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麗躺在牀上,她看起來雖然堅強如故,但身體的狀況卻不容樂觀。受到卡特琳娜毒匕首的重傷,她恢復的速度非常緩慢,而體內的力量也不知是否因中毒的影響,一直都很虛弱。但那份困擾她的腥紅之力卻沒再侵蝕她身心,雖然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腥紅之力的存在,卻少了原本的那種邪惡陰冷的感覺。力量就像她身體的一部分,隨着她的血液平靜的流過全身。可當她嘗試運轉這份力量時,又沒能收到反饋。
阿卡麗穩定心神,調整狀態,加快恢復的速度。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戰鬥就會再次開始,留給她休息的時間並不多。無論敵人是厄運小姐、卡特琳娜、黛安娜還是普朗克,讓艾瑞莉婭獨自面對的話,都是很危險的事。
天色已經很晚了,阿卡麗靜靜的躺在牀上休息,安靜的船艙裏傳來兩個激烈的爭吵聲。艾瑞莉婭和崔絲塔娜兩人叫喊着走回艙內,路過休息室沒有停,一路吵着去到了下層的餐廳。
奧莉安娜早早的就在餐廳內幫忙做飯,看到這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人,招呼道:“累了吧,快坐過來喫點東西。”
艾瑞莉婭走到操作檯,拿起一把菜刀指着崔絲塔娜叫道:“你被一張破地圖牽着鼻子走,就等着被普朗克騙吧!”然後從旁邊掛着的火腿上狠狠的切下來一大塊肉,扔到嘴裏用力的咬了幾口。
崔絲塔娜沒有在餐廳停留,徑直走到後面的旋梯,要去下層。同時也不甘示弱的喊道:“想回島是吧!我直接開去比爾吉沃特灣!讓厄運小姐親自來接你!”然後就消失在了樓梯拐角,未止的回聲在樓梯口迴盪。
奧莉安娜問艾瑞莉婭:“你們在甲板上待了那麼久,也沒商量出個結果嗎?”
艾瑞莉婭拿了兩個烤牡蠣坐在椅子上,說:“商量什麼呀,那個小東西聽不懂人話!死活都要讓我們去跟普朗克合作,不然就不開船返航。安娜,你說,她是不是魔怔了?就算我們配合去對付莎拉,就一定能贏嗎?人家佔據整個島,會輕易被打敗嗎?她想要藏寶圖,乾脆一刀捅死普朗克,直接從屍體上搜出來不是簡單多了?”
奧莉安娜安撫她說:“你不用這麼激動,她又不會一直把船停在大海上,總歸是要回去的。你想,阿卡麗現在重傷未愈,我們遠離島上的威脅,讓阿卡麗安心的休養幾天,不也是好事嗎。如果現在急着回去,遇到敵人,阿卡麗不是更危險。”
艾瑞莉婭想了一下,笑着說:“也對。這上面有喫有喝的,還不會被打擾。”她剝開一個剛蒸好的龍蝦,蘸着醬料說:“等卡麗養好身體,她要是再不回去,那時候不用我們多說,卡麗動一動刀,她就知道怕了。”
奧莉安娜從燒烤架上裝了一盤烤肉串,端給艾瑞莉婭,說:“你們爭論到現在,一定累壞了,多喫點東西,然後好好休息一下。”
艾瑞莉婭咬了一口烤香腸,說:“可不是麼,吵架比打架還累。尤其是跟嗓門大又不講理的約德爾人吵……”
崔絲塔娜氣急敗壞的走進普朗克住的下層房間,見到普朗克還在淡定的削橘子皮,好像這名大海盜每天都只喫柑橘一樣。
崔絲塔娜整理表情,跟普朗克套近乎聊了半天沒用的話題。隨後笑嘻嘻的說:“我覺得呀,厄運小姐現在勢力那麼大,也不是能輕易打敗的。多幾個小丫頭又能增加多少實力?杯水車薪呀!要不我先陪你去找找寶藏?說不定寶藏中有什麼厲害的武器,你拿到了之後就可以反敗爲勝啦。”
這些話都是她跟艾瑞莉婭爭吵的時候聽對方說的。崔絲塔娜見勸不動艾瑞莉婭,這會兒又反過來勸普朗克。說:“你也是成年人,做事要冷靜,理性,可不能意氣用事呀!盲目去找厄運小姐報仇,這不是白給嘛!”她伸出一隻小手,朝普朗克勾了勾手,說:“乖,把藏寶圖拿出來瞧瞧,咱們先找寶藏,再報仇。”
普朗克微微抬頭,露出令人畏懼的陰森眼神,把削了一半的橘子整個丟進嘴裏,嚼了幾口,說:“既然她們不同意合作,那就不要強人所難了。”他把沾滿汁液的彎刀在衣袖上蹭了蹭,咽掉嘴裏的橘子,
說:“準備一下,去找寶藏吧。”
崔絲塔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呼:“什麼?你同意了?喂,我剛纔說的話你是不是沒聽明白……我說,她們不同意跟你合作,是表示否定的不。”
普朗克起身走過她的身邊,按了按她的大腦袋,說:“不過要先回去一下,藏寶圖被我放在了島上一個隱蔽的地點。順便把她們幾個放下船,我可不想太多人跟我分享寶藏。”
崔絲塔娜見他是真的要去找寶藏,開心的跳起來,說:“好呀好呀!讓她們滾,我早就煩死她們啦!藏寶圖在哪呢?我們現在就走!”
普朗克緩緩走出房間,說:“到主控室等着,我過會兒就去告訴你具體的座標。”
等普朗克離開後,崔絲塔娜興奮的躥得老高,歡呼着亂蹦亂跳的跑了出去。
餐廳內,奧莉安娜已經離開了,只剩艾瑞莉婭還在喫。
艾瑞莉婭遠遠就聽見下層的樓梯口傳出尖銳的叫聲。她叼着一塊燒鰻魚伸頭看過去,先是見普朗克慢慢走了上來,艾瑞莉婭略顯緊張的盯着他看。普朗克並沒有理她,而是在經過她身邊時,直接伸手從她面前的盤子裏抓起一整塊烤雞胸肉,然後就邊喫邊走去了上層。
艾瑞莉婭呆呆的看着他離開,沒過一會兒,崔絲塔娜也跑了上來。艾瑞莉婭看向她,嘟囔着說:“我的胸……”
崔絲塔娜見她略顯憋屈的樣子,咧開大嘴朝廚房喊:“廚師長!給她燉兩個木瓜!”然後就一路小跑直奔主控室而去。
普朗克一個人走到了甲板上,夜晚的大海與天空都是相同的深藍色,晴朗的夜空中繁星閃爍,而整片海域卻只有這一艘蒸汽戰艦上有燈光晃動。
普朗克沿着空蕩的甲板走到船的最高點,掏出了腰間的火槍,舉過頭頂對向幽深的夜空開了一槍。
一發亮紅色的信號彈豎直的飛昇到高空,在最高點炸開一片火花。
遠處的海面上,一隻小船隱藏在夜幕之下,沒有被人察覺。在看到從蒸汽戰艦上發出的信號彈後,這隻小船悄悄的調頭,駛回了比爾吉沃特主島的方向。
阿卡麗這會兒靠坐在牀頭,奧莉安娜坐在旁邊陪她聊天。阿卡麗隱約聽到外面有什麼聲音,問:“你聽到剛纔的聲音了嗎?像是槍聲。”
奧莉安娜回想了一下,搖搖頭,說:“沒注意到,大概是船上的某些設備發出的吧。”
阿卡麗微微閉目,平靜的大海孤船上,沒有出現危險的氣息。她稍有放鬆,說:“可能是我想多了。在海上就算遭遇襲擊,也應該是聽見大炮的聲音。”
奧莉安娜繼續剛纔的話題,問道:“阿狸和艾瑞莉婭是最純粹的友情,那你和艾瑞莉婭是什麼感情呢?我能感覺到你們之間有着同樣深厚的情感,卻又與阿狸的不太一樣。這讓我很難完全理解。”
阿卡麗若有所思的說:“感情這種東西,是很複雜的,沒那麼容易說清楚。在你的認知裏,對人都有哪些具體的感情?”
奧莉安娜歪了一下頭,說:“一個真正的人,都會有這樣複雜的感情麼?在我的認知裏,各項事物都分的很清楚。感情也是一樣,對教授是尊敬,與大家是友誼。還有我不懂的親情、愛情,喜怒、好惡。這些難道不都該是有明確的區分嗎?”
阿卡麗看着她,就像面對一個懵懂的小孩子一樣,耐心的說:“對一個人,你可以又愛又恨,有喜歡的地方,也有厭惡的地方,能是親人,同時又是朋友……不過,你現在也不用糾結,等你與人相處的時間長了,接觸的人多了,我相信你會體會到的。你會有疑惑,就說明你的心已經在成長了,這是好事。”
奧莉安娜點點頭,說:“嗯,我會耐心的繼續學習。”隨後又問:“那麼,這些感情中,你對艾瑞莉婭都包括哪些呢?”
阿卡麗沉思片刻,回應道:“我也說不太清,各種都有吧。”
這會兒艾瑞莉婭拿着兩杯熱牛奶走了進來,見她倆正在聊天,笑着問:“在聊什麼呀?帶我一個。”她走到牀頭,遞給阿卡麗一杯牛奶,就勢坐
在牀沿,左右看了看她們二人。
奧莉安娜說:“我在聽阿卡麗講你們之間的感情。”
艾瑞莉婭自信的說:“卡麗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都是最好的,感情就不用說啦。”
奧莉安娜也問她同樣的話:“那麼你對她是什麼感情呢?”
艾瑞莉婭不加思考的說:“當然是愛啦!”然後轉頭看向阿卡麗,說:“對吧,卡麗?”
阿卡麗淡定的看着她閃亮的眼睛,沒有回應。
奧莉安娜並沒能清楚的理解她說的愛代表了什麼,想着應該還有更復雜的感情,便問:“別的呢,只有愛嗎?”
艾瑞莉婭說:“有愛還不夠嗎?愛已經包含了最多的感情了,沒有比愛更豐富的啦。”她看着奧莉安娜困惑的樣子,說:“安娜,你還小,現在可能不懂愛,以後慢慢會明白的。”
奧莉安娜經歷過了皮城的事件和比爾吉沃特的事件,從一系列人物身上看到了各自不同的深情厚意。她原本只如機械一般的冰冷核心,現在逐漸多了人心的溫情,懵懵懂懂之中,她的人格與意識變得更加豐富且複雜。
時夜將半。艾瑞莉婭已經擠在阿卡麗的牀上沉沉睡去。奧莉安娜結束了和阿卡麗的閒聊,輕聲慢步的走出屋外。
阿卡麗小聲問奧莉安娜:“船動了。你知道是朝哪裏去的麼?”
奧莉安娜用定位系統分析了一下,說:“東北方,是比爾吉沃特主島的方向。船速不快。按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後應該就能到達近海水域。這是準備返程了嗎?”
阿卡麗挪了挪身體,側躺在艾瑞莉婭身邊,閉上眼睛說:“看來,與我們合作,並不是普朗克的唯一選擇。希望我明天能多恢復一些體力吧。”
奧莉安娜說:“你安心休息,我來守護這個夜晚。”
比爾吉沃特灣的碼頭,停靠在港的船舶上零星亮着幾盞昏黃的燈光。
厄運小姐所在的最大的戰艦上,一名船員慌慌張張的跑到下層船艙。走到厄運小姐的房間門口,看到敞開門的房間裏,厄運小姐少見的沒有喝酒,而是坐在矮桌邊擦拭着兩把大口徑火槍。
這名船員喘着粗氣,說:“老大,有情況。”
厄運小姐看了一眼這個氣喘吁吁的海盜,說:“你這是怎麼啦,冷靜點。別人不知道還以爲你情火難忍,大半夜跑來找我瀉火呢。”
船員慌張的說:“不瀉,不瀉……是白天那幾個人的行蹤找到了。銀色之牙一夥在白天被約德爾海賊團從南岸接上船後,一路向南航行。我們的船在海上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就在剛纔收到消息,他們的船出現在了東南海域,正在返航。看航線應該是要繞到島的東邊。”船員把一張標註了線路的航海圖拿給厄運小姐,指在上面說:“老大,約德爾人會冒險帶着銀色之牙出海,一定是從她手裏拿到了藏寶圖去尋寶了。現在說不定正拉着一船的金銀財寶,咱們可不能放過他們。”
厄運小姐拿着火槍敲在地圖上,說:“那就別等啦,把大家夥兒都叫起來,出發吧。”
船員說:“好的,我這就去叫人準備船。”
厄運小姐叫住他,說:“不用準備,就這艘了。”
船員有些喫驚,指了指腳下,問:“這個嗎?”
厄運小姐站起身,朝屋外走去,說:“這不是船嗎?有什麼問題。”
船員跟在她的旁邊一起走向上層,說:“這艘戰艦從下水之後就沒出過海,我還以爲你就把這裏當成一個酒窖呢。”
厄運小姐用火槍敲了敲一旁的木頭酒桶,說:“畢竟是普朗克造的一艘最新的戰艦,怎麼能不拉出來打幾炮呢?召集人手,滿編出航。試試這艘船的速度,要趕在天亮之前找到他們。”
寧靜的比爾吉沃特灣頓時就喧鬧了起來,大批的海盜來到這艘大型戰艦上,做着出海的準備。一些海盜雖然是醉醺醺的,但幹起活來卻非常熟練,拉帆收錨有條不紊。海面上推開兩道波浪,三桅三甲板的大型戰艦,在夜色之中駛入了茫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