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貴人盛寵,嬪妃這麼多,皇上卻只有一個,有人得寵,便有人失寵。一連半個月,康熙除去來毓慶宮兩天,鹹福宮兩天,其餘的便是到悅貴人的思安宮。除此以外,再也沒有踏足過其他嬪妃處。不過悅貴人也算是個懂得感恩的吧,隔三岔五的就來毓慶宮與鹹福宮給我與宜貴妃請安。爲此,宜貴妃頗爲滿意。
這日午間,我在毓慶宮偏殿捧了書在看,欣嬪怒氣衝衝的進了來。
我抬眸見得她,蹙蹙眉問道:“欣嬪,你這是怎麼啦?”
欣嬪咬牙切齒道:“皇上當真是個貪新忘舊的人,都半個月沒有踏足過鍾粹宮了。”
我聽得,微微一笑,道:“才半個月沒踏足過鍾粹宮,你就氣惱成這樣,歷朝以來,有的是終生沒有見過皇上面子的嬪妃。”
欣嬪依然慍聲道:“不見皇上也沒什麼,只是,再這樣下去,臣妾還有什麼指望?”
我知曉她的心急,略略思索,道:“那你可知道爲什麼嗎?”
欣嬪不解問道:“爲什麼?”
我故意沉吟不語,定睛看她一眼,復又繼續低頭看書。果然,欣嬪沉不住氣了,急聲問道:“還請皇貴妃娘娘賜教。”
我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道:“因爲你做了一件蠢事。”
欣嬪甚是驚愕,蹙蹙眉,疑惑問道:“臣妾不懂娘孃的意思。”
我合上書,淡淡道:“你可知道爲什麼有些人在宮裏能終生屹立不倒,而有些人縱然有專寵的時候,可說倒便倒了,且倒下後,再也無法翻身嗎?”
欣嬪神色一凜,問道:“娘娘你指的是臣妾嗎?”
我抿嘴看向她,片刻方道:“你對德嬪兩次下手,卻只讓她降位嬪位,而你自己也入了一次大牢。你說,你兩次行動,佔了多少便宜?”
欣嬪不服氣,道:“縱然她只是降位嬪位,可於她到底是一個打擊了,不是麼?”
我輕輕的搖搖頭,深意看她一眼,道:“你錯了,皇上向來愛護他的孩子們,德嬪失手傷害七阿哥,若換了是其他嬪妃,絕不會只是降位處置,或許也能說,德嬪這次,若不是四阿哥機靈,縱然有本宮求情,亦不見得只會是降至嬪位。”
欣嬪聽得我的話,沉默思索一會,道:“娘孃的意思是,臣妾在行動前,沒對德嬪的一切有充分瞭解,所以纔會讓德嬪一次次的逃過劫難?”
我微微一笑,點頭道:“沒錯,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想一擊即中敵人的要害,首先要做的便是瞭解對方最大的優勝與劣勢,如此才能巧妙的避過優勝處,一擊正中敵人的要害。你懂嗎?”
欣嬪聽得,點點頭,道:“娘娘說得有道理,臣妾的確沒想到四阿哥會這麼機靈,年紀輕輕的,便有如此聰慧。”莫說是欣嬪不瞭解,就連我都不清楚四阿哥已然成長得如此聰敏。
我笑道:“所以,你明白皇上爲什麼會如此迷戀悅貴人而轉眼即忘記你了嗎?”
欣嬪懂了我的意思,莞爾一笑,道:“在後宮裏,德嬪失了皇上的歡心,七阿哥又受傷,而臣妾那天又在上林殿進言懲罰德嬪。皇上當時在氣頭上沒什麼,可是,待得氣消了,便計較起來了。而此刻,正好宜貴妃把悅貴人推了出來,皇上便情迷悅貴人了。”
我點點頭,道:“你知道就好。”頓一頓又道:“那你可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了?”
欣嬪微微一沉吟,道:“還請皇貴妃娘娘賜教。”
我道:“你先去瞭解你的敵人最需要什麼,最害怕什麼和最大的籌碼是什麼吧。當你瞭解後,便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欣嬪聽得,欲要再問,我見狀,制止道:“好了,心急喫不了熱豆腐,路得一步一步的走,走踏實了纔不會被摔倒。”
欣嬪面色凝重的道:“謝娘娘。”
看着欣嬪離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門外,孝莊太皇太後在生時,一直主張後宮嬪妃雨露均霑,自孝莊太皇太後去世後,開始那兩年還好,漸漸的,康熙便隨着自己的喜好去寵愛歡喜的嬪妃了。
如是幾日,一日午間,我在養心殿陪伴着康熙,靜靜的,他在批閱奏摺,我在下首看書。
李德全推門進了來,面色凝重道:“皇上,四阿哥的寢房着火了,欣嬪娘娘被捉個正着,現下候在門外呢。”
我聽得,心頭一凜,抬眸看向康熙,見得康熙也甚是驚愕,康熙蹙蹙眉問道:“四阿哥的寢房着火,欣嬪被捉個正着,是什麼意思?”
李德全見得康熙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提高了嗓音,答應道:“回皇上,欣嬪娘娘在四阿哥的寢房裏縱火,被侍衛們捉個正着,現下押了欣嬪娘娘在養心殿門外候着。等候皇上您發落呢。”
康熙聽得,陰沉着臉,冷聲道:“傳他們進來。”
一會,兩名小太監便押着欣嬪進了來,後面跟着四阿哥。
康熙蹙蹙眉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太監跪拜下去,稟道:“回皇上,奴纔剛才經過四阿哥的寢房時,見着火了,便大呼着喚人來滅火,誰知,卻見到欣嬪娘娘躲在一旁。欣嬪娘娘許是因懼怕,一不小心便從身上掉下火花石來。”
欣嬪聽得,眸中頓時溢上怨恨,連忙道:“皇上明察,臣妾並沒有做過。他們純屬是栽贓嫁禍啊。”
四阿哥上前,微微行一禮,對康熙道:“皇阿瑪,請容兒臣稟報一句。”四阿哥年紀雖不大,可個子長得相比同齡人偏高,站立在養心殿中央,已然是個小大人了。
康熙道:“你說。”
四阿哥道:“皇阿瑪,縱然從欣娘娘身上掉下火花石,亦不能證明是欣娘娘縱火,兒臣之所有與欣娘娘一同前來養心殿,是知道兒臣的寢房無辜起火,皇阿瑪與良娘娘會追查。”頓一頓又道:“皇阿瑪,不管怎麼樣都好,兒臣終是毫髮無傷的,還請皇阿瑪與良娘娘莫要追究纔好。”四阿哥說得義正詞嚴的。字字句句間都在爲欣嬪開脫。
果然,欣嬪聽得,甚是驚愕。
這時,守門小太監高聲稟道:“德嬪娘娘駕到,祥嬪娘娘駕到。”話音剛落,德嬪與祥嬪便進了來了。
兩人向康熙與我行一禮後,德嬪焦急的打量一眼四阿哥,關切的問四阿哥,紅了眼圈子道:“聽說你房裏失火,可要擔心壞額娘了。”
四阿哥淡然一笑,道:“額娘請放心,兒臣沒事,之所以失火,許是一個意外罷了。你看兒臣現下好好的。”
德嬪聽得,方長長的舒了口氣,道:“那就好。”轉而看向康熙,道:“皇上,既然四阿哥沒事,還請皇上不要生欣妹妹的氣。”
到底事涉康熙的孩子,康熙豈會善罷甘休,冷聲道:“四阿哥貴爲阿哥,無端端的在寢房裏失火,幸好沒事,若有個什麼事,可怎麼可?此事朕定不輕饒。”
康熙話音剛落,欣嬪便大笑了起來,道:“德嬪,你去死吧,本宮是皇後,本宮就有處死你的權利。”
衆人聽得,大喫一驚,我連忙喝住欣嬪道:“欣嬪,你胡說什麼?”
欣嬪眼神迷離的看我一眼,又冷笑着大聲道:“縱然放火燒死你又怎麼樣,本宮是皇後,是大清國的皇後,只要本宮不願留你,你又何如此還能存活下去。”說罷,一步步的逼近德嬪,陰冷着臉,咬牙切齒的。
我見狀,心知不妙,但還沒待得我細想,欣嬪便再上前一步,掐住德嬪的脖子,怒道:“是你害得本宮失了皇後的寶座,本宮恨死你了。本宮要你死。你去死吧。”
德嬪被欣嬪掐得臉色發青,旁邊的幾名小太監見狀,連忙拉開欣嬪,欣嬪依然罵罵咧咧道:“德嬪,你該死,連同四阿哥,你們都該死,若是沒有你們,本宮早就坐上皇後之位了。是你們害得本宮失了鳳位,本宮就要滅掉你們。”
德嬪在一旁連連咳嗽不止,四阿哥見狀,連忙過去輕輕的拍打着德嬪的後背以助她減輕痛苦。德嬪連忙淚流滿面的跪拜下去,泣聲道:“皇上,你聽聽欣嬪說的是什麼話,臣妾何時害過她失去鳳位呢?試問皇上你又何時下旨冊封過欣嬪爲皇後呢?”
康熙見狀,怒道:“欣嬪,你瘋了麼?”
欣嬪冷冷大笑,道:“皇上,臣妾是瘋了,你可知道,臣妾自小便有個願望,長大後要當大清國的皇後。你可知道,當你下詔冊立孝懿仁皇後佟佳氏時,臣妾雖還年幼,可依然傷心不已。後來,臣妾就想,臣妾還年幼,待得臣妾入宮之後,皇上見着臣妾,總會廢了那佟佳氏改立臣妾爲後的。”嘴角向上揚了揚,指着我與德嬪,又恨聲道:“可是,因她們兩個災星,你居然下旨永久取消立後。”“皇上,你可知道你這道旨意有多傷臣妾的心嗎?”“臣妾爲此一病不起,所以,誓要入宮後找她們報仇泄恨。”說罷,便又瘋狂大笑了起來,我看在眼裏,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