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間還沒到。伍魁洪稀哩嘩啦地收拾文件,準備動身回家了。他害怕下班以後被堵在辦公室裏回不了家。他有一種獵物在獵人的追捕之下東躲西藏的恐怖感。
“老闆,要去哪裏?”祕書以爲要出門。
“啊?回家。”伍魁洪搓搓巴掌,東張西望一陣,説:“下班了,不回家呆在這裏幹什麼?準時上下班,回家去喫飯……”
“還差兩分鐘。”祕書也開始收拾文件。
“啊?怎麼我的時間要快幾分鐘呢?”伍魁洪看看自己的表,往門邊瞅了瞅。他的表非常準確,分秒不差。“看來,這個老總也不是好當的。等老婆回來,我什麼事都不幹了,到處邊遊山玩水去,打獵去,釣魚去。”
“嘻嘻,這老騷公講起天話來了。”羅玲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輕輕狂狂地揚了巴掌就要拍祕書的頭。祕書急忙躲開了,説:“男不摸頭女不摸腰。”羅玲笑道:“摸摸你的頭,好溫柔。摸摸你的手,跟我走。摸摸你的臉……”
“十八摸?”祕書也笑了,邊笑邊往外跑。
辦公樓的自動電鈴在響。下班時間到了。
“瘋瘋癲癲的,不回家跑我這裏來幹什麼?”伍魁洪邁着大步往外走。“出來的時候把門關上。”羅玲緊跟着他,轟地打上房門。
“想你,就來接你回家去。”姑娘説。
“這是什麼話?當心天上的雷公要劈你。”伍魁洪走得飛快。羅玲不得不跑起來追他。
“你跑這麼快乾什麼?趕去投胎呀?換二道靈牌子?”羅玲好不容易追上了他。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我又不會強殲你。”姑娘突然踮了腳尖在他耳邊説了一句悄悄話。
“簡直是……無法無天。”伍魁洪一怔,斜了眼就看見姑娘滿不在乎的笑臉。“你這妹崽,越來越離譜,和老人家講話,一點分寸都沒有。嗨,你今後怎麼嫁得出去?”
“嫁給你了。”羅玲依舊笑説。
“混帳!”他變臉了。他被彭一珍折騰得提心吊膽的象被通緝的盜竊犯。再跳出來一個羅玲,那是要命的。“再胡説八道我開除你。”
見他發脾氣,羅玲有點沉不住氣了。“我這一輩子就要死纏着你。你跑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我看你怎麼辦?我又不是非要跟你做,做什麼,只是説説嘛。説説都不行呀?”姑娘吸吸鼻子,臉一抹,又嬉皮笑臉地説:“不準我動你,還不準我想你呀?這麼兇……我偏要説,大聲説,氣死你,氣死那個老妖婆、小妖婆。她們跟你上牀都行,爲什麼我就……”
“嗨呀。我的小祖宗。我怕你了。我請客,到我家去喫飯。”伍魁洪見周圍有很多人,實在不能爭吵。他還不知道羅玲會説出什麼不地道的話來。他很早的時候就認識她了。他知道她的個性。“我親自下廚,炒幾個菜。我們一家人聊聊天,扯點談,算是我收買你吧。”
他們正要上車的時候,彭一珍小跑着從後邊追上來了。“你……伍總,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彭一珍喊着。周圍的人扭頭往這邊看了一下,又紛紛往大門外走。“是關於河西……”
“下班了。”羅玲推伍魁洪上車。
“你……你們要到哪裏去?”彭一珍盯住羅玲,手抓住車門,不讓車門關上。
“回家。”羅玲説。
“我找他有事。”彭一珍轉而盯住伍魁洪。
“現在是下班時間。有工作明天到辦公室當着大家的面彙報。”羅玲伸手去拉車門。
“你這是什麼態度?”彭一珍臉上開始發熱發脹。“我是副總經理。我找他談工作。你不要在這裏胡鬧。沒有你的事,你走吧。”
“你少拿這一套來唬弄我。”羅玲偏着頭,翻翻眼皮,似笑非笑的説:“你以爲我不知道你肚子裏的幾根花花腸子?談工作?談牀吧。”
“我可以把你抬起來,也可以把你打下去。”在整個紅葉集團,除了李夢紅,從來沒有人敢對彭一珍如此態度,甚至伍魁洪都不敢。羅玲這一下真是捋了虎鬚了。“你信不信?”
“好大的口氣。你以爲你是誰?老闆娘?她還沒斷氣呢,輪不到你。”羅玲拿了自己的手包一摔,差點打到彭一珍的臉上。“哼,爬到人家身上做幾下衝浪,就想當老闆娘了,真是不要臉。你瞪什麼眼?我怕你是吧?叫大家攏來,我們當衆説個明白。我不象你,對紅葉有那麼深的感情。我隨時都可以走人。你呢?嗯。捨不得走是吧?是捨不得公司還捨不得人?”
“你應該清楚你今天説了些什麼。這些話和你的身份是完全不符合的。”彭一珍差點跳起來。她拿眼瞟着伍魁洪。他的臉在搐動。“給人的感覺,你不是一個有身份有教養的高級管理人員,更象一個罵街的潑婦,一個小醜。”
“我有什麼教養?我在辦公室偷人家的老公。我是什麼高級管理人員?我想當老闆,當老闆娘。我本來就是潑婦,當衆叫牀表演高潮。”羅玲越説越大聲,越説越難聽,幸虧公司的員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沒有人來聽。“我天生是個小醜,自以爲是,老子天下第一,人人都叫我‘小魔女’。爽吧?還有呢……”
“你,變態。”彭一珍氣得臉上發青,身體幌動不止。“你用這種下流的方式和言語來攻擊我,中傷我,你是什麼居心?你……”
“夠了!”伍魁洪打雷似地咆哮着,打斷了彭一珍的話。“你們兩個,明天不要來上班了。”他扭頭對羅玲大叫:“下車!”
“沒門。”兩個姑娘幾乎異口同聲地頂他。
伍魁洪跳下車去,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突起來。“再説一遍!”他的手握成了拳頭,骨節裏發出一連串剝剝的響聲。看樣子他要把這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撕成碎拋在空中任風吹散了。“吵呀?爲什麼不吵?”
她哭了。她也哭了。羅玲別開了臉,不動也不吱聲,只有不聽話的淚珠子撲撲的往下掉。彭一珍嗚嗚地哭出聲來,肩頭也在抽搐。
“媽的。”伍魁洪傻了一陣,重新鑽進車裏,坐了,悶悶的抽菸。抽完了一支,他又點燃了一支。“等她回來,我再也不管了。”他有點無力地哼出一句話來:“我回鄉下去種田。”
“我要跟你去。”羅玲大聲説。“你走我也走。老妖婆還沒死,又來了個小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