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簡沒有聽懂，第一個七號是什麼意思？
“他……如果是七號，那爲什麼又會變成三號？”
“誰也不知道真正的第一個造物主是誰，但在元霧，也就是三號所創造的世界裏，其他造物主沒有覺醒，也許他就是第一個造物主。只是他不像我，他所在的時代，沒有需要對抗的宿命，是由他自己選擇創造怎麼樣的一個世界。”
“我沒有辦法跟你們細說，這段記憶你們無法看到，但現在，該是時候去做個了結了。跟我來。”
柳浪往回走。
柳布丁便緊緊跟着。
荊簡問道：“青銅棺就在這裏，我們不安葬魔女嗎？”
柳浪搖了搖頭。
他現在已經能夠理解齊玉的意思，也能夠理解自己初入沙漠時的夢境。
“那個女孩子，還在傻傻的等着元霧，‘安葬’，並不是這個意思，現在是時候將這一切結束了。”
荊簡沒再問了。
柳哥的思維向來比他活躍，他剛纔的昏迷，該是見到了什麼。
柳布丁淡淡的說道：“他如果是七號，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的名字叫鈴衣，她不是原罪，但也可以理解爲……她是初代的原罪範本，這個名字，象徵着她的編號，零一。我最開始以爲最早的造物主會是一號，他們至少出現在數千年前，但現在我才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個騙局。”
“元霧是最早的造物主，齊玉和另一個很特殊的存在，都曾對我說過，我與元霧任何一個人死亡，最邪惡的存在，都會變成有形之物。”
“我以前不懂，現在我明白了，每一個七號的死亡，都會加速至高者的降生，我與元霧，是最後的兩個七號，這一戰，不管我和他誰死了，都會將最強大也最邪惡的敵人釋放出來。”
柳浪的神色很凝重。
“這樣的話，還要殺死他嗎？”
柳布丁這下明白了，爲何在魔女的身上，她聞到的味道與自己如此相似。
這麼說多少有些彆扭，但那個沒有面孔的女孩子，原來是最初形態的自己？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回想着之前的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柳布丁大概能夠猜到，就像那些記憶裏的“柳浪”不斷的背叛自己一樣，鈴衣……下場大概很悽慘。
“不知道，我現在知道他的位置了，一切待到我與他相見，便清楚了。”
“那個女孩子，是不是把你當做了元霧？”柳布丁問道。
“我不是元霧，我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柳浪想起鈴衣，心裏還是有些沉重。
不管這個女孩子的存在感多麼薄弱，但生前與死後，她都在幫元霧守護着他最後的一點江山。
亦如柳布丁，不管敵人多強大，她從來不肯退卻，因爲身後是自己。
這樣的女孩子都曾經偉大過，只是在她們義無反顧的喜歡着某個人的時候，又顯得執拗而卑微。
她們不該有一個不好的結局。
柳浪加快了腳步，荊簡和柳布丁也緊緊跟着，看起來柳浪彷彿得到了某種記憶一樣，對這個地方無比熟悉。
他的確得到了記憶，就像是一個在這裏孤獨的遊蕩了數百年的遊魂。
想到鈴衣的時候，柳浪還是有些心疼。
“布丁。”
“幹嘛？”
“我現在在想，也許啊……每一個七號其實都有着守護者，他們最終都失敗了，最大的原因，就在於分歧。我們之間一定不會有這樣的分歧，這樣的宿命，就從我們這裏開始，斷絕掉。”柳浪的語氣平淡而認真。
“這如果是情話的話，在漆黑的地底說出來，一點也不浪漫。”柳布丁並不給面子，但臉上掛起了笑容。
“那個鈴衣，她最後是不是……”柳布丁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柳浪點了點頭，說道：
“她死了。你在前面遇到的魔女，只是她的一道執念，實力遠遠不如她活着的時候。元霧，也就是三號曾經真的擁有過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但他不過是一個沉迷農場遊戲，把對世界的治理兒戲話的暴君。他爲了消除戰爭，已經本末倒置。”
“怎麼死的？”柳布丁並不在意元霧，更關心魔女的下場。
“被元霧殺了。”
“……”
漆黑的地下迷宮道路複雜，饒是柳浪很熟悉道路，他們走了很久，也並沒有深入多遠的距離。
但柳布丁的確感應到了某種力量，以及一種與柳浪身上很相似的味道。
卻也帶着一種腐朽的氣息。
“那個至高者，到底是誰？”荊簡忽然問道。
“一個渴望從規則，變成生命的神。他一旦變成生命，就不再是規則，可以被殺死，所以他想要把這個世界的一切可能危害到他的存在抹除。”
柳浪頓了頓，繼續說道：
“能夠對他造成傷害的存在，便是原罪，司狩與造物主，只是謊言是他最大的武器，一本秩序之書，欺騙了無數的司狩。而造物主中，除了我所帶表的七號，其他的都是由他創造，他們對秩序之書深信不疑。但這樣的信任也並非不可逆轉。”
“什麼意思？”荊簡問道。
“比如你，比如對這個世界正在懷疑的六號，我們都是人類，是有着自己思維的人，信仰和預言會影響很多人的看法，如果能夠加以誘導，甚至會讓人深信不疑，但歷史的過程裏，總會跳出幾個思維獨特的人。”
柳浪笑了笑。
“我們就相當於至高者眼裏的槓精吧，不斷的挑着他的毛病，不斷地與他作對，最終也會有那麼一兩個人，在這個過程裏發現一些問題，然後重新站隊。”
荊簡懂了。
柳布丁冷冷的說道：“那就殺了元霧吧。”
柳浪沒有辦法回應柳布丁的這個要求。
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選擇。
是選擇讓無形之物永遠活在虛無的夢境裏，但一直製造類似於造物主這樣的規則。
還是選擇讓他現身，面對最強大的敵人，然後將這一切從根源上解決？
這裏需要思考和顧慮的問題太多了。
至高者到底多強？
除了元霧，還有誰見過至高者？齊玉或許見過？
但齊玉現在，恐怕還沒從蛋裏出來。
對付齊玉的，不會是六號陣營，那自然是第一陣營和第二陣營，他們久不存在於世間，但在一部分司狩的記憶裏，這兩個不曾出現的勢力，是的確存在的。
應該是元霧死後的事情，所有的記憶修改消失。
司狩大多殉葬。只有幾百名沒有被抓到的司狩僥倖逃脫，想來禁魂九惡，包括與自己談判的秦塵，這些最爲古老的司狩，壽命在千年以上的，都是逃過了那一劫的司狩。
也是元霧死後，大羣新的司狩誕生，造物主一二號在那個時候，開始組建自己的勢力。
但應該也不多，司狩的總數不超過七千人。
大多司狩是旅行者，又有一大部分是歸於六號。
剩下的，大概便是那些活得最久的司狩。
這些勢力，也必須考慮進去。
如果要對付至高者，讓他成爲可以被殺死的有形之物，讓他從規則變爲生命，一號二號必然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原罪裏還有一個實力未知的傲慢。
從齊玉之前的描述來看，是七大原罪中最強的。
柳浪稍加計算，發現不管那個至高者是否出現，如果自己一行人暴露了方位，面對一號二號，暫時沒有勝算。
阿卡司與花姐的實力得到了提升，但敵人並不需要戰勝他們，只需要拖住他們。
最關鍵的是，一號造物主，二號造物主，這兩個造物主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一切的答案，都必須要見到元霧纔行。
“是否殺死元霧，我還有一些疑惑。他現在，到底是以七號的身份活着，還是以三號的身份活着？他與鈴衣的遊魂，在漆黑的地底，相伴了近千年，這些年，他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一些答案，只有他纔有，我必須得到這些答案，對於我們的對手來說，我們是隱形的。但同樣，他們對於我們來說，也是未知的。”
柳浪的腳步漸漸變慢了。
視線的盡頭處，有了火光。
回望了一下自己走過的路。柳浪不禁在想，拉斐爾當年到底是如何修建了這麼精妙的一座地下迷宮？
想到這位見證者，柳浪有些好奇，他還活着嗎？
從他筆記裏寫過的那些數字，原本以爲是這個時代的年號，但現在看來並不是。
拉斐爾應該是在某些時候，會回來這座教堂，在教堂裏，繼續用最古老的文字書寫一些東西。
聖藏的傳聞，說不定就是拉斐爾帶過去的。
這個想法柳浪也不確定。
但聖藏的傳說，是幾百年前纔有的。
知道這座教堂的，便只有拉斐爾，編造傳說的人，也該是爲了引一羣司狩過來。
從利益角度來看，這個編造聖藏傳說的人，是站在元霧和魔女的一方。
是拉斐爾嗎？
火光照亮了前路，柳浪柳布丁與荊簡的眼前，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周圍有着青銅雕刻的騎士，但這些騎士只是純粹的雕刻。
並沒有巫術讓它們由死物變成活物。
大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門。
教堂的地下，還有一座真正的聖殿。
聖殿的王座裏，坐着一個早該腐朽的人。
柳浪的腳步往前。
只是快要到巨門處時，柳布丁和荊簡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柳浪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了，回頭一望。
“有結界。”柳布丁說道。
荊簡也點點頭，明明眼中什麼都沒有，但彷彿有一堵牆阻礙着他。
柳浪往回走了幾步，卻發現通行自如。
他皺起眉頭。
柳布丁說道：“他在邀請你。”
“看來是這樣。要不你們在這等我？”
“啊，柳哥，你要一個人進去？對方可是三號陣營的頭目啊。”
柳布丁嘗試着用蠻力推開身前看不見的屏障，但本就沒有的東西，她又怎麼推開？
“結界是隔斷世界的空間術，蠻力沒辦法破開，布丁，我先進去了，有太多的問題需要問元霧，我跟他之間，註定是要見一次的。”
“遇到危險怎麼辦？”
“我還有沙漏和雙生。”
沙漏的事情，柳浪只告訴過柳布丁。
柳布丁點點頭，說道：“一切小心。”
“嗯。”
柳浪轉身，走向那座巨大的門。
那座大門，彷彿也在等待着柳浪的進入。
柳浪的確沒想到三號還有這樣的手段，能夠隔絕柳布丁。
但如他所言，現在的自己並非沒有與強敵一戰之力。
雙生狀態下的自己，甚至有着比布丁的二階段更強的力量。
走到了大門之前，柳浪的手輕輕一推。
門外的火光漸漸熄滅。
大門也緩緩的開啓。
呈現在柳浪視野裏的，是一座空曠的大殿。
大殿內並沒有什麼華麗的佈置，滿是腐朽的氣味，在大殿的中心，有着二十四道豎立的符文。
在大殿的盡頭，是一道王座。王座的另一邊，有着之前見過的青銅棺。
柳浪現在開始理解了，柳布丁與荊簡爲何進不來。
“原來這裏的空間是錯亂的。”
“咫尺間，其實便有着無盡的距離，他們雖然跟着你前行，但步伐不一樣，去的地方就不一樣。”
“拉斐爾真的是一個強大的陣法師。他還活着嗎？”
“他當然還活着，偶爾還會來看一看我。”
“所以聖藏的傳言是他放出去的？”
“算是吧。這只是拉斐爾幫我的最後一個忙。”
柳浪再次走近了一些，這才發現，元霧回覆年輕後，跟自己真的一模一樣。
“我很好奇，我看到了你的記憶，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的記憶？”
“看到了。”元霧也在打量着柳浪。
“很無聊吧？我的一生，也就是這半年來，比較有趣，前邊兒都過的平平淡淡的，不過我挺喜歡那樣的日子。老實說，忽然世界設定變了，告訴我這個世界還有一堆奇怪的人和事物，我挺難受的。”柳浪苦笑。
“你是來說這些廢話的嗎？”元霧淡淡的說道。
“也不算廢話，我總覺得，如果你是第一個我，或者說，我是最後一個你，我們就算待會兒來個生死對決什麼的，在勝負懸念沒有揭曉前，不管你要做什麼，我要做什麼，大家相互交換些情報，對於活着的人來說，總歸是有好處的。”
柳浪看着元霧，說道：
“現在的你，是七號還是三號呢？”