。
薄寒?至今記得她刪掉他的那一週。
像從高處墜落,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緩衝。
即使他的生活一切如常,也始終有股失重感滯留在心口。
就像從腦中抽掉一條隱祕的神經,連呼吸都變得鈍痛。
她先讓他習慣她的存在,又猛地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繫。
她操縱他對這段關係有了戒斷反應。
現在,她憑什麼能表現得這麼平靜,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薄寒?閉了閉眼,一隻手撐住流理臺,頭腦甚至微微眩暈。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爲什麼要在這種小事上跟姜寶純爭輸贏。
他的好勝心並沒有強到這種程度。
不過是誰更喜歡誰而已。就算姜寶純認爲,是他更喜歡她,又能怎樣?
只要能讓她高興,承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從來不是一個恥於承認喜歡的人。
但遲遲無法開口的原因也許是??
姜寶純似乎沒那麼喜歡他。
好一會兒,薄寒?才抬起頭。
姜寶純嚇了一跳,她不過是撒了個嬌,他就露出了暈頭轉向的表情。她不禁納悶,這個嬌的威力有那麼大嗎?
下一秒,她對上薄寒?的視線,喫了一驚。
他的神情冷漠得接近怪異,以一種審視陌生人的目光注視着她。
他今天剛來時,也曾這樣打量她。
只是現在,他的目光更冷,更怪異,審視的力度也愈發明顯,像是要將她從裏到外徹底剖開。
幾乎讓她感到一絲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怎麼啦?”她有些困惑,笑着說,“我說你更喜歡我,你也要生氣?說你幼稚,你還真的當上了幼稚鬼。”
薄寒?看着她,喉嚨微微起伏,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又咬了一口蘋果。
姜寶純湊過去,剛要繼續追問,下一瞬,薄寒?突然低頭,重重吻住了她。
酸甜微醺的果香闖入她的口腔。
他的吻也顯得頗爲古怪,前所未有的親密,幾乎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舌-尖掃過她口中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檢查她是否會抵禦他的入侵。
他不知在想什麼,整個人似乎變得異常激動,接吻的過程中,喉結一直重重滑動着,胸口也劇烈起伏。
姜寶純快要被他吻到缺氧,第一次在接吻中體會到水-乳-交融的感覺。
……太親密了。
完完全全的呼吸交纏,相濡以沫。
他脣舌透出的攻擊性,幾乎讓她的後腦勺感到些許刺痛。
直到她開始呼吸困難,薄寒?才稍稍離開她的脣齒。
一吻完畢,他身上那種冰冷怪異的怒氣似乎消失了不少。
姜寶純始終沒搞懂他爲什麼會生氣。可能因爲年紀小,火氣大,更容易陰晴不定吧。
薄寒?把蘋果還給她,在水池裏洗了個手,纔開口說道:“我要走了。”
“嗯?”
“明天還有課。”他說。
蘋果肉已有些泛黃。姜寶純毫不在意地啃了一口,含糊說:“我說你很喜歡我,你還不信。”
薄寒?擦乾手上的水漬,轉過身,直視她的眼睛:“是,我很喜歡你。”
姜寶純心臟驟然一緊。
不是因爲這句話,而是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
他的神情看上去冷靜的,卻無端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彷彿在跟什麼對抗,失敗了,只好破罐破摔。
可是,他們不是才交往兩天嗎?
她也沒做什麼讓他自暴自棄的事情啊。
爲什麼他會露出這種飽受折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