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發夫婦此時停下了筷子,兩位老人家滿臉的激動終是恢復了過來。
吳大發此時向兩人敘述着他們成長的經歷,也同時在解釋着他們夫婦激動的原因。
早在上世紀初,吳大發的嶽母就是到新馬的紅頭巾,而當時這位老人家在少女時代是見識過國內的悲慘,終是踏入異國他鄉,爲了一頓飯而做着最辛苦最少收入的工作。
紮根於新加坡的紅頭巾,最終都是與同出打工的華人結爲夫婦,而最終生下了吳大發的妻子朱念華。
動盪的世界不會因爲誰而賜予了誰擁有着世界的光環。
在朱念華出生沒有多久,其父就死於戰亂,其母江黃婉真女士就帶着朱念華走難至大馬。
吳大發的父母就是當年到南洋打工一族,而吳大發也是在戰亂時期出生。
當時華人在大馬的團結是空前的,吳大發的父母照應着從新加坡而來的朱念華母女,這纔有了兩人當年的娃娃親。
只是生活從來都是現實的。
當年的戰亂,吳大發的父母就是死於戰火之中。
黃婉真女士就是拉扯着兩位老人長大。
在戰亂過後,黃婉真和其他華人一樣,開始爲了生活,流落在大馬的各處。
一個復興中的國家,勞動力的廉價,生活的困難,使得窮人的生活變得極爲困難。
而黃婉真女士當時就開創了肉骨茶飯館,這是爲了彼此解決溫飽的驅寒的食物。
戰爭華人是最悲慘的羣體,而戰後的生活,大馬的華人同樣經歷着悲慘的復甦。
作爲一家三口中唯一的男性,吳大發也在十三歲就不得不跟着其他成年人下海作業幫補家計。
作爲吳大發妻子的朱念華,同樣在八歲就已經跟隨着黃婉真學習廚藝。
懵懂的年代,朱念華跟着母親給吳大發做肉骨茶還有各樣馬來菜。
在那一個年代,短缺的物資供應,使得每一次的嘗試都是一場賭博,吳大發就是那一次次嘗試的受害者與得益人。
一家三口在那一個年代,跌跌碰碰地終於迎來了經濟的復甦,而肉骨茶飯館也慢慢有了盈利。
等到吳大發與朱念華的兩個小孩都已經出生後,黃婉真女士卻已經積勞成疾,即使肉骨茶館已經爲這一家五口人帶來了衣食無憂的利潤,但是卻無法挽回黃婉真女士的生命。
這是吳大發夫婦這一生中最遺憾的事情,畢竟生活本身從來都沒有好與壞,唯有在得失之中纔會顯現出誰是誰最好的依靠。
數十年來,兩位老人感覺到生活對於母親的不公,但是爲了生活,這些年兩位老人依然工作在前線,子女已經工作了,兩老爲了懷念那位老人依然堅守着這一家肉骨茶,因爲這是黃婉真女士的堅守。
在那一個戰後的年代,同是窮人,彼此的守護是人生中最後的信念。
黃婉真女士儘自己的全部力氣爲打苦工的貧苦大衆做着利潤微薄,甚至有可能倒貼的夥食,而那些打苦工的貧苦民衆同樣供養着這個讓他們能夠有力氣繼續工作的食堂。
這是一個無言的承諾。
兩位老人在黃婉真女士病逝後,繼續着這一個承諾,直到經濟的騰飛之後,這一個食堂才變成了一個盈利的食店。
生活的變好,肉骨茶的製作也變得越來越精良,兩位老人對於自己母親(嶽母)的懷念與尊重就越是濃烈。
一道家鄉菜,一道媽媽味道的惹娘菜,勾起的是兩位老人對於黃婉真女士的無邊懷念,或許更多是一種對於母親的那種風骨的敬重又再一次如就在身旁的感覺。
花晉寧此前自然不清楚這一切,更多的就是憑着感覺去做出的兩道菜所帶來的是這樣的感覺。
“小友,你這菜做得真的很好,不管怎麼說我都再一次要感謝你!”
吳大發與朱念華再一次站了起身,向着花晉寧微微地彎身躬了一躬。
花晉寧這一次沒有閃避,欣然地接受了兩位的這兩個老人的這一禮後才扶着兩位老人坐下後道:“這一禮我代你們的母親收下了,但你們真不需要感謝我,畢竟我就是一個遊客,來度假而隨心所欲的。”
“小友你這風範看着就是幹大事的,我們兩個老傢伙這一次也是任性了。”吳大發自然不會是沒有眼光的人,看着花晉寧的談吐行爲,自然能猜到這樣的人不會是一個平凡之人。
“吳老伯你這樣說,我都感覺自己是真幹大事的了,我就只是一個真的來度假的小年輕!”
花晉寧笑了笑道:“我老婆平時也愛喫我做的菜,加上家裏是開飯館的,所以會做兩道菜這還真是隨手之事,度假在外,還能隨心做個菜,其實也是樂事。”
吳大發自然不可能真是相信這客套的說話道:“怎麼說也是真要感謝小友,生活本身就是爲了喫飽飯,能夠照顧好家人,小友你能讓我再一次感受到媽媽那菜的味道,我們是感恩不盡了。”
“老伯,你們可有想過回國看一看,尋找一下自己的故鄉?”
花晉寧自然不想再在做菜上的事情糾纏下去,對於他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自然不需要別人來感恩,所以不得不扯開話題。
“老了,即使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力氣。”
吳大發夫婦也有了一絲的頹然。
“怎麼會呢?”
林雨菡此時插話道:“現在的交通這麼方便,看兩位的祖上也應該是G省內的,而且現在的網絡這麼發達,真要查一下上世紀離開當地到南洋地區打工的人員,這還是很方便的事情。”
“家鄉回去看一看也是好的,現在國內的發展是一日千裏,退一萬步來說,即使不能找到,也可以回國再創一翻事業啊。”
花晉寧望着牆上的老照片,說話之間有些跑神了,不自覺間又想到了經營上的事情來。
“哈哈,小友你就逗我們兩個老傢伙的樂樂就行吧,我們這把年紀還創什麼業啊!”
吳大發與朱念華都不由得被花晉寧的這說話逗樂了。
“真不是說笑,只要你兩老願意,我這小子敢保證你們回到祖國,必定能做出一翻事業,不說其他的,單是這些照片,這些民衆所賦予的榮譽就足可以讓這間肉骨茶的聲望在國內打出一片天地。”
花晉寧沒有再說其他,只是和兩位老人交換了聯繫方式,以度假的名義到處逛逛就離開了。
“想些什麼呢?”
看着花晉寧沉思的表情,林雨菡不由得有些擔心。
“想想生活的本身啊。”
花晉寧望着遠處的大海道:“再上一個世紀,我們國家真的落後了嗎?我覺得未必,但是沒有跟得上世界的潮流,吏治不力,商業封閉,科技落後,即使依然站在強國之列,但是奈何不了列強的侵入纔會有了百年的屈辱史。”
“因爲那兩個老人你纔有了這麼的感慨?”
林雨菡此時嘗試地想要知道花晉寧的想法,畢竟這樣的感性太不花晉寧。
“不完全是因爲他們,應該是更感謝他們讓我想明白了生活本身。”
花晉寧此時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道:“一個國家的吏治怎麼樣並不是誰能評定它的好壞,但是吏治的好壞卻是決定了一個商業的發展程度,同時吏治的好壞並不一定是國家的問題,作爲國家的主人,百姓也應有督促公僕的義務,否則百年前的歷史就極有可能重演。”
林雨菡自然聽得明白這話裏的意思,但是她卻是不知道這說話所承壓着多大的壓力。
這些天來,花晉寧所承受的壓力或者於他而言都是預計之內的,可是這預計之內的東西卻是擁有着各種不同的解決之道。
在花晉寧眼中,最不應該選擇的一條路就是板倒那股隱藏着的霸凌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