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漸漸稀薄,斜照在海面上泛着橙黃色的光波。經過緊急的搶修,船體的破損漏洞都被封堵上,冒着濃煙的設備也平息了下來。除了引擎報廢,沒有動力源,其他的看起來還不是很糟糕。
崔絲塔娜忙完修理,這會兒也來到甲板上休息。她倚在圍欄上,望向西邊露出海平線一角的比爾吉沃特主島,說:“哎,你們覺得,這海浪要多久才能把我們推回島上去呢?”
艾瑞莉婭低着頭,認真的給阿卡麗的手臂換繃帶,漫不經心的說:“你跳到海裏去推,都比靠海浪推有效果……”
她們在海上漂了大半天,修船的修船,療傷的療傷,等忙的差不多之後,才發現這船基本還在這片海域來回漂盪。蒸汽動力系統癱瘓,唯一的小型桅杆也被炸斷。雖然遠遠的可以望見海島的山尖,但就是這段距離,她們現在也沒有辦法更靠近一步。
崔絲塔娜無力癱在甲板上,說:“我還是去準備個白旗吧,萬一普朗克殺回來,我就把你們綁起來,帶給他去投降。”
艾瑞莉婭輕輕的綁緊阿卡麗手上的繃帶,說:“那你還不如直接投海餵魚,落到他手裏只會死的更慘。”她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說:“喂,弄點喫的來。餓了。”
崔絲塔娜跳起來,叫道:“喫喫喫!就知道喫!自己都要去餵魚了,還喫!”
艾瑞莉婭靠在阿卡麗的身上,有氣無力的說:“那我餓嘛……”
崔絲塔娜揉揉肚子,說:“我也餓呀!我幹了一天活,早就餓死啦!可是……廚房被炸爛了,現在就剩一堆爛泥,你想喫就自己去垃圾堆翻吧!”
“什麼?”艾瑞莉婭驚慌的坐直身體說,“廚房可是我的命啊!你怎麼搞的呀,連最重要的廚房都保不住,還算什麼船長。完了,要死了……”
她靠到崔絲塔娜的身邊,兩人一起望向西邊的海島,說:“快來條船帶我回去……就算是普朗克也行呀……我要喫飯……”
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炸開一片水花,菲茲驅使着海獸高高躍出。艾瑞莉婭逆光看着那個渾身閃動着晶瑩水光的龐然大物,畫出一條弧線落回海裏。她激動的指着前方盪漾的水波,叫道:“魚!魚!”
崔絲塔娜一臉嫌棄的說:“你白癡呀,第一次見到那種東西嘛!”
艾瑞莉婭伸長了脖子繼續叫喊:“菲茲!快過來!”
崔絲塔娜連忙制止她,說:“喂,你叫他幹什麼?不準讓他上我的船!別喊啦!”
艾瑞莉婭想起之前在海上漂泊的時候,菲茲抓來的肥美大魚,肚子便跟着咕咕叫了起來。眼下船上什麼喫的都沒有,就想要讓菲茲幫忙抓魚。
菲茲來到船的下方,抬頭看着一臉惡相,口水都要流出來的艾瑞莉婭,緊張的說:“你怎麼了?要喫人呀?”
艾瑞莉婭向船外探出半個身子,低着頭嚥了咽口水,說:“那個,船上的廚房被炸了,沒有東西喫,我們要被餓死了。你能不能幫忙抓幾條魚來呀,求求了!”
菲茲說:“嗨,原來是要喫魚呀,我還以爲你要把我喫了呢!”他轉動三叉戟,又說:“你們這船還沒修好麼?天都要黑了,抓緊時間呀。過會兒我也要回家了。”
艾瑞莉婭沒跟他多說,直催促他去抓魚。然後又問崔絲塔娜:“廚房的燒烤架還能用嗎?快叫人搬上來。”
崔絲塔娜說:“你做夢呢?下面連根蔥都沒留下,還燒烤架?”
“什麼廚具都沒了嗎?”艾瑞莉婭失望的問,“菜刀總有吧?”
崔絲塔娜本就不屑喫菲茲抓來的魚,說:“自己去看,別找我,反正我不喫。”
艾瑞莉婭懶得管她,一路小跑就下到了船艙裏。崔絲塔娜小心翼翼的靠近阿卡麗,問:“喂,聽說你們要去暗影島?是活夠了嗎?怪不得你總搞得滿身傷,原來是個尋死的自虐狂啊。”
阿卡麗微微抬頭,問:“你對那個島瞭解多少?真的像傳說的那樣危險麼?”
崔絲塔娜說:“我以前在尋找傳送門的時候,嘗試過去那裏看看。但是,就連外圍的黑霧我也沒敢進去。當時我跟着一夥海盜,有三艘船,其中一艘膽大的衝進了黑霧裏。我滴媽呀,就看見裏面一陣電閃雷鳴,鬼哭狼嚎,後來就再也沒見過那艘船了。我們在黑霧外圍找了好幾天,連塊船板都沒見漂流出來。”
阿卡麗說:“所以,那裏真的是有進無出了。”
崔絲塔娜笑嘻嘻的說:“你看啊,反正你們也是要去送死,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先在這邊把傷養好,順便跟我一起從普朗克手上把藏寶圖搶過來。然後我再帶你們去暗影島送死。”
阿卡麗說:“你先能讓這艘船動起來再說別的吧。”
想到這,崔絲塔娜絕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說:“哎,真的要遊回去了嘛!”
沒過一會兒,艾瑞莉婭就抱着一個大鐵桶,搖搖晃晃的走了上來。崔絲塔娜問:“你這是幹嘛?要坐進桶裏劃着回島麼?”
艾瑞莉婭砰的一聲把桶放在甲板上,直了直腰,說:“做飯。”
在這個鐵桶裏面塞滿了斷裂的木頭船板,她又拿出來一個點火器,一邊給鐵桶點火一邊說:“菲茲怎麼還沒回來呀……”
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沉入了西邊的海平線下,昏暗的海面上晃動一點明亮的火光。
甲板上的鐵桶中,竄起一人多高的大火,熱浪炙烤得沒人能靠近
過去。崔絲塔娜圍在邊上大叫:“你想把船都給燒了呀!”
艾瑞莉婭一步步挪動,想要靠近着火的鐵桶,說:“啊呀,木頭放多了……”
崔絲塔娜叫道:“快滅了!你是要烤魚還是烤人啊!”
艾瑞莉婭制止道:“別別,好不容易點着的,等我先把魚烤了。”她靠近船沿,朝下方的菲茲叫道:“魚!”
菲茲抬頭看着船上的大火,說:“這頓飯喫的也太浮誇了……”然後就舉起三叉戟,用力丟上船去,在三根鐵叉上各穿有兩條大魚。
艾瑞莉婭取下魚,將魚叉丟還給菲茲,卻只能圍在火堆外圍乾着急。她左右環視,在雜亂的甲板上尋找合適的工具,對崔絲塔娜說:“你船上有沒有長一點的鐵桿?快去找找。”
崔絲塔娜避得遠遠的,說:“等你把船燒光,剩下一個鐵架子就知道有沒有了。”
艾瑞莉婭說:“誒,我還不是要給你們做飯喫嘛,快來搭把手。”
崔絲塔娜不屑的說:“哼,我纔不喫那種傢伙抓來的魚。”
艾瑞莉婭勸解道:“你看你,真小心眼。都是約德爾人,幹嘛跟他過不去呢。”
崔絲塔娜聲嚴厲色的說:“他是海靈魚人,不是約德爾人!我們高貴的約德爾人纔不是只會抓魚的漁夫呢!”
“隨你便吧。”艾瑞莉婭盯着地上的大魚說,“怎麼辦呀,餓死我了。”
崔絲塔娜提醒她說:“你的武器,不是可以自己飛起來嘛。”
“啊呦,對呀!”艾瑞莉婭驚喜的叫道,“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她隨即拿出飛刃,分裂延伸,變成四把細長的刀鋒,然後將魚穿了上去。操控刀鋒浮空移動,帶着六條大魚飛進了火裏。
“飛高點!你是烤魚還是燒魚呀!”崔絲塔娜在旁邊急切的叫道,“再高一點!別離火苗太近,要焦了!”
“這樣嗎?”
“再低一點!轉,轉動起來!別就只烤一面呀!”
“這樣嗎?”
“慢點轉!要把魚甩掉啦!你會不會做飯啊!就只會喫嗎!”
“啊……真香,你聞到沒有?烤好沒有?”
“差不多了,中間的先放下來……別拿到我這裏,我不喫!”
艾瑞莉婭操控掛着兩條香噴噴烤魚的刀鋒,飛到阿卡麗的面前,說:“卡麗,你先喫吧。小心點,燙。”
阿卡麗把魚取下來,放在一個鐵盤子上,說:“我不餓,你拿去給菲茲吧,畢竟是他抓來的魚。”
艾瑞莉婭盯着火上的其他刀鋒烤魚,朝船下喊道:“菲茲!上來喫烤魚了!”
崔絲塔娜不滿的說:“不要總讓他上我的船呀!煩不煩!”
菲茲也在下面喊道:“算啦!我就不上去啦!水裏挺好的!”
艾瑞莉婭舉着手臂,認認真真的把其他的魚都烤好了,然後找幾個鐵盤分裝開。她端起一個盤子走到船沿,穩穩的控制這個盤子落向水面的菲茲,說:“來,接好了。”
菲茲接住盤子,聞了聞說:“哇,真香呀!烤的不錯!”
艾瑞莉婭笑着大聲說:“是崔絲塔娜爲了感謝你親手烤的!你慢慢喫,不夠還有!”
“我呸!再胡說八道我把你也烤了!”崔絲塔娜氣憤的叫道。
艾瑞莉婭回身對她吐了吐舌頭,拿起一盤烤魚就坐到阿卡麗的身邊喫了起來。
她吧唧吧唧的喫得正香,見崔絲塔娜盯着烤魚直咽口水,就說:“喂,想喫就喫嘛,別跟肚子過不去呀。”
崔絲塔娜撇過頭,沒有理睬。
奧莉安娜這時走了上來,見到甲板上冒出巨大火焰的鐵桶,說:“這,是要開篝火舞會麼?”
崔絲塔娜見到她,連忙問:“怎麼樣,怎麼樣?動力系統能修好嗎?”
奧莉安娜站在火堆邊,呆呆的看着竄動的火苗,搖搖頭說:“不行。我們只能另尋辦法回島了。”
崔絲塔娜急得直撓頭。艾瑞莉婭舔了舔手指,說:“你先喫點東西吧,填飽肚子睡一覺。說不定明早起來就想到辦法啦。”
崔絲塔娜氣惱的叫道:“你除了喫就是睡啊!我真是服了!”
艾瑞莉婭給虛弱的阿卡麗夾了幾塊魚腹部的肉,餵給她喫了後,說:“喫飯睡覺,天經地義,有什麼問題?你不喫那就叫其他船員上來喫啊,別讓他們陪你餓肚子。”
崔絲塔娜說:“哼,我的船員也不會喫海靈魚人的東西!”
這會兒,幾個忙碌完的船員聞着香味走上了甲板,看到火堆和烤魚,說:“哎呦,這是要開篝火舞會麼?還有好喫的呀!”
崔絲塔娜看着他們,一字一句的說:“這魚,是那個不是約德爾人的約德爾人,藍皮海靈魚人抓的。”
幾個船員走到剩下的烤魚附近,疑惑的看着她,拿起一盤,哦了一聲恍然領悟,他們伸頭看向船下的海面,叫道:“謝謝小兄弟的魚!”
“不準謝!”崔絲塔娜大喊。
船員們嬉笑着坐在甲板上,大口的喫了起來。
艾瑞莉婭開心的笑道:“把其他人都叫上來吧!反正船也修不好,大家喫點東西,休息會兒!”
一個船員也說:“乾脆就用這個火堆開個篝火舞會吧!”剛經歷了一場死戰的船員們,這會兒都很興奮,想好好的放鬆一下,其他人跟着說:“我們在搞幾個鐵桶來,多點幾堆篝火才熱鬧!”
崔絲塔娜叫道:“你們反了呀!想把我的船燒掉嗎!”
船員們說幹就幹,一邊清理甲板,一邊說:“反正這船也帶不回去了,燒就燒了嘛!”
另一個船員把甲板上的碎木整理到一起,摸着崔絲塔娜的大腦袋,說:“船長大人,別這麼小氣,過來搭把手,帶你一起燒。”
很快甲板上就擺開了幾個鐵桶,十幾名船員從船艙裏找來各種燃料碎木,填充在鐵桶中。崔絲塔娜圍着桶,緊張的說:“少放點!……你倒油幹什麼!要做炸彈嗎!”
奧莉安娜看着有說有笑的船員,走到艾瑞莉婭身邊,說:“沒有喫的了,我下去跟菲茲多抓些魚上來吧。大家一定還很餓。”
先前菲茲抓的魚早就被喫幹抹淨,艾瑞莉婭聽到魚,眼睛閃着光,咬着手裏的魚骨頭,說:“好呀……那個,用我幫忙嗎?”
奧莉安娜說:“不用,你跟大家一起準備篝火吧。”
艾瑞莉婭丟掉快要被她咬爛的魚骨頭,開心的跑去跟船員們說:“大夥加把勁呀!安娜去給我們抓魚了,等會兒就有好喫的啦!”
船員興奮的大叫幾聲,擼起袖子更加賣力的幹活。準備好了幾桶裝有燃燒物的鐵桶後,船員們看着甲板中間豎立的一門巨炮,說:“這鬼東西有點礙事呀。”
這艘蒸汽戰艦的甲板本身很寬闊,除了二層的主控室外,就只有一門巨炮立在上面。但現在甲板上分散擺開幾個鐵桶,顯得有些擁擠。
艾瑞莉婭看着這門又粗又寬的炮管,說:“要不,咱們就用它來當篝火堆吧?”
幾個船員也驚喜的說:“是呀!這不就是一個現成的點火臺嘛!要開篝火舞會,只要一個大火堆就夠啦!”
艾瑞莉婭點點頭,說:“嗯,其他的桶裏少放點柴火,可以當成燒烤架來用!等會兒安娜一定會帶回來很多魚的!多準備點火來烤!”
船員們又各自動了起來,把鐵桶中的柴火取出來一部分,要裝進那個大炮筒裏。
崔絲塔娜坐在地上,無奈的叫道:“你們太過分啦!我的炮呀……”
一名船員走過來,對她說:“反正這炮平時也就是放煙花用,無所謂的。別耍脾氣了,快去調整一下炮口。”他拎起崔絲塔娜,丟進了巨炮的控制艙。
崔絲塔娜不情願的將炮口豎直對向天空,其他船員爬上炮筒,將亂七八糟的可燃物扔了進去。
艾瑞莉婭最開始點的火桶已經快要熄滅,整個鐵桶被燻的黝黑。散立在甲板外圍的幾個桶都點上了火,不大不小的火苗在桶口位置上下跳躍。甲板中間的巨炮火堆也準備好了,幾個船員拿着火把,有點緊張的說:“不會爆炸吧?”
崔絲塔娜坐在角落裏,憤憤的說:“炸死你們這些混蛋……”
另一個船員接過火把,說:“慫什麼,咱們今天還少被炸了嗎?”說着就甩手將火把丟進了炮口裏。
甲板上陷入一片沉寂,只聽到旁邊的火桶中發出木頭燃燒的響聲。過了一會兒,從炮口中亮起了一層橙紅色的光暈,緊接着就竄出了一道火苗,如同一條躁動的火蛇,點亮了陰暗的夜空。
船上再次變得喧鬧起來,船員們又唱又跳的圍着中間的“火炮”縱情歡笑。隨後在水中也傳出幾聲響動,見各種海魚一條接一條的摔落在甲板上。奧莉安娜和菲茲追趕着海裏的魚羣,將肥美的海魚丟了上來。
艾瑞莉婭興奮的在溼滑的甲板上打滾,抓着活蹦亂跳的海魚,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條,馬上用鐵籤穿起來拿到火桶上烤。其他的船員也都叫喊着抓起了魚,然後圍着火桶有說有笑的邊烤邊喫。只有崔絲塔娜縮在角落裏一動不動。
奧莉安娜抓完魚,從海裏躍回船上,甩了甩身上的水,走到艾瑞莉婭的身邊。看着臉上抹了幾道黑灰的艾瑞莉婭,說:“我想到了一個方法,有機會讓我們返回島上。”
艾瑞莉婭呼呼的吹着熱氣騰騰的烤魚,說:“喫完再說……”
奧莉安娜走到中間噴火的炮筒旁,看着上面的火苗,受到熱浪的烘烤,她沒有溫感的金屬身體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她慢慢的展開雙臂,腳尖微微翹起,擺出了一個優雅的舞姿。
奧莉安娜在還是個人類小女孩的時候,就很喜歡跳舞也很有舞蹈天賦。就算現在她的身體發生徹底的改變,但她殘存的意識裏還留有一份若有若無的本能。在與大家親密相處,同甘共苦的日子裏,她的心也在慢慢找回原本的樣子。
這會兒,受到熱鬧環境的薰染,她站在火堆前,不自覺的跳起了舞。
船員們看着這名優雅的機械少女,都打着節拍唱着歌,配合着她。火光的映照下,奧莉安娜的金屬皮膚反射出明亮的光輝。
大家喫了一會兒,興致上來,都圍在中間,唱跳了起來。
艾瑞莉婭拿着烤魚,走到甲板邊緣,對下面的菲茲說:“喂,你也上來一起玩嘛!不用在意崔絲塔娜,她現在已經沒有話語權了。”
菲茲仍舊是咧嘴搖了搖頭,沒有上去。艾瑞莉婭也只好作罷,回到火桶邊上繼續喫魚。
平靜的夜海之上,一艘殘船火光明亮。豪放粗獷的海盜水手用力的踏着地面,拍着大手,又唱又跳,明明沒有酒,卻都像喝醉了一樣。
船下的陰影中,菲茲站在海獸的背上,甩動着手裏的三叉戟,輕聲哼着歌,也跟着船上的節奏開心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